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1
卢卡朝,帝都——"八卦封"。
八卦封的中心,皇帝巴拉坎·卢卡的居城"伏義城"彰显着其威严。
八卦封被高耸的城墙环绕,而伏義城更由三重外墙守护。三重城壁,八座城门。防备上可谓滴水不漏。
伏義城的一切都极为巨大。不习惯的人若在此城内行走,据说甚至会因远近感错乱而感到不适。
就在这伏義城内,一位人物在众多护卫的簇拥下缓步前行。这男子身材匀称,名为哈萨。其官职是丞相。辅佐皇帝,乃卢卡朝的最高行政官。
哈萨穿过第一离火门,走向第二离火门。其后便是皇帝的私人领域——"太极宮"。在太極宮入口,哈萨被皇帝近卫府的顶点——五锁众拦下。哈萨遂命护卫原地待命,接受了五锁众的严格搜身后,方被允许进入太極宮。
太極宮内,平时约有一千五百人生活。
然而,其中男性唯有皇帝一人。
哈萨走在伏義城中格外庄严肃穆华丽的太極宮回廊上。途中,与侍女们擦肩而过。太極宮内的女子,仅有两种。若非侍女,便是侧室。自古有令,严禁皇帝染指侍女。只因太極宮的侍女们并非寻常侍女,皆是紧要关头守护皇帝的最后壁垒——女武术家。
与时刻锻炼体魄、不懈磨砺武技的侍女们相反,侧室们除却承受皇帝宠爱,不得有他想。她们自幼便被彻底调教,仅为侍奉皇帝而生。
哈萨抵达了皇帝的寝宫。
寝宫垂着御帘,内部情形仅能朦胧窥见。只是,传来咀嚼食物的声响,无疑证明当今皇帝巴拉坎·卢卡正在用膳。
"陛下今日亦圣心大悦……"
哈萨向着寝宫方向跪拜,恭敬行礼。
"爱卿竟亲自至此,倒是稀罕。"
御帘另一侧传来皇帝的声音。
同时,"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御帘遮掩的御座旁,依皇帝强烈意愿,特别设置了一间简易厨房。那里,宫廷料理长西凡正以机械般冷静的表情挥舞着菜刀。
瞥见西凡处理的食材,哈萨不禁蹙眉。
——陛下那恶癖,又发作了吗。
巴拉坎·卢卡有食人肉的癖好。西凡是来自频繁食人的少数部族的奴隶,因其能将人肉巧妙烹制成佳肴的技艺受到赏识,方晋升至此位。
食材来源,乃是年长失宠于皇帝的侧室们。被选为食材的侧室,首先会被灌下消除体内杂菌的药物。结果导致她们对疾病的免疫力显著下降,但反正将不久于人世,亦无大碍。
彻底消毒后的"食材",被西凡骤然斩首,迅速料理。人肉较之其他兽肉,新鲜度更为关键。为享受那份鲜活,皇帝特意在寝室附近设了厨房。
此刻,西凡正将人的肝脏制成生鱼片。刚取出的鲜红脏器,在其精妙刀工下化为薄片。经西凡之手,人肝亦能如新鲜兽肝般呈现美味。
据说,常年食用精美食物的美女肝脏,脂肪丰腴,入口即化,但哈萨并无意尝试。
"所为何事?"
皇帝一边享用肉食,一边问道。
"臣惶恐。"
哈萨定了定神,切入正题。
"据传令役鬼禀报,于边境……强西镇,似有拳神雷模样的人物再度现身。"
"五锁众不是已然将其制服了吗?"
皇帝的声音略显不悦地尖锐起来。他尚未忘却雷·春来曾令朝廷军何等苦不堪言。
"是否再派五锁众前往?"
"不可。"
皇帝当即否决了哈萨的提议。而这,也在哈萨预料之中。近来,八卦封周边的武侠、将兵颇有可疑动向。自然不愿将那仅凭五人便可敌万军的五锁众从身边调离。
"强西吗……那一带最近的精兵是?"
"应是休拉将军的南部第一军。"
"正好。休拉当不致失手。"
"遵旨。"
"顺带,亦可将消息透露给赏金猎人之流。"
"臣惶恐,具体是?"
"凡取得拳神雷·春来首级者,赏以金五百枚为酬。"
金五百枚。有此数目,足以建起豪宅、购买奴隶,纵情享乐一生后仍有富余。
"臣领旨。"
镇压武艺高强的武侠着实困难,哈萨暗忖。为区区一个武侠便大动干戈,恐损及皇帝、朝廷权威。务必避免被愚民嘲笑"朝廷竟对一个孤身之徒如此狼狈"。然而,上位的武侠转瞬便能击溃寻常军队。暗杀本是最佳,但能除掉春来这般武侠的刺客寥寥无几,且耗费巨资。真是,卢卡朝背负了一个棘手的包袱。此次,唯有寄望于常胜不败的休拉将军仅凭南部第一军便能将其拿下。
哈萨目光偶然瞥向西凡。
已处理完人肝生鱼片的西凡,正将脑部放入锅中炖煮。
与哈萨视线相交,她仅以唇角露出笑意。
2
——与此同时。
休拉将军率领的卢卡朝南部第一军三万之众,于大陆西南部,正午时分的卡伦平原上布下阵势。
以休拉的中军为中心,步兵、弩兵、骑兵严阵以待。
卡伦平原地势平坦,山川皆在遥远彼方。是便于大军行进的地形,休拉料定"在此待机,迟早会遭遇敌军",布阵后果然如其所料。
南部第一军的前锋,是重装弩兵与轻装弩兵的四列横队。
重装弩兵配备六石弩,轻装弩兵为三石弩。纵是训练有素的兵士,不通气功的他们,为六石弩上弦亦非易事。
其余弩兵,以二列纵队配置于阵势两翼。
骑兵于左翼待命。
右翼、中央,则是步兵队与战车队交互排列。
此大陆的战车,通常以四匹军马牵引。四驾战车上,乘坐御者、车右、战车长三人。
所谓车右,即坐于战车右侧,挥动戟攻击敌人之职。
将军、副将亦乘战车移动。然,部队指挥官们的战车上不设车右。取而代之的,是持有向兵士传达指挥官命令的法螺或战鼓、背负确认部队位置旗帜的旗手。
南部第一军的大将休拉,亦在指挥官用的战车之上。
休拉,乃是女将军。
更堪称绝代佳人。
目光冷冽锐利,唇形略厚,带着几分忧郁。
她身披凸显身体曲线、颇为暴露的衣物,但休拉因外功修炼有成,无需着甲。
休拉今年二十八岁。其肉体已然熟透。在武艺锻炼出的躯体之上,覆着恰到好处的脂肪,显得丰腴肉感。加之休拉双乳硕大几如母牛,随其呼吸剧烈晃动。
细看之下,休拉周围的兵士们皆戴着项圈。并非全军如此。中军一部,约五百人乃项圈佩戴者。
戴项圈的他们,被称为"死徴兵"。

休拉的战斗能力,已完全超越常人范畴。若让这等主战派将军全力施为,连周遭友军都会遭受波及。因而才选出这些死徴兵。他们全是死刑犯或重罪犯。以"立下战功即可免罪释放"为条件参与作战。
反正是注定受刑而死的死徴兵,纵被卷入也无妨。如此,休拉便可放手一搏。
正当休拉军整好阵形时,敌对部族的军势出现在前方。
其数约五万。
五万之数,较休拉军还多两万。
乃是反抗朝廷的叛军。其名曰震天会。
震天会原本只是山贼集团。然而,陆续有遭朝廷镇压的少数民族幸存者、被都城放逐的罪犯等加入其中,转瞬间便壮大为巨大势力。
震天会头目名唤谈斗,乃南天派铁爪拳好手。虽不知其武功究竟如何,但听闻其自诩为一流武侠。
望见远方扬起的尘土,休拉朗声下令:
"前方,备箭!"
休拉的声音发自丹田,响彻己方阵地每个角落。即便如此,为求周全,各小队(每小队六十人)配置的旗手亦相继擂响战鼓,将命令传达下去。
前方的弩兵们齐刷刷地将箭矢扣上弩机。三石弩尚可凭臂力装填,六石弩则非手脚并用不可。约三千人的前方弩兵部队完成发射准备,等待下一命令。
"蒺藜车!"
休拉下达了下一命令。接令后,于前方弩兵背后待命的轻装步兵们短暂前出。将约千辆蒺藜车推至前方,布设妥当后复归原位。
蒺藜车,乃约需两名兵士搬运的手推车。并非普通手推车,其车斗满载植物或钢铁制尖刺。旨在作为障碍物,保护弩兵免受敌箭及骑兵冲锋所害。
其间,震天会军势已迅猛逼近。五万军势的威势,果然非同小可。狂野的马蹄声、冲锋在前的骑兵们的怒号、震颤的大地、如同象征其士气般翻腾而起的大量烟尘——若是新兵,恐怕早已胆寒。当然,这担忧与休拉的南部第一军无缘。
休拉在战车上翘着腿,对震天会的进军报以鼻嗤。震天会似是首次与军团规模的朝廷正规军交战。或许正因如此,其阵形已显杂乱。旗手位置散乱,号令、传令似乎也未妥善预备。各小队指挥官靠大声互通消息,各自为战——看来,确是一群未脱山贼范畴的家伙。
"……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何谓真正的军队、真正的战争吧。"
休拉自语道。
距离拉近,震天会开始发射弩箭与弓箭。但因多是移动中射击,命中率低下。敌箭大多被蒺藜车或地面吸纳。
待敌军充分进入射程,休拉宣告攻击开始。
"重装弩兵,放!"
一声令下,两千六石弩齐射。沉重的箭镞破风划出平缓抛物线,以排山倒海之势刺入震天会兵士身躯。六石弩之箭,若中要害,连军马亦可击倒。鲜血迸溅,马匹翻倒,震天会瞬间出现近七百伤亡。
"轻装弩兵,放!重装弩兵,次弹装填!"
休拉号令再发。
重装弩兵低头装填第二箭,其间一千三石弩齐射。箭矢命中兵士们的眼、胸、腹、腿。又有约二百人从前线溃退。
"重装弩兵,第二发,放!"
又是六石弩齐射。休拉军身着叠层铁制札甲,震天会则多为皮甲。三石弩或可依角度为皮甲所挡,六石弩则不然。震天会兵士们的头颅,如熟透的果实般爆裂四散。
"弩兵至此后退!重装步兵,前出!"
弩兵后撤。取而代之,身披格外厚重的钢铁铠甲、手持沉重长戟的重装步兵前出,组成八列横队的"枪衾"。戟乃长柄前端装有"卜"形刃的兵器,可作枪亦作戈使用。
终于,震天会的骑兵队抵达休拉军阵前。然而,在此严阵以待的是惯于对抗骑兵的重装步兵们。本就因弩箭连射而锐气受挫的震天会前锋,被重装步兵的枪衾彻底阻挡。
"全弩兵,向敌中心齐射!"
休拉一声令下,一度后撤的弩兵们再度举起武器。此番调整角度,使箭矢越过己方头顶飞射。数千箭矢如雨般倾泻向敌中军。
"骑兵队突击!攻敌侧翼!"
敌骑兵冲锋失败。冲锋失败即意味着攻势的短暂停滞。休拉视此良机,调动左翼骑兵队。久候此令的骑兵队迂回包抄,向敌军侧面发起冲锋。停滞之军的侧翼最为薄弱。震天会军势被挺矛冲锋的休拉军骑兵如撕纸般轻易撕裂。
断肢横飞,鲜血染地。
"全军突击!"
休拉终于下达总攻命令。
步兵与战车冲向被骑兵撕裂的敌阵。
休拉亦以足踹御者,催促"莫落后于友军!"。
胜败已然分明。震天会军崩溃,甚至开始出现逃亡者。然而,震天会头目谈斗却仍在负隅顽抗。
巨汉谈斗所用的南天派铁爪拳,顾名思义乃双手十指装备铁爪作战的武术。十根手指,十柄短剑。若非修习锻炼手指的外功,无法驾驭此铁爪拳。
谈斗右手突刺,兵士头颅顿开五孔。左手横扫,兵士脖颈便被五柄短剑削薄。双手同时突刺,则十柄短剑刺入对手胸膛,心脏即刻停止跳动。
虽大战局已定,但若仅为区区一敌徒增己方伤亡,也非乐见。休拉再踹御者转向。率数百死徴兵,驱战车急趋谈斗所在。
"哈!"
逼近谈斗近前,休拉抄起自家兵器跃下战车。施展轻功,毫发无伤落地。
休拉之兵器——"旋风血滴子"。
乃是二丈余粗锁链前端,连有旋转锯刃之物。此即旋风血滴子。旋转锯刃中嵌有道士制作的机关,以休拉之气功为动力。其旋转之力,与寻常发条之类不可同日而语。
休拉大力挥动旋风血滴子。此一击,不仅震天会兵士,连己方亦被卷入。然念及休拉周遭尽是死徴兵罪人,便也不以为意。被卷入旋风血滴子旋转范围之人,瞬间解体。血沫以爆裂之势迸发,人体化为碎肉片。数十人顷刻爆散,周围腾起血色雾气。
"!"
面对以骇人威势袭来的旋风血滴子,谈斗试图以铁爪拳格挡。
十指短剑欲攫住旋转锯刃。正欲化解其势,却仅止于此。锯刃轻易咬碎短剑,噬向谈斗。旋转锯刃深深嵌入谈斗腹部,瞬间将其腰斩。谈斗上下半身分离,内脏"噗噜"滑落。
大获全胜的休拉沐浴着喝彩声巡视己方,瞥见下级兵士粗暴对待俘虏。俘虏中有敌军女兵,她们正面临施暴。
烦躁的休拉驱战车驶向施暴现场。一声怒喝:
"住手!"
"!失、失礼了,休拉大人!"
"暴行乃下贱勾当!虽非奖赏,但给我好好期待褒美!"
休拉虽不将敌人与死徴兵之性命放在眼里,对弱小者的怜悯却倍于常人。欺凌已失战力之辈,有违休拉美学。其他将军们常指责此性格"软弱",但休拉无意改变自身作风。
3
清理战场后的休拉军,返回了宿营地。
宿营地搭建着供兵士就寝的天幕及临时仓库。仓库存放着兵粮与备用武器。
休拉所用的天幕,理所当然最为气派。连床榻、衣箱等简易家具亦搬运入内。
"唉……"
独处天幕的休拉,漏出一声叹息。对手实在不堪一击。自使用旋风血滴子以来,休拉可谓所向披靡。接连而来的轻松胜利,令身为武人的她备感厌倦。内心感到无法满足。
——这世上,莫非已无能使自己满足的对手?
此时,休拉忽觉极近处有异样气息。
回身望去,一尊身高恐近一丈的巨汉立于眼前。如此巨汉竟能无声潜入此天幕,寻常绝无可能,显非凡类。
"何人?"
"丞相大人役鬼在此。"
"丞相——哈萨大人使者?"
"正是。"
休拉了然。
仙术、道术之一种,有"召鬼法"。乃役使百鬼夜行之"鬼"供己驱策之术。半吊子术者施召鬼法反有遭鬼反噬之虞,然若成功则获益良多。大多数鬼,皆如眼前这位丞相使者般,能瞬息间驰骋千里(约四千公里)。乃与远方都城联络之重宝。
此大陆"鬼"之定义甚广。既有源自地狱的邪鬼,亦有太古精灵或动物灵,当然亦不乏人之魂魄化为鬼之例。
"所为何事?"
"丞相大人有令,命讨伐朝敌。据报,本应为五锁众所除之拳神雷,再度肆虐——"
"拳神雷,雷·春来吗!"
休拉眼放精光,面露笑意。
简直如同自己厌倦求战之心愿上达天听一般。
"早有耳闻。对手正合我意。转告丞相大人,我欣然领命讨伐。"
"遵命。"
休拉紧握爱用的旋风血滴子,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但愿莫是徒负虚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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