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桂妮薇亞(4)

  「艾利菲爾。」

  那是原本由她的主人艾蕾歐諾拉所持有的龍具之名。

  「吉斯塔特的戰姬持有被稱為龍具的特殊武器。它們擁有自己的意志,並能發出人類難以駕馭的力量。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昨天應該也見識過了。」

  「呃、是啊。艾蕾歐諾拉大人用能操縱風之力的龍具攻擊了飛龍……不過,並沒有效果。」

  「恐怕是亞斯瓦爾軍在龍身上裝了某種能抵抗龍具之力的東西。要不然,原本那一擊的威力是足以將飛龍轟飛出去的。我曾聽艾蓮說過『龍具的力量足以輕易劈開龍鱗』。因此,假如你的弓擁有跟龍具相同的力量,我身為吉斯塔特人認為是有可能的。賦予人類龍具的是黑龍的化身,說不定你的弓真的是神賦予人類的。」

  但是,龍具有如此神威也是因為它們是與吉斯塔特建國傳說有關的特別武器。至於自己手上這把弓,就如剛才對桂妮薇亞所說,只不過是把傳家之寶……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堤格爾稍微思索了一下子,最後判斷現在議論這種事也沒有意義,最後決定先不去探討這黑弓究竟是什麼來歷了。

  重要的是,自己跟莉姆似乎是因為非比尋常的力量而撿回一命,而原因可能就在這把黑弓身上,事情就是這樣。

  只要能夠再度引出黑弓的力量,假使冒牌亞特留斯手下的龍來襲,說不定就能夠將之擊退。

  至少桂妮薇亞目前應該是打算仰仗這個力量。

  「殿下,是否能詳細地告訴我們,關於神器的事呢?」

  於是,堤格爾決定向桂妮薇亞如此提問。

  †

  「追根究柢而言──」桂妮薇亞開始說道。

  傳聞中說自己生性喜歡到處亂逛,但實際上事實並不是如此。

  她說她是因為嚮往始祖亞特留斯的傳說,才會在亞斯瓦爾國內四處尋訪跟圓桌騎士有關的各種傳聞逸事,並且在這過程中得知了神器的存在。

  「你們可以儘管嘲笑我是個愚昧的女人。其實,我只是一個空有名號的公主、什麼事都不能做,只等著總有一天下嫁給諸侯。或許我只是因為對這樣的未來感到絕望,才會做這種事以逃避現實。」

  雖說出城旅遊的結果讓她拯救了一些人,就像剛才那座村子。但是自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雄心壯志──桂妮薇亞如此自嘲地說。

  「關於神器,我所知道的並不多。只知道追隨始祖亞特留斯的十二騎士中有幾人持有特別的道具。根據文獻的紀載,那些道具跟吉斯塔特的建國傳說中所出現的龍具是同樣的東西──我知道的大概就只有這些。某個傳說提到賜予那些道具的是神、或者是神的使者──精靈,因此稱為神器。我曾在一些文書與口耳相傳的傳說中看過、聽過這個名字。」

  「全都稱之為神器嗎?」

  「不,有些傳說稱之為精靈的武器、也有的稱之為破龍的武具。」

  「精靈……跟破龍,是嗎?」

  莉姆又沉思了起來。她身為艾蕾歐諾拉的副官,對她來說龍具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堤格爾不認為自己能夠完全理解她的疑惑。同樣地,莉姆應該也無法理解堤格爾對黑弓的複雜情感。

  「不過,我所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該如何發揮出那把弓的力量。」

  「莉姆。艾蕾歐諾拉大人都是怎麼施展出艾利菲爾的力量的?」

  「我曾聽她說過,她只要下令便能自然而然地使出力量。艾蓮第一次引出龍具之力的時候我也在場,並沒有看到她做什麼特別的事。」

  聽說艾蕾歐諾拉跟莉姆原本都是傭兵,一起活動於各國之間。

  某一天,艾利菲爾突然出現在艾蕾歐諾拉眼前,然後她就知道自己成為了戰姬。

  之後,雖然發生過不少糾葛,但最後艾蕾歐諾拉還是在龍具的引導下開始統治公國,而莉姆則成了她最信賴的心腹。堤格爾也知道兩人之間的情誼有多堅固。

  總之,堤格爾只明白了,最後的結論就是仍不知道如何發揮神器的力量。

  畢竟就連他手上這把黑弓是否真的是神器都不清楚。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剛才說過那把弓是自古流傳下來的,但是我記得布琉努的人們不是都輕視弓術嗎?」

  「馮倫家的第一代當家是獵人。因為拯救了當時國王陛下的性命而被認為有功,因此獲頒了伯爵爵位與領地。之所以把弓當成傳家之寶是因為他是獵人,而且也沒別的東西……我之前都是這麼認為的。」

  父親應該也是這麼想吧。雖然家族中代代相傳說真正有必要的時候必須使用這把弓,不過在堤格爾帶走這把弓之前,它一直都被擺在家裡當做裝飾。

  在布琉努的時候光是使弓就會遭受輕視,在貴族社會中更是沒有容身之地。他自己也對此感到自卑。

  直到後來以客人的身分去了萊德梅里茲以後,這樣的價值觀才有了一些變化。

  萊德梅里茲的人們──當然也包括莉姆──都讚賞堤格爾的弓技。只是莉姆的稱讚有些與眾不同:「你的才能與努力沒有被扼殺,都是多虧烏魯斯大人教導有方。只是,大人要是在讀書、寫字與算數方面也教得嚴格一點,那就更好了。」由於堤格爾的學業成績慘不忍睹,被莉姆這樣在稱讚中狠狠地挖苦了一番。

  「那麼,家族的傳言中沒說這把弓能傷害龍嗎?」

  「家父跟祖父都把這把弓當傳家之寶百般珍惜,但不曾當作武器使用過。真的當成弓來用的只有我而已。」

  「既然這樣,或許要滿足某個條件,才能發揮出傷害龍的力量也說不定。」

  畢竟眼前鐵證如山,堤格爾很難再否定這把弓射穿龍鱗的可能性。那麼,接下來的唯一重點就是如何弓出弓的力量了。

  「話說──」

  莉姆似乎想到了什麼,看向桂妮薇亞。

  「殿下,您之前造訪各地都是根據圓桌騎士的傳說。那麼,您來到這座村子是否代表這裡也跟圓桌騎士有關?」

  「雖說是跟傳說有關的土地,不過老實說這整個亞斯瓦爾島到處都有傳說散佈。其中有些是後人編造、謊稱的,或者是相似的傳說誤傳而留下的。至於這一帶,傳說這裡有一個湖,是將寶劍賜予騎士蘭斯洛特的精靈所棲息的地方……但很遺憾的是,我上次探索時並未發現類似的地方。」

  「有湖的地方附近形成一兩個村子確實有道理。如今卻毫無線索,會不會是乾掉了呢?」

  「即使是遠離人類聚落的湖,完全無人知曉也不合理。因此,上次探索的時候我判斷這一帶跟始祖亞特留斯的傳說無關。」

  明明無關,桂妮薇亞卻在王都被攻陷的時候選擇逃亡到這塊土地。

  應該是因為桂妮薇亞跟當地人通過幾次書信,理解對方態度友好的關係吧。不過即使是如此,堤格爾仍覺得她真是果決。

  挖開始祖陵墓一事也是如此。這名叫桂妮薇亞的女性雖然外表看起來文靜嫻淑,但至少擁有執政者所需的資質之一──決斷力。

  而她本來是沒機會發揮這資質的。要是什麼意外都沒發生,她總有一天會下嫁給有力諸侯,作為強化國家權力的要素之一而終老一生。

  如今她的父親與兄弟姊妹被殺光,她成為了唯一生存的王族。這一定是她連作夢都想像不到的。

  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她仍選擇求生。

  她逃到了這塊土地,邂逅了殺了龍而存活下來的堤格爾與莉姆。

  「即使這塊土地的傳說有誤,但也因為這樣我才能拯救被山賊侵擾的村子。也因此現在認識了你們。」

  確實是這樣。堤格爾點頭同意。什麼事會牽起緣分還真是難以預料。

  「言歸正傳吧。今天求兩位讓我同行,其實是想做個嘗試。」

  桂妮薇亞從懷中掏出一支短杖,沒什麼裝飾,看起來是一把不適合公主拿在手上的儀式杖。

  「這是順利逃出王都的父王……陛下的隨從所交給我的。他說這是我國王族代代相傳的寶物,必須託付給有王室血統者。」

  「那個人呢?」

  「他找到我的時候已身受重傷。當他貫徹忠心、完成使命之後就撒手人寰了。」

  說完,桂妮薇亞便以亞斯瓦爾的祈禱文為死者禱告。

  「我想這應該辦得到。以前嘗試的時候,我曾經成功在鋼鐵鎧甲上打出一個洞。」

  她到底要做什麼?堤格爾跟莉姆不解地看著桂妮薇亞。在兩人的注視下,她輕輕地將短杖抵在龍鱗上。

  短杖的前端開始發出微微的紅光。

  然後,比鐵還堅硬的龍鱗上,被短杖抵著的部分慢慢地融解了。

  「這是……!?」

  堤格爾與莉姆瞪大了眼睛。

  而桂妮薇亞也嚇了一跳,差點放開了短杖。她連忙握住它,凝視著持續融化的龍鱗。就這樣,幾個呼吸的時間過去了。

  桂妮薇亞輕輕地從龍鱗上將短杖移開。短杖前端的光芒消失之後,她伸出手,看來是想去摸剛才發出紅光的部分。

  「殿下,且慢。請讓我來。」

  當然不能眼睜睜地讓公主做那麼危險的事。

  堤格爾連忙上前,但桂妮薇亞卻輕輕搖頭,說聲「不要緊的。」然後觸摸短杖的前端。

  「看起來像是用高溫融解了龍鱗,但摸起來一點都不燙。說不定這支短杖的來歷跟你的黑弓相同。」

  桂妮薇亞漫不在乎地將手指抵在下顎思索著。

  「我記得始祖亞特留斯與圓桌騎士的傳說中沒有提過這樣的道具……那應該就是王室刻意隱瞞的了,這樣想比較自然。不過,就算能像這樣緩緩地融解龍鱗,在實戰中似乎也沒什麼用處。或許還有其他的用法也說不定。但是我對戰鬥一竅不通,實在是想不到要怎麼用。」

  「殿下剛才說過,以前也曾試用過,是不是?」

  對於莉姆的提問,桂妮薇亞點頭表示肯定。

  「請問殿下當時為何會嘗試呢?」

  「當我握住這把短杖的時候,就沒來由地明白了它的用法。感覺就像是這把短杖自己告訴我『要這樣用喔』。至於是怎麼告訴我的,說是聲音,但並沒那麼清楚;說是感情,但也不至於那麼強烈……」

  堤格爾心想,跟黑弓以及聽莉姆說過的艾蓮的龍具相較之下,這個部分不太一樣。這差異究竟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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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這種事多想可能也無濟於事,但是現在這個時候,盡可能想要多收集一些解放黑弓之力的線索。

  「殿下,您那把短杖能借我一下嗎?」

  堤格爾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向桂妮薇亞借來了那支短杖。

  然後像她剛才做過的那樣,將短杖的前端抵在龍鱗上。

  什麼事都沒發生。

  在得到桂妮薇亞的許可之後,換成把短杖交給莉姆。

  「咦?我嗎?」

  莉姆拿起短杖,試著揮一下、撫摸看看,然後同樣地將前端抵在龍鱗上。

  還是什麼都沒發生。得到的結果就只有如此。

  桂妮薇亞看著這過程,看起來相當感興趣。

  「殿下,非常抱歉,沒有任何成果。」

  「別這麼說,這是很有意義的結果。經過各種嘗試之後,得到的結論就是只有我能使用這把短杖,這幾乎是可以確定的。」

  桂妮薇亞從莉姆手上接過短杖,再度動手融解龍鱗給兩人看。

  短杖只會在公主手中發揮力量。

  「莫非神器只有限定的人選才能使用?」

  莉姆手遮著嘴,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至少我們知道吉斯塔特的龍具會以自己的意志選擇使用者。假如龍具也是神器的一種,那麼其他神器具有相同的特性也不足為奇。也就是說──只有受神器所認同的人才能使用神器。」

  堤格爾注視著自己的黑弓。

  莫非,必須先得到黑弓的承認才能使用它的力量?堤格爾沒辦法自在地發揮它的力量,是因為這把弓還未認可他嗎?

  不管怎麼說,至少堤格爾成功過一次。實在不認為自己完全沒有資格。但遺憾的是當時發生的事情自己卻完全想不起來……

  難得有這機會,三人決定先從龍的屍體上下來,然後讓在下面待命的騎士以及帶路的獵人試用桂妮薇亞的短杖。

  就如同預料中的,兩人都無法用短杖融解龍鱗。

  接著再讓所有人試著拿拿看堤格爾的黑弓。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這些嘗試都是桂妮薇亞率先提議並積極進行的。畢竟是公主殿下的命令,誰都不敢反抗。

  「這些實驗很有意義。」

  公主殿下微笑著說。她的表情看起來發自內心地洋溢著幸福,簡直暢快到了忘記目前處境的地步。

  「好了,那我們剝下一點龍鱗帶回去吧。一般來說要加工龍鱗是不可能的,但如今我們有這把短杖,這將成為可靠無比的助力。」

  在桂妮薇亞的主導下,堤格爾拿到了一片龍鱗,大小跟小一點的盾牌差不多。

  堤格爾用單手將其拿起,發現它非常輕巧。他想,這應該可以作為相當優秀的防具材料。打獵時使用這種防具應該很方便。

  不過,由於堤格爾是名弓箭手,因此較偏好能靈巧移動身體的戰鬥方式……這比較適合像莉姆這樣的戰鬥風格,有這種裝備應該會放心許多。

  這龍鱗說不定也可能做成武器。將鱗片磨利、當成短劍使用的話,或許可以刺穿龍鱗。

  「說真的,我本還想再多帶幾片龍鱗回去,但恐怕很難。早知如此就該多找一些人手來了。」

  「問題是時間不夠用。」

  聽桂妮薇亞說得悠哉,於是莉姆如此提醒道。

  「關鍵在於到敵人派下一批部隊來之前,我們能夠做好多少武器。殿下說過,您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來到那座村子……」

  莉姆接著問道:

  「假如是規模一般的軍隊,從王都克爾切斯特來到這個村子大約要多少時間呢?」

  「加快腳程趕路的話,差不多二十天左右。不過,光是來到山脈的入口就要花半個月,進了山之後還必須通過狹窄的道路,有時候必須排成一列縱隊才能前進。軍隊的規模愈大,速度應該會愈慢。」

  原來如此,難怪她當時會選擇那村子作為臨時避難地點。

  桂妮薇亞可是先王唯一直系繼承者,一般來說,篡位者不可能會放過她,一定會馬上派出千人規模的軍隊殺過來,要預料到這點並不困難。

  問題是那自稱亞特留斯的冒牌貨手下的軍隊,他們的行動並不符合一般軍事行動的理論。

  最不合理的,就是在平定國內局勢之前就先侵攻吉斯塔特。

  結果導致萊德梅里茲出兵抵抗,堤格爾與莉姆像現在這樣來到了這座島上。

  「或許理解敵方行動的動機也很重要。」

  這樣的想法在堤格爾心中油然而生。

  冒牌亞特留斯軍的行動乍看之下毫無道理,就像東拼西湊一樣。但他們的心中應該有個說得通的理由才對。說不定找出這理由就是將戰局導向勝利的關鍵線索。

  這只是直覺而已。

  但卻是獵人的直覺。

  堤格爾年紀雖輕,卻是經驗老到的獵人。他有深入山林、花費數日追捕獵物的經驗;雖是因為幸運,他也曾經擊敗過地龍一次。

  因此,他非常明白打獵時解讀對手的行動是多麼地重要。野獸的體能在人之上,即使人會使用道具,但獵捕野獸絕非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野獸們的行動也有自己的道理。只要能夠合理地理解牠們的道理並且反過來利用,獵人就有很高的機會能順利殺死獵物。

  「不管怎麼說,目前情報仍然不足。說不定其實是我們想太多,冒牌亞特留斯軍只是隨興行動而已。如果是這樣的話,能採取的方法就很多了。」

  「真是如此嗎?我認為輕敵沒有任何益處。」

  莉姆指正道。堤格爾覺得她說得很對,點了點頭。

  「所以才要知己知彼,然後……什麼去了?呃,以前的戰略家好像說過這樣的話。」

  「是『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是數百年前東方兵法家說過的話。」

  莉姆嚴厲地瞪著堤格爾說。

  †

  「那麼,先回村子裡去吧。」

  桂妮薇亞這麼說完,轉身背對龍的遺骸。就在這個時候──

  毫無前兆地,一陣強風颳起。

  堤格爾情急之下挺身袒護身旁的桂妮薇亞,將她的身體往樹叢的方向推去。只聽見後方傳來一聲驚叫聲。

  堤格爾看到離自己有一小段距離的莉姆那纖細的身體被風吹了出去,消失在樹影的另一端。領路的獵人壓抑著驚叫聲,躲進了其他樹木的後方。

  此時傳來桂妮薇亞隨從騎士的慘叫聲。堤格爾轉頭過去一看,只見那男騎士全身都是裂傷,血液從鎧甲的縫隙噴濺而出。

  男騎士最後只說了一句話──「桂妮薇亞殿下」,直到最後,他一直都是對君主忠心耿耿的騎士。

  結果,堤格爾還沒機會知道他的名字,桂妮薇亞的隨從騎士就倒地喪命了。

  堤格爾繼續將桂妮薇亞擋在背後,緩緩地環視周遭。

  夕陽照在龍的遺骸上。原本被高大的樹蔭包圍而一片陰暗的地方,開始有光照了進來。

  因為西側的樹木都被颳倒了。

  造成這陣強風的原因擋在燃燒般的夕陽前,飄浮在西方的空中。

  漆黑色的飛龍拍著翅膀,滯空於高度約二十阿爾昔(約二十公尺)的上空。

  一道人影乘在龍背上。

  因為逆光的關係,無法看清那人的臉。那人身材纖瘦,穿著皮製鎧甲,看不出是男是女。

  騎在龍背上的人物手上拿著一把弓。

  堤格爾將箭搭在自己的黑弓上,而對方也像鏡像般以完全相同的動作將箭上弓。

  雙方將弓弦拉滿,放箭。

  兩支箭在兩者之間正中央的位置衝突,雙方的箭鏃同時粉碎。

  箭的碎片掉下來飄到堤格爾身上。他頓時明白──那個人剛才是完全看透了堤格爾的箭的軌道,並且準確地射中。

  對方又再度將箭上弓。

  從氣氛上來看,對方似乎是在找樂子。感覺他的意思好像是「接下來換你了」。

  ──好,就幹給你看。

  堤格爾也拿出第二支箭,上弓。雙方幾乎同時射出箭。堤格爾的箭精準地射中了騎龍者的箭。

  雙方的箭鏃再度衝突,然後粉碎。

  「太驚人了,這是何等高明的弓術!」

  在背後的桂妮薇亞倒抽了一口氣。

  「技巧如此高明的弓箭手,竟然有兩人!」

  堤格爾也很驚訝,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弓術足以跟自己匹敵的對手。

  對方似乎也在想一樣的事。雖然看不清表情,卻能感覺得出來──那個人相當高興。

  雙方在幾乎相同的時機將第三支箭上弓。

  同時射出。

  雙方的箭鏃再度衝突,爆裂開來。箭的碎片從頭上撒下,堤格爾以凶險的表情瞪著騎在龍背上的人物。

  他覺得對方似乎在笑。

  他手上的弓開始發出紅光,堤格爾感覺到,有強大的力量聚集在那弓的周圍。

  直覺告訴他──那是神器。

  那跟龍具、桂妮薇亞的短杖、以及堤格爾的黑弓是同類的東西。

  那個弓箭手正打算解放那神器的力量。

  ──這下只能放手一搏了。

  堤格爾只明白這一點。他非常清楚,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發揮出黑弓的力量,否則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條。

  逃也是不可能逃得過的。對方能從空中追擊,自己不是成為箭靶,就是被龍活活吃掉。

  「拜託。」

  堤格爾拉緊弓弦,同時祈禱著。似乎是因為用力過度,當時抓緊飛龍所受的傷口裂開,血液沾在黑弓上。

  就在這個瞬間,黑弓湧現出了力量。這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

  不,不對。堤格爾想起來了。自己是知道的,記得這股感覺,記得很清楚。騎在飛龍的背上時,堤格爾曾經確實地理解過一次。

  理解這把弓的──心。

  騎在飛龍背上的人物對著堤格爾射出了箭。

  幾乎在同時,堤格爾也放開了拉緊弓弦的手。兩支箭都隨著耀眼的光輝射出,在空氣中擦出吼聲、從正面撞在一起。

  這一撞引起了大爆炸,震耳欲聾的巨響隨之響起。

  堤格爾的身體被風吹飛出去,但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是桂妮薇亞。原本躲在堤格爾身後的她,像是要挺身保護堤格爾似地上前,舉起短杖。

  不知不覺間,短杖的前端閃耀著藍白色的光輝。

  藍白色的光芒擴散,在桂妮薇亞與堤格爾前方如傘般展開。被爆風轟飛四射的落葉跟泥土一碰到那傘狀的藍白色光芒,便馬上失去了力道落到地面。

  現場塵土飛揚,什麼都看不到。

  龍跟騎龍男人已不見蹤影,也不知道莉姆跟獵人在哪。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這把短杖剛才突然發出光芒,就像在呼應你的弓一樣。我們還是趁現在離開此地吧。」

  桂妮薇亞低聲說道。

  堤格爾點頭,然後牽起她的手,快步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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