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圓桌騎士帕希瓦爾(3)
桂妮薇亞這個名字確實是姓氏之一,記得是代表擁有某個領地的稱號,不過不記得是哪裡的領地。堤格爾不知該如何反應。
「那麼,奧菲莉亞,該睡了。」
莉姆開口說。
堤格爾感到驚訝,莉姆對他說「這種時候不接受殿下的心意才是不敬」。
「你也叫吧。」在莉姆如此督促下,堤格爾也開口稱呼這個名字。桂妮薇亞笑著回答「是!」之後,大概是覺得害臊,拉起睡袋蓋住了頭部。不久後,開始發出和緩的呼吸聲響,似乎是睡著了。
堤格爾跟莉姆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真的好嗎?我現在仍不確定。」
「我也一樣。但是我們現在可是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而且──」
莉姆以溫柔的眼光望著桂妮薇亞的睡袋。
「身為一起作戰的夥伴,我認為殿下的膽識令人安心。」
堤格爾苦笑了起來。
在與自稱弓之王的人物戰鬥時,她也受到了不少驚嚇。但即使如此,現在仍然能夠決心挺身抗戰,確實是非常了不起。
雖然這與身為從政者的資質完全無關,但身為在這混亂時期中舉旗起義的人,這樣的能力無疑是難能可貴。
當然,因而被牽連的周遭眾人可就辛苦了。尤其眼前這位女性所受的影響應該特別多吧。
「莉姆,老是讓妳一個人承擔重任,我很抱歉。」
「說這什麼話?」
堤格爾以為自己只是誠實地表達內心的想法,想不到莉姆卻瞪大了眼睛。
「我才總是徒增你的負擔。深深覺得對不起你。這次不也是嗎?雖說殿下有那把短杖、我有這兩把短劍──據你見到的善精靈所說,是叫做雙紋劍吧──三個人運用這力量一起戰鬥,但主力還是你的弓。我跟殿下只能為你爭取時間而已。」
堤格爾困惑了,他認為自己除了戰鬥以外一無是處。
「我只是做我辦得到的事而已。」
「那是我所辦不到的。」
「要這麼說的話,我也一樣無法代替莉姆啊。就算叫我指揮士兵,我也只會喊突擊而已。不懂跟後勤聯繫合作、也不懂補給,還有其他很多事也一樣,全都丟給莉姆做。」
「我就算能指揮士兵,也沒辦法像你那樣激勵他們。你能用弓術折服士兵、以身作則帶領一他們,但我卻辦不到。」
堤格爾與莉姆互瞪著彼此,互不相讓。
†
莉姆亞莉夏與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四目相交。
她認為他過度抬舉她了,自己並不是值得他如此看得起的人物。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必須清楚明白這一點。你是特別的,跟我不同。」
「莉姆,我之前就一直覺得妳太過於嚴肅了。妳應該更坦率地接受我的讚賞。」
「你才是太小看自己了。這次不也一樣嗎?要不是我們先開口,你肯定打算自己一個人出戰吧。」
「那是我的職責。」
「不,這是該由我們所有人一起想辦法的事。」
「既然這樣,妳就應該更客觀地看待自己。」
「我看自己已經夠客觀了。」
莉姆賭氣起來,堅持不將視線從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臉上移開。而他也一樣變得有些意氣用事,直盯著莉姆的雙眼,將臉湊近。
雙方都直盯著彼此,開口表達各自的想法。一旁的營火斷斷續續地發出柴火燃燒、斷裂的聲響。
最後,雙方不約而同地揚起嘴角。
「真該更早像這樣跟妳談談的。」
「是啊。早知道,應該要更早告訴你,跟你多談一些。」
莉姆撥起垂在臉上的頭髮。
她覺得自己原本的煩惱真是太傻了。
因為她察覺到,自己真正的願望並不是成為英雄。
她只是想要被人需要,不想被拋下。一旦她如此承認、接納自己的心情,內心頓時輕鬆了不少。
「以後,我們要繼續像這樣,說很多話。」
「嗯,一定要。為此,這場戰鬥非贏不可。」
對。不打贏這場戰鬥,就沒有以後可言。
莉姆繃緊了神經。睡袋中的桂妮薇亞翻了身。莉姆突然覺得害臊了起來,說她也要睡了,然後縮進睡袋中。
一想到堤格爾在她背後守護著,心情便感到相當踏實、平靜。
†
那一天,一大早就起了濃霧。
亞特留斯派的小部隊駐留在山腰上的一個小山丘,那個位置正適合監視山谷間的小徑。但是霧這麼濃,即使有軍隊通過也無法察覺。士兵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請求隊長帕希瓦爾下指示。
這支部隊埋伏在這裡等待敵軍通過,待命了數日。但即使是在多霧的亞斯瓦爾島,這麼濃的霧還是第一次見到。
「別用眼睛看,要豎起耳朵仔細聽。不,看來這對你們來說太難了……」
全身穿著鎧甲的帕希瓦爾從臨時搭建的監視小屋內走出,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他有一種預感。背脊傳來一股電流般的感覺,像是在提醒他某件事。每當大戰即將來臨時,他總是會有這種感覺。
他理解──就是今天了。
今天將是關鍵之戰。即使連跟那托爾巴蘭對決之前都沒有過這種感覺,這次的對手想必非同小可。
他手握著武器,那把紅如烈焰的手斧。眼睛直盯著霧的彼端,彷彿這麼做就能看穿霧後的景象。
「當代之弓,竟是如此程度的對手嗎。記得那人名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是吧。」
雖是遠在布琉努的貴族,但不知為何似乎來到了這亞斯瓦爾島。
不但是著名的弓術高手,還是敵軍的中心人物。稍微收集一下情報,輕而易舉地就能得知這些事。畢竟桂妮薇亞派將他當成自軍的英雄大肆宣傳。
「你們別再跟著我了,回原本的部隊去。」
「但、但是……」
「我的意思是你們會礙事,讓我無法全力以赴。」
這是事實,部下們也都明白。
與那自稱托爾巴蘭的魔物之間的那一戰,對他們而言仍然記憶猶新。部隊人數因那一戰而明顯減少,只剩約十五人,但他們依然忠心耿耿地跟隨帕希瓦爾。
他們都是了不起的漢子。因此帕希瓦爾不想讓他們送命。
「假若我沒回去,你們就去投靠名叫莎夏的女騎士。她絕不會讓部下死得毫無價值。」
不等士兵們回答,帕希瓦爾便逕自走向霧中。
「吾王,微臣必定為您帶回勝利。」
他對著武器如此發誓,下了山丘。
†
一行人從早上就駕著馬,在濃霧中前進了一段時間。他們抵達了某個預定地點,照理說先行的一支偵查隊應該會在此跟他們會合,但是卻找不到暗號,讓一行人感到困惑。
莫非他們仍在外面偵查,還沒回來嗎?堤格爾攤開地圖,確定地點無誤之後,盯著霧的彼端看著。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這裡的偵查隊……」
「嗯,應該是都被殺了。一個都沒放過,手段相當高明。」
每一支偵查隊有五人,行軍時會散開,彼此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利於出事時至少有一個人能活著回來通報。出發前是如此指示的。
沒想到敵人這樣還能將所有人一網打盡。
亞斯瓦爾島平時多霧,而今天的霧更是特別濃。馬要是在山裡失足跌倒,後果不堪設想。
偏偏在這種日子遇上這樣的意外。
不,打獵本來就是充滿意外。優秀的獵人能夠連意外都加以利用,拿下獵物。堤格爾做出了決斷。
「我們在這裡設陷阱埋伏。」
「帕希瓦爾會來嗎?」
「一定。」
對於莉姆的疑問,堤格爾十分肯定地點頭回答。
他就是知道。有一股感覺,不是視覺也不是聽覺,告訴他威脅正逐步逼近。多虧有這一股感覺,堤格爾以前才能在山中成功獵殺地龍。
但是,現在這股戰慄卻遠比當時的還要更為凌厲。他覺得全身都在大喊著,有一種恐怖無比的東西,連龍都懼怕的存在正逼近而來。
「應該會在中午前分出勝負。趁現在先休息吧。」
時間經過,濃霧依然未散。
就連太陽是否已來到頭頂上都看不出來。
堤格爾等人選擇的埋伏地點,是森林內一座稍高的山丘。三個人蹲低身子待命著。
他們打算在霧較少的時候仔細觀察周遭,可以的話對敵人施以偷襲。但是,好機會卻遲遲沒有出現。就連敵人是否接近都看不出來。
說不定敵人已經趁著濃霧撤退……
不,敵人正在接近中。
有如要甩開迷惘般,堤格爾搖了搖頭。他豎起耳朵,等待。不久,附近響起細枝被踩斷的聲響。
原來是桂妮薇亞。她蹲不住了,扭動身體伸展僵硬的肌肉,因而疏忽了腳下。公主殿下察覺自己發出了大得意外的聲響,小聲地說「我很抱歉」。
確實是不夠小心,但也沒辦法,堤格爾換個角度想。
畢竟原本就立場來說,她跟莉姆都沒必要做這種獵人才做的事。堤格爾明白自己正在勉強她們做沒做過的事。
他仔細觀察周遭的跡象。看來,桂妮薇亞發出的聲響並未引來任何動靜。
「稍微說些話也無妨。先放輕鬆吧。」
聽他這麼說,桂妮薇亞跟莉姆都鬆了一口氣。
「我太小看獵人的工作了。當然,任何工作都不輕鬆,我以為自己是明白這一點的……真是個寶貴的體驗。」
「以您的立場來說,根本沒有必要體驗這種事。」
「我這話可不是在暗諷,莉姆亞莉夏閣下。雖然我在亞斯瓦爾島各地旅行過,但還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每天都感到獲益良多。這話我不能在眾人面前說,但老實說,我現在很快樂。雖然說這種話實在是不得體,但是我甚至覺得──很慶幸發生了這種事。」
她說得對。在家臣面前,這種話天塌下來都不能說出口。
在這場殃及整座亞斯瓦爾島的動亂中,投靠桂妮薇亞派的貴族們幾乎都歷經悲傷與痛苦,失去了至親至友。桂妮薇亞本身的家人也幾乎都命喪黃泉。在這種狀況下,感到開心這種話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口。
但是,就是因為面臨這種狀況,桂妮薇亞才能夠靠自己思考、行動,成立以自己為中心的勢力,並且像這樣親上火線,不顧自身的安全。
桂妮薇亞原本的王位繼承權是敬陪末座,據說平時連隨侍的人手都沒幾個。總有一天會下嫁給有權有勢的貴族,作為政治道具終老一生──這是她原本應有的生涯。
但現在的她卻活得更精彩、有朝氣。這一點,堤格爾也無法否認。
不,堤格爾自己也是一樣的。身為貴族卻被排擠於宮廷社會之外,自己也不斷逃避這樣的窘境。或許正因為如此,堤格爾才能夠體會吧。
不是為了義務或責任,而是為了自己行動,眼前的女性就是這樣的人。比起那些在宮廷裡一假笑迎人、背地裡忙著批評謾罵的女人,她顯得更有魅力。
這時候,一陣陰濕的風吹過森林。
堤格爾微微舉起手,阻止交談。
察覺氣息了。有某物,正在往這裡接近。
堤格爾與莉姆對彼此使了個眼色,然後他一個人握著黑弓,悄悄地開始移動。
留意避免踩到地上的枯枝,一聲不響地走動。這種技巧對於習慣在山上狩獵野獸的他來說是輕而易舉,但一般士兵是絕對辦不到的。
濃霧遮蔽了視野,這場戰鬥對弓明顯不利。
雖然如此,只要能搶得先機就還有勝算。踩穩土壤的聲響愈來愈近。對方似乎毫不考慮隱密性,在這濃霧中大步前進。
究竟是出於自信,還是認為森林內走動的技巧本身不需要呢?堤格爾無法判斷,但這無疑是個絕佳的好機會。
不可思議地,堤格爾相當肯定對方是非打倒不可的強敵,應該要在第一手就施以最強大的攻擊。
他的感官頓時變得更加犀利而清晰。即使對方發出的聲響有回音,但堤格爾卻能沒來由地。清楚掌握正確的方向。他堅信自己現在一定能得手。
不對,應該說絕佳的機會在眼前,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堤格爾將箭搭在黑弓上。拉緊弓弦,試著引出弓的力量。左手的小指在發熱。很燙。感覺就像熱量透過那綠頭髮編成的戒指傳遍全身。
黑弓馬上開始發出微光,以往毫無反應的狀態彷彿不是現實。跟對抗龍與飛天弓箭手的時候一樣,弓發出了相同的力量,灌注於箭上。
堤格爾憑對手的步幅與聲音傳來的方向盤算時機。
就在霧中敵人踩下腳步的那一瞬間。
「來吧,弓箭手!」
吼聲犀利,有如要將雲霧劃破一般。
幾乎在同時,堤格爾射出了箭。箭伴隨著光輝衝進霧中。
引發了大爆炸。
爆炸吹散了濃霧,強烈的衝擊波迎面而來。為了不被吹飛出去,堤格爾蹲低身子承受著。
爆風中傳來一股感覺,好像某個擁有巨大力量的物體即將飛來。
堤格爾連忙扭動身體離開那個位置,翻滾下坡。這情急之下的判斷救了他。回頭往上看,就看到一道黑紅色的粗光束射穿濃霧而來,貫穿了前一刻之前堤格爾所在的地點,並且轟倒了背後的幾棵樹木。
那道黑紅色光大大地迴旋著向上飛起,往原本飛來的方向呈弧線飛了回去。
堤格爾起身,往黑紅色光回去的方向望去。
霧已散去,一個男人站在那裡。男人舉起粗壯的右手,那黑紅色的某物便飛回他的手上。
那是一把手斧。黑紅色的是斧刃的鋒芒。堤格爾認得那顏色。飛天弓箭手所持有的弓也發出那種詭譎的光輝。
跟那個是一樣的東西。
堤格爾理解了,憑的不是道理,而是感覺。復活的死者。自稱始祖亞特留斯的男人手下的精兵。那黑紅色的武器究竟跟他們有什麼關聯?
「我是受亞特留斯陛下賜予圓桌騎士之榮譽的帕希瓦爾。」
男人與堤格爾四目相交,嚴肅地報上名號。那是個身穿深灰色鎧甲,強壯得有如全身都是粗壯肌肉的壯漢。長度及肩的紅髮隨風搖曳著。
「我是馮倫伯爵家烏魯斯之子,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堤格爾也站起身,挺直腰桿子報上名號。
「堂堂正正──」
「一決勝負。」
堤格爾說完,從箭筒中同時抽出三支箭。
套在左手小指上的綠髮戒指微微地發光,善精靈正在借予他力量。
將其中一支箭搭在黑弓上,射出。
幾乎同時,帕希瓦爾也投出了黑紅色的手斧。
迸出光輝的堤格爾之箭與旋轉著發出黑紅色光芒的帕希瓦爾之手斧,在雙方的中央位置撞在一起,引發劇烈的爆炸。
箭被炸個粉碎,但手斧卻只是稍微減緩了旋轉的速度,繼續逼近堤格爾。
這時堤格爾放出的第二箭射中手斧,再度引發了爆炸。手斧從爆風中飛出,軌道依然不變。
堤格爾馬上射出第三箭,箭一射出就立刻與手斧碰撞,引發了更巨大的爆炸。堤格爾的身體被轟飛出去。
也因此他得以從手斧前進的軌道上脫身。
手斧轟碎了周遭的幾棵樹木後,再度呈弧線飛回帕希瓦爾手上。雖說武器不在敵人手上時是進攻的好機會,但受到破壞餘波的衝擊之後,堤格爾光是要重新穩住陣腳就要耗費不少心力。
他站了起來,同時拉緊弓弦。
引導出黑弓的力量。
然後看向帕希瓦爾。
那持手斧的巨漢看起來打從心底高興著,臉上掛著猙獰的笑容。他高高地舉起黑紅色手斧。就是現在。堤格爾射出了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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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希瓦爾並沒有投出手斧,而是往下一揮,發出黑紅色的衝擊波直奔堤格爾。
這是陷阱。不行,對方早已看穿了我們的底牌。
「莉姆,回來!」
他大吼道。他看到了莉姆從草叢中衝出、從對手死角殺了過去。
她的攻擊才是堤格爾等人的真正目的。
堤格爾的箭只是箝制,這確實是讓他露出破綻了,時機應該是抓得完美無缺才對。
但是,那破綻卻是敵人故意露出的。
堤格爾射出箭,與帕希瓦爾的手斧發出的衝擊波相撞,引發爆炸。
這一箭應該是徹底擋掉了衝擊波,不過堤格爾仍快速地動身移動位置。由於不知道莉姆的動向,無法貿然射箭。
他將箭上弓,等待。
爆風平息之後,只見帕希瓦爾以手斧擋開了莉姆的雙劍,莉姆的身體向後倒。
帕希瓦爾一腳踢中莉姆腹部,陷了進去。
莉姆整個人飛了出去。帕希瓦爾為了取她性命,將手斧一揮,射出黑紅色衝擊波。莉姆還來不及招架,衝擊波已朝著她逼近……
突然出現的結界彈開了衝擊波。
桂妮薇亞擋在莉姆正後方,舉起短杖指著。她接住莉姆的身子,然後跟著彈飛出去。公主的背部重重地撞在粗大的樹幹上,低聲地呻吟了一聲。
帕希瓦爾見狀,口中發出「嘖」的一聲。
「我還以為肯定能收拾她的,想不到第三人手上也有武器。」
「我們才驚訝呢,那把斧頭究竟是什麼東西?」
「跟你們的武器一樣,是別人送的小禮物。因為以前的武器已經不在手上了。」
根據麗涅特的情報,在始祖亞特留斯的傳說裡,帕希瓦爾的武器中並沒有黑紅色的手斧。
就如他自己剛才說的,那神器是某人所賦予的吧。雖然如此,他倒是運用得駕輕就熟。神器本身的性能看來也特別出眾。
不,真的是如此嗎?
堤格爾雖然心生疑念,但也沒有方法可確認。現在只能做能力可及的事,必須專注於眼前的戰鬥。
桂妮薇亞雖然渾身使不上力,但還是站了起來,並往前跨出一步,保護莉姆。
要是帕希瓦爾過去就麻煩了……幸好,他仍直視著堤格爾的雙眼。
他大概是輕視另外兩人,以為她們已不成戰力。還是說,他判斷堤格爾的威脅過大?
「三對一,非常好。我們亞特留斯的騎士所拜領的恩澤原本是用來對抗魔物的,你們凡人若要反抗,就必須抱著必死的決心,放馬過來。」
帕希瓦爾揮舞手斧,連續射出幾發黑紅色衝擊波。
堤格爾扭起身子躲過一發,射箭引爆第二發,並藉著爆炸的餘波彈開了剩下的衝擊波。光是餘波就把周遭的樹木震裂,較細的樹幹甚至斷成兩半倒了下來。
箭筒裡原本有二十支箭,目前為止用了五支,剩十五支。
「奧菲莉亞!保護莉姆!」
堤格爾以暱稱叫喚桂妮薇亞,同時在黑弓上匯聚更強的力量,射出箭。
射出的箭伴隨著光輝飛行。帕希瓦爾迅速拋出手斧,與箭碰撞後發出巨大爆炸。
伴隨爆炸而來的閃光十分刺眼,要不是及時閉上了眼睛,堤格爾可能已經因此瞎了眼。雖然已躲到粗樹幹後方,但爆炸傳出的巨響仍刺耳得令人難以忍受,發出的衝擊波更是吹飛了周圍的草木、揚起塵埃。
若不是因為這亞斯瓦爾島本來就多霧,恐怕已經引起了一發不可收拾的火災。
但也因為空氣潮濕,沙塵很快就變成泥沙,沾得堤格爾滿身都是……
堤格爾撥開泥沙,站了起來。
他不認為這點程度能要了那般高手的命。雖然仍在耳鳴,他仍仔細地注意周遭的狀態。
沙塵未散,視野並不好。一聽到蹬地聲響,堤格爾立刻往旁一撲。
帕希瓦爾龐大的身軀有如野豬般撞向堤格爾原本所在的位置。
多麼可怕的肉體與爆發力,光是被那一撞,肯定再也無法起身。要是沒及時往旁跳開,身子早就被撞個粉碎了。
堤格爾在空中調整姿勢,射出第七箭。
帕希瓦爾將手斧一揮,擋開這一箭。他甚至連往這邊看都沒有,看來沒有匯注力量的箭,他光憑直覺就能應對。
以現狀來說,堤格爾必須承認體能跟武器性能都不如敵手。
在武器方面,說不定只是堤格爾還未能完全引出神器之力而已。不過總之,像這樣普通地硬碰硬的話最後肯定會落敗。
看來是小看了這個對手。
竟然以為即使只靠自己一個人也有機會在十戰中拿下五勝。帕希瓦爾是棘手的強敵,現在的堤格爾獨自對抗的話十戰中連一戰都很難贏。
既然這樣,該如何是好?
幸好,堤格爾的夥伴們答應他以最大的戰力應戰。現在,他有兩個可靠的夥伴。
他不需要出聲叫喚夥伴。
堤格爾從箭筒中抽出三支箭,陸續射出。
帕希瓦爾只能專心迎擊。
這時候,一道人影劃開漫天沙塵現身,是莉姆。她右手持藍劍、左手持紅劍,在這聯手攻擊中完美地抓住時機,從斜後方朝著帕希瓦爾砍去。
肩甲出現龜裂,肉被切開,紅色的血飛濺而起。
帕希瓦爾嘖了一聲,朝著準備追擊的莉姆將手斧大大地一揮,廣範圍的衝擊波向她逼近。
不過,這時莉姆已經將腳往地面一蹬,向後跳著退避,進了桂妮薇亞的結界範圍內。
手斧的衝擊波被結界彈開,散為黑紅色的粒子,在空中消失。
「真是默契十足。我承認是我輕敵。」
帕希瓦爾面露桀敖不馴的笑容,將身子一轉,躲進一旁的樹木後方,在一轉眼之間就不見縱影。
堤格爾凝聚黒弓之力,射出第十一箭,轟碎了帕希瓦爾藏身的樹幹。但是他人卻不在樹後。
「到底跑哪去了!?」
莉姆大聲吼道。堤格爾將箭上弓,再度聚精會神,提升感官的敏銳度。
他用眼角餘光看到左邊樹上有個像紅色的點的東西,反射性地朝那裡射箭。
幾乎同時,一道黑紅色衝擊波從那個方向射出,直指莉姆。
莉姆將左手上的紅劍一揮,發出一道狀似弦月的紅光。弦月狀紅光與黑紅色衝擊波碰撞,然後爆炸。
爆風揚起沙塵,視野不佳,也看不到莉姆的身影。
在森林裡,雙方戰鬥的同時設法遮蓋對方的視野、保持彼此之間的距離,僵持不下。
堤格爾跑步來到桂妮薇亞身旁。她臉色鐵青,情緒相當動搖。但仍然舉著短杖,維持著結界。
「奧菲莉亞。」
不能在這裡稱她為殿下。那等於是向敵人暴露我方的要害。
與帕希瓦爾稍微交手過後,堤格爾判斷以他的性格來說,應該不至於採取抓桂妮薇亞公主當人質的戰術。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小心為上。
聽見了堤格爾的聲音,桂妮薇亞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她放鬆肩膀的力量,微微地點了頭。她的意思應該是她沒事。明明就緊張得全身僵硬還能這樣表現,真是太堅強了。
「一直維持結界會劇烈地耗損體力吧。請先解除結界,需要張設的時候我會打暗號通知妳。」
「呃,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別擔心,對手只有一個人。照我們事前說好的做吧。」
依照事前的討論,要是奇襲失敗,就由莉姆上前箝制帕希瓦爾,由堤格爾用箭給予致命傷害。
桂妮薇亞的任務則是為堤格爾阻擋攻擊,讓他能專心狙擊。
只要這樣的形勢能夠成立,那就贏定了。
本來是這麼以為的,但是,現在莉姆還沒辦法進入夠近的範圍來跟帕希瓦爾打近身戰。那麼,目前的課題就是設法讓莉姆接近他。
帕希瓦爾不停地在樹間跳躍,同時對莉姆發射黑紅色衝擊波,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莉姆被迫只能採取守勢,不過她仍以眼神向堤格爾示意,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候,先設法找出對策。
「奧菲莉亞。妳認為帕希瓦爾的武器是那個傳說中的武器嗎?」
堤格爾指的是從麗涅特口中得知的,惡精靈與赤龍武器之傳說。堤格爾事後向桂妮薇亞確認過,她所知的傳說內容也大致相同。向諸侯們問過之後,發現雖然各地流傳的有細微的差異,但能夠掌握得出基本上共通的要素。
「是,我也這麼認為。惡精靈所散佈的五把武器,會吸噬人命、化為自己的力量。而武器的持有者,其生命最終也會遭吸噬殆盡。」
桂妮薇亞背誦了各地傳說的共通要素。
「也就是說,只要他持續使用那武器,最後會死。」
但是,打持久戰反而對我方不利。堤格爾的箭只剩八支。而對手的實力更是超乎想像。
本來今天要會合的偵查隊會為堤格爾帶來備用的箭,只可惜……
「對了,說到惡精靈與善精靈,我還想起了另一件事。傳說中,惡精靈暗中作亂的時候,善精靈就會現身幫助人類。而某個善精靈曾賦予人類藍色與紅色的祝福。」
「藍與紅的祝福,是嗎。」
堤格爾看著莉姆手上的雙紋劍。
不只劍柄,連劍刃都分別反映著藍色與紅色的光輝。那武器曾經傷過飛天弓箭手一次,雖說是偷襲,但確實是辦到了堤格爾的黑弓做不到的事。
「如果那對劍真有這種祕密,不知對手是否知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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