2. 仙台叶月

宫城。

宫城,宫城。

这个我呼唤了无数次宫城名字的夜晚既漫长又短暂。

辗转难眠或许就是我对时间的感觉遭到扭曲的原因之一。看着宫城稍微挺直蜷缩起来的身体,我对她说了一声:「晚安。」后来我好像就在不知她睡着了没的状态下清醒了很长一段时间。

即使如此,我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睡着,当我醒来之后,宫城已经下床了。她为我做了早餐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早晨的时光转瞬即逝,我必须去补习班上课了。

不想去。

我真希望我说得出这种话。

不过,我不能向补习班请假。

「我必须去补习班」的念头已经深植在我的脑中。

今晚也让我住下来吧。

如果是这种话我就说得出来,但宫城应该不会再让我留宿了。昨天她让我留宿,只是她一时心血来潮而已。要是我再住一晚,天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我无法信任拴住我理性的螺丝。

所以我该去补习班了。

但我就是无法行动。

都怪宫城。

送我到公寓门口的她,不知为何没有马上回自己家里。「下次见。」我说完道别的话语,正要离开的时候,她却抓住我的手臂不放,就算我从口袋中抽手回握住她,又和她说了几句话,她也没有从我面前走开。

「宫城,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了?」

我在握着的手上用力,同时对她问道。

我确实答应过她在寒假时教她念书,但也只是这样而已。我们还没做出下一个约定。

「我是这么打算的。等我决定好你来教我念书的日子后,我再联络你。」

传入我耳中的声音有些寂寞,让我想当场搂住她。

不过,我知道的。

这只是我的错觉。

宫城在这种时候也不会寂寞。

就算我不在,她也只会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话。

「好。」

我以淡然的口吻这么回答,放开了握着宫城的手。

如果再继续待在这里,补习班那边真的就要迟到了,于是我赶紧说了一声:「再见。」向前踏出了一步。她没再挽留我。

「下次见。」

我轻轻挥手回应从我背后传来的话语,继续向前走。

寒假很短。

我们俩一起念书的时间并不像暑假一样多。我不能信任无法当场决定什么时候再见的宫城。这多半是她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联络我的意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寂寞,终究只是我的错觉。她说着「再见」的语气和平常一样,我想她大概觉得,和我分别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加快了前往补习班的速度。

好想回头。

好想掉头跑回宫城家。

在内心的某个地方,有一部分的我是这样想的。

我在脑海的一角寻找着去她家的理由。

昨天吃的炖菜没有放牛奶。

我的脑中冒出这个想法,让我放缓了走路的速度。

之所以没放牛奶,是因为冰箱里没有,是因为宫城买了炖菜的面糊却没买牛奶。我觉得就算抱怨一下应该也没关系,但我忘记抱怨了。

既然有了借口,我也可以为了和宫城说这件事而掉头。

「……怎么可能行啊。」

这样补习班会迟到,而且昨天的炖菜并没有难吃到需要抱怨的地步,不如说其实很好吃。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是和宫城一起吃的就是了。

更何况,宫城又没有说好吃或者不好吃,或许她也觉得和我一起吃没加牛奶的炖菜很好吃。

我紧紧握住拳头。

宫城的体温已经消失了。

冬天的空气十分寒冷,我差点就要缩起身子。

这么说来,昨天和我睡在同一床棉被中的她也把身体缩成一团──

回想起这件事的我连忙挺直腰杆。

名为宫城的异物闯进了在这十八年间来来去去的新年假期,把我拉住。只要稍有松懈,我的脚就会违背我的意志自己停下来。

昨天是昨天。

今天是今天。

日子已经不同了,我也必须把心情切换过来。

于是我匆匆向补习班赶去。

发售纪念短篇 宇都宫舞香的疑心

志绪理和仙台同学。

理应没有交集的她们,实际上或许关系不错。

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件事。

志绪理在走廊上撞到仙台同学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反应让我觉得,就算他们俩有什么交集也不奇怪。

但不管我怎么问志绪理,她都说她和仙台同学不是朋友,并不怎么熟,我也没在她的身上找到前同班同学以外的交集。

因为这样,我想要相信志绪理说的话,然而有一次我得到了直接和仙台同学谈谈的机会,结果让我的想法大受动摇。

我在热热闹闹的教室里,看着站在我桌子旁边的志绪理。

「志绪理,那个啊。」

那天我在走廊上碰到正要去福利社的仙台同学,在我提到志绪理的事情后,仙台同学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惊讶,还紧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从那时开始,我就对仙台同学产生了好奇心。

「怎么了?」

志绪理这么说着,把目光转向我。

我想问她仙台同学的事情,但就算我问了,应该也只会得到和之前一样的回答,所以我说不出口。

我一直坐在椅子上,犹豫着要不要说出仙台同学的名字,接着志绪理就疑惑地又问了一次:「到底怎么了?」

「今天午餐吃什么?」

「……舞香,你刚刚绝对不是要问这个吧?」

她把手撑在我的桌子上,不停追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真的只是想问午餐吃什么。我想让你分一点给我。」

如果不是在教室,而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志绪理独处,再推心置腹地问她,或许就能得到和之前不一样的答案,但那样又有点太严肃了。说是这么说,要是我现在直接问仙台同学的事情,志绪理多半又会回答我「我和仙台同学不是朋友,并不怎么熟」,实在是很难下手。

「让亚美我来回答吧。志绪理的午餐是……」

站在志绪理对面的亚美不知为何用大到没必要的音量断定:「就是面包对吧!」现在是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下课时的教室很嘈杂,但也没必要讲那么大声。

「亚美,你太大声了。」

志绪理傻眼地说道。

「咦,志绪理,你今天不吃面包吗?」

「是面包啊。」

「只吃面包会营养不均衡喔。」

听到亚美用格外认真的语气这么说,志绪理回答道:「有时候也会吃点别的。」接着加上一句:「先别说那个了,舞香,你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呃,是关于仙台同学的事情,我可以问吗?」

我用一如往常的方式开启话题,一如往常对志绪理询问道。

「你问我我也答不出来啊。我又不是很了解她。」

「也是啦。」

今天就别问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亚美强劲的声音打岔了进来:

「是吗──志绪理,你在走廊上撞到仙台同学的时候,我感觉你有点奇怪耶。」

「我不觉得有哪里奇怪就是了。」

「就是很奇怪嘛。」

「你说怪,是哪里怪?」

「这个嘛,喏,不就是很奇怪吗?对吧,舞香?」

亚美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确实,我也觉得有点怪。」

听到我这么回答,志绪理说:「才没有。」接着以有些快的语速继续道:

「如果真的有点怪,那也是我在发呆的时候撞到别人,因为吓了一大跳所以看起来有点奇怪而已。说到底,你们俩只是想拿仙台同学的事情寻我开心吧。」

看志绪理有些不耐烦地说着,亚美笑道:「露馅了啊?」

「这个梗玩够了吧,差不多该换一个了。」

我看着伤脑筋的志绪理和寻她开心的亚美打闹了起来。

我在走廊上碰到仙台同学的那天,我得知她的志愿学校和我的很近,然后我就告诉她志绪理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

仙台同学当时的反应让我觉得她和志绪理之间有着联系,但实际上连结着她们的线并没有那么多。只是,如果把她们俩当成「朋友」,没有连结起来的线看起来又像是连了起来。

这样不好。

先入为主只会酿就冤枉。

比起这个,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

「志绪理,你会和我考同一间大学吧?」

我对着和亚美嬉闹的志绪理问道。

那次和仙台同学讲过话后,这件事就一直悬在我心里。

我一定要想点办法。

「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有点在意而已。大学的事情你应该没跟别人说过吧?」

「没有。又没有必要说。」

「这样啊。」

「也就是说,志绪理要念哪间大学是只有我和舞香知道的秘密啰。」

亚美像是在说悄悄话似地说道。

「是啊,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反正我只对你们两个说。」

志绪理用不开朗也不低沉的口吻说着,暧昧地笑了笑。

看着这样的她,我开始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对了。

把志绪理的志愿学校说给仙台同学听。

我后悔这样做。

最好找个机会道歉。

但在道歉之前,我要先把和仙台同学讲过的话都说给志绪理听。

一想到这个日子迟早到来,我就觉得有些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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