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
1
春来周身的筋肉鼓胀跃动。
重达二十六担(约一千三百公斤)、刃长一丈(约三米)的铜手火枪左右闪掠,刹时鲜血飞溅,四十余具被斩断的上半身凌空飞舞。步兵队挺戟欲刺,却全然无济于事。春来的铜手火枪连戟带人一并斩断。
即便有持盾佩剑的轻装步兵加入,结果亦无改变。
嚓嚓嚓嚓!六十人、八十人、乃至百人——
斩、斩、斩、斩不尽。
待步兵队伤亡达两千时,开始后撤。弩兵、步兵重整阵势之际,骑兵队向春来发起挑战。
自马上以矛、枪瞄准。
即便对手是骑兵,春来的应对依旧不变。贯注全力挥动铜手火枪。连马首带骑手双臂一并斩落。
春来稍降身势,旋身挥舞铜手火枪。以刃尖划出圆弧。铜手火枪长三丈,划圆则直径六丈。凡此范围之内,军马腿脚非断即折。马腿一失,骑手自难幸免。
春来每转一圈,便有七八骑应声倒下。
为求更高效杀敌,春来暂且将铜手火枪置于脚边。
而后,将皮带装备的"飞刀"夹入指缝。
十指间,八柄飞刀。
发劲同时轻跃而起,瞄准骑手,全力掷出。
飞刀化作弹丸电光,刺入休拉军的骑手之躯。一如先前之镖枪,贯穿一人,其势未止。噗噗噗噗!接连贯穿。飞刀较枪更脆,击倒约五十人便碎裂四散。八柄飞刀,已除敌近四百。
所备飞刀共三十柄。尽数在此用尽。
飞刀掷毕,春来再次握起铜手火枪,旋身挥斩。
骑兵队亦添两千伤亡。至此,南部第一军总损已达六千。若仅朗岩之部,早已全军覆没。
"相隔数年之战,拳神雷之威似未稍减……时候到了。再令寻常兵士送死,亦于心不忍。骑兵、步兵、弩兵皆再后撤!脱离战线!余下便由火眼兵了结!"
休拉通告全军。
战场兵员锐减,春来面前,仅余火眼兵一千列阵。
双目充血、如燃烈焰的火眼兵。
为与武侠对抗而编制的他们,其体力、装备均非寻常兵士可比。此乃因他们并用了人之生胆与炼丹术所制秘药。此等可怖秘药虽折服药者之寿,却能强提体力与运动能力。
火眼兵装备可分三类:捕缚用、扑杀用、投掷用。
火眼兵"捕缚队"所用乃"铁棒槌"。铁棒槌乃长链两端连以铁棒之兵器。通常用作打击兵器,但若对手为武侠,则投掷而出,以锁链束缚其行动。
"扑杀队"之武器为"八绫锤"。乃单纯铁块加柄而成。因面对修成外功之武侠,打击兵器较刃器更为有效,故被选为火眼兵制式装备。
"投掷队"基本不持大型武器,而代以携带各种药液充填之薄瓶。诸如混入唐辛子与毒蝶体液之"目溃瓶"、用以滑敌足下之"油瓶"、以粘稠树脂所制之"粘着瓶"等等——皆为尽可能接近投掷而设。
首先,投掷队前出投掷目溃瓶。然此尽为春来以巨枪铜手火枪精准击落,毫无成效。春来动作迅捷,莫说击中,纵是目视追踪亦已艰难。
投掷队遂变更战术。全员备好油瓶,一齐投掷。油瓶毋需直接命中,亦有效果。只需泼洒于春来周遭,迟滞其行动即可。纵使春来能运轻功,持此巨枪,亦有其极限。欲脱此油海,谈何容易。
眼见春来足下化为油沼,音麟双目圆睁,失声叫道:
"义姐大人危险!"
音麟竟忘了身后尚载着凌华三人,驱策六匹军马之车,直冲战场中心。途中,朗岩麾下部队虽欲阻挠,却非春来义妹——雷一门首席音麟之敌。挥钺杀散兵士,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2
春来正欲起跃,却因油滑而踉跄。虽未跌倒,但泼洒之油范围正急速扩大。
油瓶攻势稍歇,粘着瓶投掷又起。真不愧是火眼兵。深谙压制武侠之法。若换作寻常武侠,此刻已然了结。
"义姐大人!"
音麟驱车驰援而至。然春来却无喜色。此等危机,轻易便可化解。反倒是凌华等人深入战场中心,更成问题。
"莫慌,音麟。"
说着,春来伸展手臂,将铜手火枪枪尖刺入远处地面。
以此为支点,效撑杆跃起之法移动。
"!"
如此,油便全然无效。
轻易突破火眼兵投掷队之围,春来再度挥舞铜手火枪,掀翻二十余人。投掷队虽以各式瓶罐投掷对抗,然春来已欺近身前,此等攻击再无用处。胡乱投掷之下,竟致己方自相残杀。音麟赶至,却已无用武之地。
春来兵刃闪烁,八颗头颅"嘭"然飞起。自那断面锐利、几可见白色脊髓之处,鲜血爆喷而出,本就遍染敌血的春来,周身更浸赤红。然春来动若电闪,大量溅血未及凝结便已坠落地面。
投掷队溃散,捕缚队迎上。本拟于油、粘瓶滞敌时投掷铁棒槌擒拿,然计划已乱。
扑杀队亦加入战团,却非春来敌手。单凭兵器所及之距,便已天差地别。火眼兵阵势彻底崩溃。一千之众,几尽沉入血海。
"到此为止。"
女将军朗声宣告。
"接下来,便由本将军奉陪吧。"
3
休拉擎起爱用兵器,自疾驰战车飞身跃下,落于春来面前。随即报上名号:
"南部第一军大将,休拉。欲请赐教,一决'赌身战'!"
"好气魄!"
赌身战。
此大陆之中,决斗亦有诸多形式。其一便是这赌身战,顾名思义,乃以彼此之"体"为注相搏。败者尽归胜者所有,一切人权皆被剥夺。凡赌身战败者,纵受何等对待,亦无人能置喙。
"我雷·春来接下了。然在此之前,有言相告。"
"何事?"
"此地便是武林之分岔路。"
春来挥动铜手火枪,威势逼人。
"此刻退去,方为汝等之幸。若执意一战,便需心怀觉悟。我不知何为怜香惜玉,纵对手是绝色佳人,亦不会手下留情!"
"狂妄!太过得意,可是会马失前蹄的!"
休拉挥起锁链。
链端,旋转的锯刃嗡鸣。
"且看这旋风血滴子之威!"
十数名逃窜不及的死徴兵卷入其中,血肉横飞。
破开血雾,旋转锯刃直袭春来。刃锋厉啸。
春来迅疾以铜手火枪格挡反击。
铛——!一声震耳巨响。
旋转锯刃几被震飞,休拉却强运臂力,拽链制动。旋风血滴子重归稳定,复回休拉身周。其华丽高贵之貌下,腕力竟如此惊人。
——这女将军,显然与先前之敌截然不同!
"春来大人!"
弟子忧心师傅安危,失声惊呼。
"无妨,凌华。"
"此处可不是闲聊之所!"
休拉腾身而起,自正上方将旋风血滴子轰然砸下。春来侧跃闪避。旋转锯刃撕裂春来足下地面,如地裂骤生。
——有男子屏息凝神,紧盯激战二人。
正是强西太守,朗岩。
不知何时,他已悄然潜至近处。
朗岩令部下护己,同时架起九石弩,校准目标。纵是春来,似与休拉这等强敌交锋时,亦不免疏于周遭警戒。虽言此乃大将单挑,然朗岩又岂会理会?
九石弩之箭,乃专为击穿修外功者所制。若中要害,一击亦可毙敌。
"受死吧!"
朗岩扣下扳机。
然朗岩之举,早已为凌华最先察觉。因敌军势众,她始终警惕,提防不测。
凌华身躯已先于意识而动。她闯入弩箭射线,放声高呼:
"春来大人!"
"!"
下一瞬,朗岩之箭命中凌华。重箭截断其左臂,余势未减,继续飞驰。然因凌华警告,春来与休拉动作为之一滞,致使原本瞄准落空。
"啧!"
朗岩咂舌。
"你这混账!竟敢插手单挑,实乃卑鄙小人!"
勃然大怒的音麟,径直冲入朗岩军阵。
春来则飞身趋近倒地的凌华。凌华左臂已自根处消失,伤势之重,几可致命。然中箭刹那,凌华已将治愈灵符贴于创口,堪堪避过致命伤。
"为何行此险举……"
春来悲声低语。
"抱歉……身体擅自就……"
凌华常有此般举动。
"先将左臂取回。或可以术法再接。"
春来环视四周,寻得凌华左臂。所幸休拉此刻并未出手。
正当春来伸手欲取那断臂之时。
"——嗯!"
难以置信的异变,发生了。
被斩落的凌华左臂,如活物般蠕动、膨胀,继而急剧硬化。
"!"
目睹此景,众人皆疑目所见。凌华之左臂,竟化为一柄长刀。
其形修长,且厚重。需双手持握之刀——乃"苗刀"一种。然较寻常苗刀更长,刃长恐近一丈(约三米)。刀身虽未涂饰,却如浸油般泛着湿润光泽,映照光线,竟泛起幽紫光芒。
"'六门解尖刀'……"
凌华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你知此兵器之名?"
春来问道。
"不知为何……自行浮现脑中。"
是因这曾是己身之一部么?
凌华撑起身,拾起那原为左臂之刀。其形巨大,却未觉丝毫沉重。刀柄与掌心贴合无间。仅握于手,便觉活力充盈周身。无须意念,气功自炼。
见凌华此状,春来稍露安堵之色。
"你……莫非是'器解族'之遗裔!"
休拉双目圆睁,惊叫出声。
"器解族……?"
此词于凌华、于春来,皆是初闻。
"竟会……朝廷特殊任务部队搜寻之器解族末裔公主,便是你么?"
"'器解族'为何物?"
春来一面发问,一面重新握稳铜手火枪。
"与你无关。欲知答案,先胜本将军再说。"
"所言极是。且待胜后,再详询不迟。"
"恐无此机了。胜者,当是我。"
单挑再开。
4
凌华决意与音麟共战朗岩军。
持此原为左臂之刀——六门解尖刀,自信油然而生。虽知此举凶险,然凌华已无退意。亦不愿退。
音麟奋迅酣战,如狮搏兔。她所修,乃"铁皮功"绝技。铁皮功乃通过捶打皮肉、损而愈强之修行法。一旦解放铁皮功之气脉,音麟本就虬结之筋肉更显贲张,硬度倍增。寻常刀枪划割,仅能留下浅痕。欲败音麟,须以更巨之兵刃,精准贯穿其未经锤炼之要害。
虽不及春来,然对付朗岩军,她似游刃有余。——前提是,莫被朗岩之九石弩击中。
正当音麟沉酣屠戮之际,朗岩再度窥伺时机,欲施冷箭。真乃昏庸之徒。念及此男欺诈奴工、害死绍云,凌华胸中怒火炽燃。
——不可饶恕!
独存的右手紧握六门解尖刀,凌华疾冲而出。或因目睹春来战姿而热血沸腾。恐惧之感,几已荡然无存。
欲迫近朗岩,有八名兵士拦路。
凌华挥刀,向敌兵斩落。
敌兵挺戟锋,欲格此击。若被轻易弹开,凌华最无防备的腹部,将彻底暴露于敌前。

然而,并未如此。
凌华的六门解尖刀,轻易地将戟刃如糖饴般斩断。
"——!"
解尖刀自兵士肩头切入,斜贯胁腹,划出一道利落的斜线。
初时,那兵士并未察觉已被斩中。刀锋之利,竟至于此。沿着断线,上半截躯体缓缓滑落。"噗通"一声坠地,至此,那兵士才如猛然惊醒般,瞬息毙命。
啊——。
凌华此生第一次,杀了人。
腿脚几欲颤抖,她强自忍耐。
连凌华自己,亦为六门解尖刀这惊世骇俗的锋利所震撼。
(我的身体……究竟是什么?)
疑问无尽,然此刻并非深思之时。
凌华于武艺一道虽尚如白丁,但手中兵器委实非凡。刃长骇人,却轻若无物。且在六门解尖刀之前,敌之兵刃铠甲,皆如薄纸。瞬间击倒护守朗岩的八人,凌华继续突进。
正瞄准音麟的朗岩大惊。
"纳命来!"
"唔!"
察觉凌华斩击,朗岩慌忙后跃。
"你是春来的弟子,凌华!"
"正是!"
"兵刃虽利,身法却拙劣不堪!左臂亦失!"
朗岩将九石弩的瞄准,从音麟转向凌华。
随即,发射。
"!"
凌华于千钧一发之际翻滚于地,箭矢落空,反将朗岩麾下兵士射穿。接连贯穿,击毙二十余人。之所以失准,皆因朗岩终有片刻慌乱。
"哼。"
朗岩抛下九石弩本体,双手各擎一支巨箭。九石弩所用之箭硕大,亦可充作短枪使用。
朗岩切换至手持箭矢攻击,扑向凌华。双箭以骇人速度轮番突刺。凌华勉力以刀格挡,视线却难以捕捉。实力相差悬殊。
转瞬之间,凌华的侧腹与大腿鲜血喷涌。
"呜!"
"我不杀你。留作人质,用以擒拿春来!"
"卑鄙小人!"
凌华忍痛挥刀。然朗岩轻巧跃起,轻易避开。
凌华因莽然挥刀而身形失衡,朗岩趁势踏进,左右箭矢再度刺来。
凌华为闪避,跌倒在地。朗岩步步逼近跌坐难起的凌华,箭尖直指。音麟正酣战朗岩军兵士,春来与休拉激斗难分。绝境——凌华不愿拖累春来,一瞬之间,竟萌生自戕之念。
就在此时。
一阵清澈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彻战场。
同时,城镇方向杀声四起。
朗岩闻声回望,恰见一柄长剑如箭矢般飞射而至。那铃声,正是系于剑上之物。
强西镖局镖头波汉一马当先,数万市民各持武器,汹涌而来。
"义之所在,助拳神雷一门!朗岩,纳命来!"
掷刀策马的波汉,毫不犹豫地冲入朗岩军阵。非为奴工,市民之起义,已然爆发。
朗岩仓促闪避波汉的飞剑。
然此意外攻击,令其架势瞬间崩乱。
凌华未放过此隙。六门解尖刀甚长,纵是跌坐之姿,亦可达敌。凌华自下而上,挥刀撩斩。刀尖切入朗岩胁下,顺势自肩头斩落其右臂。
"嘎啊!"
凌华反手回刀,又将朗岩右腿斩断。失却右侧手足,朗岩轰然倒地。恐敌最后反扑,凌华将其左手腕亦斩落在地。
"为何……"
朗岩茫然低语。
"反叛分子明明已根除殆尽……"
"你这般行事,岂会有人追随!"
凌华怒斥。
"凰翔大人不是说过吗?'理想者,乃奴工起义能激励矿山以外民众,亦奋起响应'。此刻,不过应验此言罢了。"
念及绍云,凌华挥刀斩下了朗岩的首级。
"到地下去,向信赖镇虎的绍云谢罪吧。"
杀人——此般实感,竟为六门解尖刀那过于锐利的锋芒所冲淡。
5
破军武侠雷·春来。
朝廷军女将军,休拉。
二人激战波及之下,休拉军士兵如虫豸般纷纷殒命。
休拉挥动旋风血滴子。纵劈之际拧身,精妙变换轨迹,欲将旋转锯刃砸入春来死角。春来左右腾挪,以铜手火枪格挡反击,抵御休拉猛攻。
休拉上体大幅前倾,旋风血滴子于背上方挥舞回旋。春来以铜手火枪架住。铁铁相击,火花迸溅。
"还没完!"
休拉左右回旋旋风血滴子之锯刃,向春来连续砸落。春来尽数格挡,却未能全身而退。左大腿与右肩被锯刃划开粗糙伤口,鲜血喷涌。纵是经外功千锤百炼的春来肉体,若硬受旋风血滴子直击,亦有致命之虞。
"…………"
伤痕累累的春来,稍拉开距离,摆出了投掷铜手火枪的架势。
见此姿态,休拉嗤之以鼻。
"哼。自暴自弃了么?那般巨枪。即便投来,抵挡亦是轻易。"
"不试试看,怎会知晓。"
春来贯注浑身之力,掷出铜手火枪。
笔直,射向休拉心脏。
其威势若击寻常兵士,恐已贯杀数百,然休拉从容以旋风血滴子迎击。凭气功驱动之旋转锯刃与休拉臂力,纵是化作巨弹的铜手火枪,亦不至力屈。
果如休拉所料,旋风血滴子将铜手火枪砸落在地。
然春来之力亦非常理可度。与铜手火枪猛烈冲撞的旋风血滴子,其旋转锯刃几欲脱飞,拽得紧握锁链的休拉身躯几欲浮空。休拉慌忙踏地稳身,欲将旋转锯刃收回。
趁此间隙,赤手空拳的春来已突袭而至。
投掷铜手火枪此等大招,岂能制服休拉这般将军。从一开始,将战局引入拳脚之争,方是春来之计。
春来疾冲。休拉拽链。
未待休拉重整态势再挥旋风血滴子,春来的右拳已以音速击出。此乃五行拳之技——崩拳。
"咕!"
刚硬之拳,深陷休拉腹中。休拉气息紊乱,呼吸受阻。
春来左右双拳如电光闪烁。右拳下砸,击中休拉太阳穴;左拳上撩,击中休拉肋腹;趁其后脑无防,右掌底猛击落下。一连串攻击,如行云流水,华丽流畅。
虽受重创痛苦不堪,休拉仍弃旋风血滴子,以右拳反击。
春来左手如缠丝般将其拳劲拂开。随即,反以右掌底击打休拉下颌。休拉仍未放弃,起下段踢。然春来轻易以胫骨格挡,将其力道引向后方。

在徒手攻防上,春来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春来擒住休拉手臂,瓦解其防御的同时,予以精准打击。拨开手掌,一击!趁其意识朦胧,再补一击!啪啪啪!酣畅淋漓地痛殴。
面对已然僵立如木桩的休拉,春来施以决定性的后旋踢。骇人的击打声轰鸣,休拉被横扫击飞,气绝倒地,不再动弹。本可取她性命,但为套取情报,暂且留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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