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留给我和宫城的时间
到考试结束前都不见面。
提出这样一个妥善又认真的提议的宫城，现在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情，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我和她所必要的考试全都结束了。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我已经尽力而为，因此心情放松点应该也没关系。但由于我一见到宫城就问她考得怎么样，她的心情非常差。
我一见到她就知道她不想被我问，然而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果真不该带来的。
我坐在固定位置，看向装着巧克力的包包。
直到宫城叫我出来之前，我都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带来，而现在我已经彻底错失把东西交给宫城的机会，它就这样一直躺在包包里。
躺在床上的宫城，心情并没有好到让人想送她巧克力。何况距离情人节还有一段时间，导致我更难把巧克力给出去。除此之外，我还是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因为我不晓得心情阴晴不定的她什么时候才会再叫我过去，我想说等见到她的时候就尽快交给她，所以今天才带了过来，但看起来我有可能会失败。
今年和去年整个不一样，不一样到我开始怀念起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就把巧克力交出去的去年。
开始自由上学，不需要去学校，让巧克力因此增加了不必要的重量。去年我只是在做要给羽美奈她们的巧克力时，顺便做了宫城的份，但今年我却像是特地做给宫城似的。
参加季节性的活动。
我并没有秉持这样的原则，但和朋友在一起时自然就会参加。所以，我会在情人节时交换巧克力。
今天也是。
去年宫城说她不会和朋友交换巧克力，但我还是想送给她──本来我想说就算早了情人节几天也要送，但如果没有送给朋友时「顺便」送给她的这个借口，我也很难送出手。说到底，宫城并不是我的朋友，因此那盒巧克力大概就要在没有出场余地的情况下退场了。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
我摸了摸摆在漫画前的黑猫，看看架上多了哪些新书，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仙台同学，这个给你。」
我转过身来，发现宫城不知何时下了床，正拿着一个系着丝带的盒子。她手上那个盒子看起来并没有多大。
「这个是？」
我没拿漫画就回到桌前，接着宫城把红色的盒子推给了我。
「我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的。」
我边端详着手头的盒子，边坐了下来。
这怎么看都像是情人节专用的包装，上面甚至还有品牌的名字。里面的东西怎么想也都是巧克力。可是，宫城不可能会送我巧克力。
「……今天不是小鱼干日吗？」
宫城去年是这么描述情人节的。
我记得很清楚。
这样一想，就算盒子里的东西是小鱼干也不稀奇了。
我看向坐在身旁的宫城。
她的表情就和平常一样有些不高兴。
「去年不就是你说，别讲那种不受欢迎的男生才会讲的话吗？不要就还我。」
宫城的话让我确信盒子里就是巧克力。
「我要，谢谢。还有，我也有要给你的。」
我连忙打开包包，从里面找出那个装着巧克力的盒子。
要送就只能趁现在了。
「给你，虽然有点早，但这是你的份。我亲手做的。」
我把包着淡粉色包装纸的盒子递给宫城。尽管我送出去的方式远远算不上潇洒，但现在我也没工夫装模作样了。
「明明都没去学校，你还特地做巧克力送给茨木同学她们？」
或许是因为我讲得好像别人也有份，宫城看着我，问了一个并非事实的问题。
「嗯，差不多吧。你可以打开呀。我可以打开吗？」
我下意识撒了一个没必要撒的谎。
不知为何，我很难告诉她，我并不是顺便做，而是特地做给她的。
「随你。」
宫城冷淡地说着，开始拆起我给她的盒子的包装纸。我也小心翼翼地拆掉包装纸。打开盒子后，我发现里头有六颗巧克力。
数量和去年我送给她的一样。
我不觉得宫城是记得这个数字才买了六颗巧克力。虽然这应该只是偶然，但能从连白色情人节都不回礼的宫城手中，收到与去年我给她的份一样数目的巧克力，还是让我非常开心。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用再开心一点的态度送给我，但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明天世界肯定就要毁灭了。
「对了，需要我像去年那样喂你吃吗？」
我指了指我送给宫城的巧克力。
她手上拿着的巧克力和去年一样是松露的，数量也一样。我本来也想过做些别的，但做一些太过精致的东西送她又显得有些夸张，所以就作罢了。
「不用，我自己吃。」
宫城拿起一块洒满了糖粉的白巧克力，然后一口吃掉我为了方便吃而做得比较小块的巧克力。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也没有发表感想，所以我不知道她觉得好不好吃。
她动了动指尖，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拿一块，最后从鳄鱼的背上抽了张卫生纸。
「好吃吗？」
我对着正在擦拭指尖的宫城问道，接着她小声回了个「嗯」。
「……谢谢。」
虽然她去年也道了谢，但我还是松了口气。毕竟我更希望她说好吃，而不是不好吃，听到她对我道谢也让我很高兴。确切来说，她说的不是「好吃」而是「嗯」，不过我本来就不觉得能从她那里得到直接的感想。
「仙台同学不吃吗？」
「我要吃。」
「那，把那个给我。」
宫城指着我面前的巧克力。
「命令？」
「命令。」
「你不会要我还给你吧？」
虽然我觉得总不可能是这样，但我还是姑且问了一下。
「我可没这么说。」
她否定的答复让我安心了下来，老实把巧克力交了出去。
「把嘴张开。」
宫城说着拿起一块四方形的巧克力。
「……你要干嘛？」
我不由得往后躲开。
宫城大概是想喂我吃巧克力。
但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她不可能用这么正常的方式喂我吃。
宫城喂我吃东西。
这种事过去也发生过，但对此我只有不好的回忆。她为我准备巧克力这种事本身就很不现实，用这么正常的方式喂我吃就更不可能了。
她不惜下命令也要喂我吃，一定是想做什么。她不做些奇怪的事情，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她了。
「你要自己吃也行。」
宫城有些粗暴地说着，准备把巧克力放回盒子里，于是我慌忙抓住她的手。
「抱歉，你喂吧。」
我很在意她喂我的行为之后还接着怎样的选项，但不管因命令而发生的事情有多么不愉快，最后我都只能接受，所以在意也没用。
「那，嘴巴。」
虽然她省略了「张开」两字，但我还是老实张开嘴，接着四方形的巧克力就靠了过来。很快的，巧克力便连同手指一起塞进了我的嘴里。我的舌头顶到了宫城的手指。或许是因为体温融化了巧克力，她的指尖有点甜甜的。我将她的手指和巧克力一同咬住，宫城却把手缩了回去。
嘴里只剩下巧克力。
既不会太甜，也不会苦。
我看向宫城。
她没有要做什么奇怪举动的迹象，也没有要再拿一块的样子。这个命令就和她说的一样，似乎没有其他的选项。
「好吃吗？」
宫城问了一个我刚刚也问过的问题，用卫生纸擦了擦手指。
「你要尝尝看吗？」
巧克力很好吃。
但我不想用言语来形容。
「那是给你吃的，我就不用了。」
「没关系啦。」
我抓住宫城的手腕。
我轻轻拉了拉，宫城就皱起了眉头，但她什么也没说。所以我就这样把她拉了过来，与她嘴唇相叠。
最后一次接吻是在第二次用魔法的那天。
在那之后，我们一直都没见面。
我之所以能这么容易就亲到她，或许是因为隔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用舌头撬开她紧闭的双唇。
宫城抓住了我的手腕，但她没有抵抗。虽说算不上积极，但她允许我进入她的口中。换作平常，她应该会生气地说这才不叫尝尝看，但今天的她非常温柔，温柔到让我有些不安，可我也不想松开嘴唇，于是我触碰了她的舌头。
就算我戳了戳她的舌尖，她也没什么反应。我像是强迫她接受般把舌头缠了上去后，她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也变大了些。宫城的体温透过湿润的舌头传了过来。
她的体温比手还热，让我的心跳加速起来。
和宫城的吻总是很甜。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给我的巧克力，还是因为我给她的巧克力，总之我就是觉得很甜。或许这与巧克力无关，但它实在是太甜了，甜到让我想要更深入地触碰宫城。
我像是要咬下去似地吻着她。
好热，好甜，好痛苦。
我没办法好好呼吸，于是我松开了嘴唇。
真要说的话，这更像是我品尝了宫城的味道，我觉得她肯定要生气了。
「这样根本尝不出味道啊。」
宫城推着我的肩膀，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就做到你尝得出味道为止。」
「我自己吃还比较快。」
她不像是在生气，但声音很低沉，她把手伸向那个应该已经成为我的东西的盒子。我在她拿到巧克力前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过来。
「仙台同学！」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但她并没有说不要。所以，我毫不客气地再次吻了她。这次她的双唇稍微张开了一点，我顺利把舌头伸了进去。
还是很甜。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样的甜味，只知道宫城就是这么甜，让我想要更多，于是我继续把舌头向她的体内深入。
她的手抓着我的肩膀。
指尖陷进我的肩膀，我感觉好疼。
平时她早就把我推开了，现在却没有这样做，我有些在意，便挪开了身体。
「今天你不生气？」
我这么问完后，宫城又皱起了眉头。
「知道会惹我生气就别做这种事。」
她对我宣泄着不满。
但她并没有生气。
◇◇◇
明天世界就要灭亡了。
就算听到这种新闻，我也会毫不怀疑地相信。
宫城的态度就是这么奇怪。
那天交换巧克力之后，她也叫我过去好几次，但她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下什么奇怪的命令。尽管她算不上多高兴，但我们还是聊了很多，她也容许我吻她。
宫城不可能会是这个样子的。
我正在不如宫城房间舒适的自家卧室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但仔细想想，对大多数人来说，不随便发脾气或者找话题聊本来就没什么。即使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应该温和相待才是，因此我认为现在的她作为一个人是很正常的。或许我最近见到的宫城，就是和宇都宫她们在一起时的宫城。
看到这样的她而感到不安的我或许还比较奇怪。
我靠在床边，看着橱柜上的存钱筒。
里面塞满了五千圆的钞票。
我不知道总共存了多少张，但我曾有一瞬间想过，要是没有它的话，又会怎么样？如果没有这五千圆的交易，我就不会和宫城亲近，也不会像这样想着她了。我应该可以只想着自己，等待毕业的日子到来。
好麻烦。
不管是我，还是宫城，或者其他所有事情都一样。
比方说和宫城聊了很多很开心，她没有对我下奇怪的命令很庆幸之类的。
如果我能对这些事情坦率地感到高兴就好了，然而现在的宫城越是温柔，我就越是觉得之后的结局很不妙。
仔细回想一下，我对异于往常的宫城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因此，我总是忍不住怀疑她的行为，觉得她这些行为背后肯定藏了些什么。
如果我是宇都宫，我应该就能毫不怀疑地接受现在的宫城了。看着不会对我不高兴，还会与我大聊特聊的她，或许我会像是没有约定过把毕业典礼当成分隔线般开心。
但我做不到这些。
我不觉得宫城讨厌我。
如果她讨厌我，就不会让我吻他，也不会让我触碰她的身体。然而，我觉得宫城既像是接受了我，又像是没有接受我。不知道有什么意图，却表现得很温柔的宫城，让我感觉我越是希望她能撤回约定，她就越有可能给我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明明考试结果差不多都公布了，宫城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已经告诉过她，我考上了。
我也收到了她祝贺的话语。
可是，虽然宫城和我约定过会告诉我结果，她却没有联络我。我不是没有其他方法得知宫城是否考上，但我都老老实实等了，她应该快点告诉我才对。
考上了。
没考上。
我觉得写这么短就够了，所以她应该尽快传讯息给我。
「都说过早点联络我了。」
（笨蛋。）我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后便站起身来。
我扑到床上，闭上眼睛。
现在才刚过九点，要睡觉还太早了。
而且还没洗澡。
「唉──」我叹了口气，这时放在耳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向萤幕看了一眼。
「……宫城。」
电话打来的时机巧到仿佛她在偷听我似的，让我下意识抬起身子来。
「应该不是大学没考上吧。」
「嘶……」我吸了一口气，又「呼……」地呼了出来。
最先想到不好的结果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但这都是因为宫城没有明确告诉我考试结果，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喂？」
我用既不开朗也不低沉的声音对手机说道，不知道响了多少次的回铃音也变成了宫城的声音。
「考上了。」
「咦？」
「我考上了和舞香同一所大学，报告完毕。」
「咦、啊、考上了啊。那……」
让我等了这么久的报告三两下就结束，让我顿时说不出原本想说的话。
你要和宇都宫上同一所大学吗？还是不上？
她并没有答应要告诉我，但我想知道。不过，我还没问她要选哪个前，她就先开口了。
「然后，我有一部想看的电影。」
「电影？」
宫城冷不防抛出一个和大学毫不相干的话题，我要说的话也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在我意识到自己连「恭喜」两个字都忘记说的时候，宫城的一声「对」就已经传入了耳中。
话题以料想不到的速度转变，让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宫城只是沉默不语，也没有散发出那种考上大学的开心氛围。因为这样，我还是没能说出忘掉了的祝贺。
宫城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就缄口不言。
至于我，总是受她的感情所摆布，但还是会忍不住去在意她。我知道我扮演的角色很吃亏，然而我终究无法放弃这样的角色。就算是现在，我也在思考要怎么向宫城开口。
「就这样。」
宫城嘟哝着。
然而，我知道这些不是全部。接下来的话或许得由我来说出口。
「莫非你是在邀请我去看电影？」
「你不想要我邀请你就算了。」
「那，什么时候去？」
宫城用着似乎没什么兴趣的口吻，说出了事先就决定好的日期。
未免太不巧了吧，我想道。
「我是很想去，但那天我刚好有事。可以提前或者延后几天吗？」
「唔──」宫城在手机的另一头低吟着。
尽管大学入学考结果的报告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看电影的话题，但我能预见，要是我把话题拉回去，看电影的事就要告吹了。这么一来，电影的事情反而比较优先。
大学的事情还是当面说更合适。
要是现在急忙问她，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那样也很伤脑筋。
「那就提前吧，明天怎么样？」
我回了她一句「行啊」之后，宫城指定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那是我们暑假一起看电影时约好的时间和地点，让我的心有些乱哄哄的。
不管是宫城邀我看电影，还是特地选择了和暑假时一样的时间和地点，都让我觉得非常不对劲。我静不下心来，正想问她原因的时候，宫城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怎么了？」
「你说有事，是要干嘛？」
「毕竟大学已经定下来了，我要去看房子。」
我打算一个人住在那边。
我早就决定考上目标的大学后要一个人住，所以现在我得去找房子。我也可以选择在春假的时候去找，但补习班的人说要租房子的话最好动作快。
「宫城你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
「去那边上大学的话，就得找房子了吧？」
我顺带提起了一些大学的事情。
只是问问这些小事应该没关系。
「我可能会留在这里。」
「那，如果要去那边的话呢？」
「……住宿舍。」
「你没办法和别人一起生活吧？」
「爸爸很忙，没时间陪我看房子。要是宿舍真的住不下去，到时再想办法。」
宫城说得就像是已经决定好了似的。从她毫不迟疑的语调中，可以听出她几乎是下定决心了。她肯定会和宇都宫念同一所大学，也真的会去住宿舍。然而，要是我继续追问下去，她一定会说她不去了。
「真的很随便耶。我是没差啦。那，你要看哪部电影？」
「仙台同学想看什么？」
「不是你说有电影想看的吗？」
这事我是真的想追问一下。
宫城说的话跟她刚刚说的对不起来。
「只是问一下而已。明天别忘了来，晚安。」
我听到一个冷淡的声音，她没等我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说完自己想说的就挂电话。
宫城终究还是那个宫城。
她的态度最近的确有些可疑，今天也是。
不过，我行我素的地方倒是和平常一样。
从满是突兀感的宫城身上感受到的不祥预感，和说要住宿舍的她嗓音中带给我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情。
看完电影后，我想要问问宫城。
大学她打算怎么办？
再来，毕业典礼之后的我们又将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说出我想要的答复，对此也没有自信，但我不得不问。
我睁开双眼，用力吐了口气。
我还没想好明天要穿什么衣服。
我试着在脑海中搭配着自己手上有的衣服。
暑假和宫城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要穿什么。
这回多半也要犹豫好一番工夫。
宫城也会犹豫吗？
我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
直到演职员表放完大约花了两小时。
我和宫城一直看到最后一幕，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理了理裙摆，走了出去。
如果是和羽美奈或麻理子她们，只要正片一结束，她们就会像演职员表是附带品般立刻离席。和她们一起看电影的话，我也得迎合她们而跟着离开，所以我并不是很想和她们一起看电影。
然而，宫城会一直坐到影厅里的灯光亮起为止。暑假看电影的那次也是，我们一直看到全部结束才走。尽管我们的个性和喜好都完全不同，这种地方却十分合得来。
虽然我和羽美奈跟麻理子有些地方合不来，但我和宫城有不少合得来的地方。明明我和宫城很难找到相似之处，我却觉得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真是不可思议。
「好看吗？」
刚走出电影院，宫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宫城觉得呢？」
「很好看。」
「我也觉得。我不怎么看动作电影，但这样的也蛮不错的。」
说有电影想看的人是宫城，结果直到今天她都没说到底是要看哪部电影，于是我们就看了一部最近蔚为话题的动作片。虽然我也可以选择看恐怖片，但因为宫城不喜欢，所以我就把它从选项中剔除了，我觉得她应该表扬我一下。
「要去吃点东西吗？」
我跟着宫城的步伐，向身旁的她问道。
今天的目的是看电影，其他的都还没决定。
不过，我有话想对宫城说。我并不是想吃东西，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如果我直接告诉她我有话要说，她大概会逃掉，但我已经决定好要说了。
「回家。」
「咦？这么快？」
我看向宫城。
今天的她不像是看完电影就要直接回家的样子。
简单点说，就是她难得打扮了一下。虽然没有化妆，但她穿了一条花纹很可爱的裙子，还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外套。
和夏天看电影时休闲的打扮完全不同。
因此，我才会以为电影看完后应该还会绕去什么地方。尽管觉得这与之前说好的不一样是我在任性，但我还是不想就这样回去。
「我又没别的地方要去。仙台同学待会有空吗？」
「有。」
「那，来我家吧。」
说完，宫城便抓起我的手迈出步伐。她的握法明显和平常不同，力道很轻。并非强硬的抓住，而是轻柔的握着，简单点说就是我们正在手牵手走路。
这是之前的宫城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事情。
是的，绝对不可能。
她如此自然地牵着我的手，看起来实在是如此不自然，让我忍不住盯着她的脸看。
「干嘛？」
身旁传来语气平淡的声音。
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有一个在意我们牵着手。毕竟不认识的人牵手走路，我也不会去在意，就是这样。所以，我不在乎路人的眼光，我只在乎宫城的想法。
「宫城，这手是？」
我轻轻握住牵着我的手。
「你比较想要我放开？」
「这样就好了，我只是想问为什么？」
「反正马上就要毕业典礼了，给人看见了也没关系。」
宫城说了一句平常的她绝不会说的话。
毕业典礼确实快到了。
找好房子回来后，再过几天就是毕业典礼了，等到毕业之后，仅限放学之后见面、在学校以外的地方不说话之类的规则也都无所谓了。我觉得抢先打破规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样的台词还是不像宫城会说的。
「这话不是我的台词吗？你平常可不会这么说的。」
夏天看电影的时候，羽美奈看到了我们俩待在一起，但宫城依然选择了这个地方，我很在意为什么她要这么做，但我更在意她的这句话。
「那我松手了。」
「咦，等一下啊。」
看宫城准备松手，我连忙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以往肯定会强行逃走的手，现在却立刻安分了下来。
「去我家可以吧？」
不要。
就算我这么说，今天的宫城似乎也不会听进去。而我只要能和她谈谈，在哪里我都无所谓。这样一来，答案就只有一个了，于是我回答她：「可以啊。」
宫城没有松手。
我们一边走着，一边进行着有一句没一句、算不上是对话的对话。我们通过票闸，像夏天那次一样搭上电车，过了几站后又下了车。
二月的街道还有点冷，我们的步调却依旧很悠闲。
等待春天到来的商店橱窗越来越华丽，天空也越来越澄澈。我们始终牵着手。不仅考上大学，还和相处起来很舒适的人一起看了一部好看的电影。明明是让人觉得今后只会发生好事的日子，但我并没有很兴奋。
要是这样的日子在冬天之前到来就好了。
如果是在去年夏天，我感觉自己可能会开心到蹦蹦跳跳。
然而，现在是距离夏天很遥远的冬天。
我们慢慢向着前往那个一起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房间走去。
当我们靠近公寓后，宫城松开了手。
她稍微加快脚步，走在我前面一点的地方。
不同于制服的裙子映入眼帘。
让我舔了好几次的那双腿也看得很清楚。
说起来，最近她都没有命令我舔她的脚。
我想不起最后一次做这种事情是什么时候了。我并不是想舔宫城的脚，我只是希望宫城可以变回会下达这种命令的宫城。
我们穿过入口，搭上电梯到达六楼。
一起走到玄关后，宫城用钥匙打开了门。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宫城先脱下了鞋子。
当我跟着脱掉鞋子追了上去后，她在房门口抢走了我的包包。
「仙台同学。」
宫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包包丢在走廊上。
虽然里头没放什么容易摔坏的东西，但这种做法还是让我不太高兴。我想要捡起地上的包包，但我的手还没碰到东西，宫城就先抓住了我的手腕。
「喂！」
我抬起头看向宫城，她正拉着我的手臂。
我还没来得及抱怨，宫城的脸就凑了过来，随后我们的嘴唇便重叠在一起。
我们已经接吻过无数次了。
但宫城几乎没有主动吻我过。
──除了暑假那次。
夏天我们一起去看完电影后，宫城主动吻了我。尽管那个吻很短暂，我们之间也没有少掉那五千圆，但我觉得那时我们的关系真的有了一些改变。
现在我也不讨厌宫城主动吻我。
她的嘴唇柔软又舒服。
我把她的身体拉了过来。
我们的距离变得比刚刚更近，可是她马上又离开了我。
「这里是走廊。」
我不知道该对一点也不像宫城的宫城说些什么，只能说出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又没有别人。」
宫城嘀咕道。
我从来没在这个家里见过宫城以外的人。
没别人是肯定的，她不说我也不会觉得这里有人，所以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她在一个不是房间里的地方，做着暑假结束之后就几乎没再做过的事。
今天的她让我觉得她想重现那个暑假。
「为什么？」
我有好几个问题想问，但还是作罢了。
宫城的手轻轻碰触我的脸颊。
她用指尖划过我的嘴唇，又吻了我一次。
柔软的嘴唇相互碰触，使我脑中浮现出不好的消息。
世界要毁灭了。
不，世界或许不会毁灭，但我们的关系可能要结束了。
这个吻并不是宫城所期望的。
想接吻、想触碰的一直是我，而不是宫城。今天的宫城只是做了我期待至今的事情罢了。
我主动挪开了脸。
「我还没听到今天的命令。」
我觉得我必须尽快让宫城恢复原状。
不管是牵手还是接吻，这些都只像是结束这段关系的仪式。
我们之所以在暑假时像今天一样去看电影，是为了测试能不能成为朋友。那天宫城选择不当我的朋友，而我也接受了。
虽说今天和暑假的那天并不是完全重叠，但宫城不可能毫无意义地重复和那个暑假一样的事。
「我没有给你五千圆。」
「那种事无所谓，快点下命令吧。」
我想尽早把今天与暑假切割开来。
「那，你只要乖乖别动就行。」
宫城下了一个无聊透顶的命令。
我不希望这样。
她应该下个不讲理的命令。
比如说舔她的脚之类的。
然而，她只是下了个无聊的命令，理所当然般把脸凑了过来，接着给了我一个极为自然，却只让我感到不自然的吻。
她的嘴唇和我主动吻她时一样柔软温热，体温融合在一起的感觉也一如既往舒服。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一直吻下去。
不过，或许还是不要亲吻更好。
今天的吻应该是有理由的，我想知道那个理由是什么。我希望她能否定这是为了结束而进行的仪式。
我慢慢推了推宫城的肩。
「我说啊，你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包，然后看向宫城。
「你不是一直想要接吻吗？」
「是这样没错。」
「现在不想了？」
「想啊，但是……这个又算什么？」
「算什么是指？」
「……我的意思是，做讨我开心的事有什么意义？」
「我没打算讨你开心。」
「那，这到底算什么？」
她没有回应我的问题。
她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如果沉默持续下去，我感觉她就要说些什么不好的话，所以我决定问出我已经决定好要在今天问出口的问题。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但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你得认真回答。」
我准备了几个问题。
但我还没问出口，宫城就抢先开口道：
「大学，我会和舞香去念同一间。」
一道冷淡的声音回答了我想问的问题，给了我想听到的答案。
「那──」
我说到一半的话被宫城夺走了。
讲明白点就是她仿佛要堵住我的嘴般吻着我。
宫城用力抓住我的手臂，刚捡起来的包包又掉到地上了。
以毕业典礼为一个段落的约定该怎么办？
原本应该问出口的问题被宫城吞了下去。
某个柔软却也有些硬度的东西碰到了我的嘴唇。那个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我便张开嘴唇，接着宫城便难得地主动把舌头伸了进来。舌尖相互碰触，宫城抓着我手臂的手也用力了起来。
我率先把舌头缠了上去，宫城的手又更用力了。
我曾经想过，如果她的态度能像现在这样，不要老是那么别扭就好了。不过，我也只是想想而已。上了大学后也想见到的宫城，并不是这样的宫城。
我推开她紧贴着我的身体。
「你不用勉强自己。」
平常的她就好。
如果不是平常的宫城，就算聊毕业典礼之后的事情也没有意义。
「没有勉强。」
宫城碰了碰我的脖子。
她的指尖缓缓抚过我的脖子，抓住吊坠的链子，就这样一点一点把吊坠拉了出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有话要对你说，别忘了把这个带来。」
宫城这么说着，用力扯了一下吊坠的坠饰。
好痛。
刚刚被她抓着的手臂，还有被链子勒住的脖子，都非常地痛。
「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言罢，宫城便捡起我掉在地上的包包。
「给你。」
她把包包塞到我手上。
「宫城，下次什么时候叫我？」
「下次就是毕业典礼之后。在那之前我不会找你，所以来的时候绝对别忘了。」
宫城拉着我的手臂，叮咛似地说道。她毫不客气地扯着我的手，就这样把我赶出大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平常会送我下楼的宫城这次并没有送我。
每到这种时候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我敲了敲这扇将我拒绝在外的门。
门没有打开，我也没听到宫城的声音。
我用力握紧拳头。
不过我并没有继续敲门，而是迈步向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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