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桂妮薇亞

  第1話 桂妮薇亞

  在空中高速飛翔的龍的背上,趴著一位青年。他緊抓著龍身突出的鱗片,承受著強勁的風壓。

  目前的高度應該超過一百阿爾昔(約一百公尺),雖然下方是海面,不過一旦摔下去肯定沒命。這隻以高速飛行的龍正朝著西方直線前進。

  雖然春天已經快到了,但是在這樣的高度下,趴在這有如隼鷹般飛行的龍背上實在稱不上舒適。風冷冽得像是要撕裂肉身,牙齒也抖得吱吱作響,手腳已幾乎沒有任何感覺。儘管緊抓著鱗片的手破皮了,血液噴出之後竟馬上凍結。

  ──再這樣下去身體恐怕撐不住,但要是激怒這隻龍就慘了。

  青年拚命地保持意識清醒,從龍的背上稍微探出頭,看著龍的前腳爪。被那腳爪緊緊抓住的女子渾身癱軟,身體在風中搖擺著。

  「莉姆!莉姆亞莉夏!」

  青年呼喊女子的名字。這名金髮碧眼的女子平時總是面無表情,剛才卻滿臉悲愴地大喊著要青年趕快逃跑。

  看著她,青年頓時激動了起來。

  無論如何、不管怎麼樣,一定要保護她。

  青年的名字叫做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與他較為親近者都稱他為堤格爾。

  他是布琉努的偏鄉之地•亞爾薩斯領主馮倫家的獨生子,今年十六歲。因為一些陰錯陽差的際遇而搭上了吉斯塔特的船。就在今天早上,船在海上遭到龍的襲擊,演變成他現在緊抓在龍背上的狀況。

  看到莉姆亞莉夏在船上被龍爪一把抓住,情急之下從桅杆上跳到了龍的背上。

  他一心只想著要救她,竟然不自覺地獨自挺身對抗這隻張開翅膀後全長不下一百切特(約十公尺)的巨獸。

  然後,由於實在是奮戰得過於忘我,具體來說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他現在也想不起來了……

  總之,龍抓著她、背上載著堤格爾,從船上往上飛起,然後盤旋著愈飛愈高。堤格爾無計可施,只能緊緊攀在龍背上。

  眼睜睜地看著船影愈來愈遠,不一會兒便小得像豆粒一般,然後完全看不見了。之後,無論望向哪個方向,都只看得到一望無際的水平線。龍就這樣一直在廣大的海上直線飛行,簡直就像有什麼在遠方吸引著牠似的。

  不,龍可能是真的受某物所吸引。

  堤格爾一直覺得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在搔癢著腦中某處,像是有人在呼喚他,從很遠、很遠的遙遠前方呼喚著他,也就是龍所飛行的方向。

  「是誰!?」

  堤格爾吼叫道。理所當然地,他並未得到任何回覆,取而代之的是,凍寒之苦似乎緩和了一些。他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好像有一層薄膜包覆著全身。

  同時,他左手臂抱著的那把黑色的弓開始發出了微光,是淺綠色的光芒。

  堤格爾驚訝得瞪大了眼。這是馮倫家的傳家之寶,父親在他要離家出發的時候,將這把弓賜予他。據父親所說,是因為在夢中聽到了神諭。堤格爾非常訝異,無法理解平常完全不相信預言等事物的父親,為何會說出這麼不可思議的話。

  現在,前方看得到陸地了。

  「那是……大陸?不,還是島呢?莫非是亞斯瓦爾島?」

  如果真的是亞斯瓦爾島,那距離堤格爾先前所搭的船至少要十天船程,而龍竟然在短時間內飛過了這麼遠的距離。具體而言過了多久不得而知,總之就是在堤格爾耗盡氣力之前抵達了。

  不久後,廣大的山脈地帶映入眼簾,龍開始放慢速度,然後採取降落姿勢。下方是一大片闊葉林。

  現在說不定可行……

  堤格爾順從那一股奇妙感覺的引導,手放開龍的鱗片,讓自己往下掉,然後以左臂抓緊龍的後腳。龍腳搖晃得厲害,他順勢讓身體像鐘擺似地擺動,然後算準時機放手。於是,身體呈拋物線狀飛出,向上浮起了一下子。

  他在這極短的一瞬之間,從箭筒中抽出僅剩的一支箭,並將其搭在弓上。由於先前一直緊緊地抓著龍鱗,他的指尖已是傷痕累累,流出的血多得黏在弓上;所幸距離這麼近,不必擔心會射不中。

  在來到拋物線頂點的時候,他將弓弦拉滿,射出。

  一道光在視野中閃過,耳中可以聽見龍的哀號聲。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仍將從龍爪中落下的女子抱入懷中。

  微微地,她睜開了眼睛。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兩人一同墜落時,堤格爾聽到她如此呢喃道。而這便是他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的記憶。

  †

  堤格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陌生小木屋內的床上。春天的陽光從窗格外照進室內。

  室外傳來孩童們嬉鬧的聲音。

  他發現自己全身是汗,而且感到連空氣都很沉重。

  堤格爾挺起上半身,立刻感到一陣頭暈。他赤裸著上半身,身上到處都包著繃帶。他試圖回想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覺得頭疼欲裂,不由得舉起手按住自己的頭,低聲呻吟。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一名女子的聲音從身旁極近之處傳來,下一瞬間,他感到有柔軟的物體壓在自己臉上。原來是女子抱住了他。他整張臉深深地埋在那豐滿雙峰之間。

  「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會痛?」

  「我沒事。應該吧。」

  對方鬆了一口氣,放開了堤格爾。這讓他覺得有些可惜。

  女子的身材高䠷,身型修長,但該長肉的地方也發育良好。手臂雖然纖細,但可以感覺到歷經鍛鍊而來的柔韌。將絲絹衣服從內側高高撐起的雙峰,則是豐滿得令人驚訝,自己的臉剛才還埋在其中──堤格爾一想到這裡,馬上抬起頭來。

  金髮碧眼的女子正滿面擔憂地將臉湊過來注視著他,眼眶有些泛紅。她的頭髮束在頭的後方往左撥,平時在打扮方面,她就特別注重要讓身體方便活動。

  她剛才在哭嗎?雖然堤格爾這麼想,但又沒來由地猶豫,該不該老實地如此問她。

  「莉姆亞莉夏。」

  堤格爾呼喚她的名字,以此代替疑問。他的話語中滿溢著喜悅。

  「莉姆,幸好妳沒事。」

  看她被龍爪抓住的時候,堤格爾擔憂得像是心臟被緊緊勒住般地心痛。緊緊抓在龍背上的時候也一直在擔憂她的安危。

  「沒受傷吧?」

  「謝謝你的關心。就如你所見,身上雖然有些許擦傷,但應該不至於留下傷痕。」

  莉姆舉起包著繃帶的手臂讓他看。

  「真是太好了。」

  堤格爾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這裡是哪?看起來像是在一座村子裡。」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這裡是亞斯瓦爾島上,培納因山脈中某處的村子。」

  堤格爾下了床,並望向窗外。

  看起來太陽已經升起了一段時間,充分地曬熱了地面。窗格外看得到廣闊的田園,有一些男女在田裡工作。

  農民們身穿簡陋的麻布衣服,款式跟大陸的差不多。不過,有些細節看來還是跟吉斯塔特與布琉努不太一樣,像是腰帶打的結是三重而不是二重,而且務農的男女們工作時都露出手臂直至肩膀。

  「這裡真的是亞斯瓦爾島吧。」

  這麼說,那些人就是亞斯瓦爾人了。

  光是就戰鬥中觀察到的敵兵臉孔來看,至少他們的長相和那些精悍的士兵相去無幾。頂多只有頭盔的裝飾或鎧甲上的徽章樣式會因各國的地區而有所不同。

  堤格爾又向窗外的景色看了一眼,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雲的顏色不一樣呢。」

  「是。而且,空氣比較潮濕。」

  這就是這塊土地的日常情景嗎?

  想到這裡,堤格爾更深切地體認到,自己已來到了離出生的故鄉很遙遠的地方。

  「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

  「這樣啊。」堤格爾答道,同時點頭。

  「妳一直在我身旁看護我嗎?謝謝妳。」

  「你欠的這個人情,代價可不小喔。」

  莉姆以玩笑話回答道。

  話說回來,亞斯瓦爾島離他們原本所在的地方,照理說應該有十天的船程那麼遠才對。龍的速度真是快得可怕。堤格爾如今想到這一點,便忍不住要發抖。

  「這下我們有大麻煩了呢。」

  「是啊。」

  「算了,至少莉姆平安就好。」

  堤格爾強顏歡笑著說。

  †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身為布琉努王國伯爵之子。他第一次見到莉姆亞莉夏是在一年前。

  當時堤格爾十五歲,莉姆亞莉夏十八歲。

  正逢積雪開始融解、陽光愈來愈強的時候,那一天,莉姆亞莉夏領著隨從數騎,以萊德梅里茲公國使者的身分,造訪了堤格爾所居住的亞爾薩斯。

  布琉努雖是大國,但馮倫家的領地規模卻小得微不足道,面臨戰事時再怎麼動員也頂多只能湊出三百兵力。相較之下,萊德梅里茲公國是鄰國吉斯塔特的七公國之一,光是騎兵就有千人以上,加上徵召而來的步兵,能組成兵力多達數千的軍隊。雙方的兵力之差有如天壤之別。

  而莉姆亞莉夏則是受了身為公主的戰姬全權委任而來。她一來就提議締結友好關係並促進交流,這讓堤格爾的父親烏魯斯在剛開始的時候困惑得不知所措。

  「感謝您的提議。但是,為何要在現在這樣的時機……?」

  「目前布琉努與吉斯塔特兩國的關係已經穩定。為了促進貿易以提升萊德梅里茲的發展,我們需要有效率地處理目前孚日山脈各地發生的一些紛爭。因此,我們希望能跟貴領合作。」

  她的提議聽起來似乎好處多多,但要是將對方的話想都不想就照單全收,那身為領主就太失職了。例如街道,要是鋪整好的話反而會更容易遭受侵略。烏魯斯委婉地提出這個疑問之後,莉姆亞莉夏先是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回答道:「那麼,讓我們在孚日山脈的山路末端建造兼具監視塔功能的小型要塞如何?當然,要塞的管理將交給貴領全權處理。」

  烏魯斯聽完,便回答「我剛才的話是因為質疑您的誠意。」,然後為自己的失禮賠罪,並選擇接受莉姆亞莉夏的提議。而堤格爾之所以知道這些事,是後來聽莉姆亞莉夏說的。

  雙方談妥之後,烏魯斯喚來了堤格爾,要他問候身為鄰國使者的莉姆。

  「如果可以的話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吉斯塔特都怎麼使用弓箭呢?」

  「與槍、劍一樣,騎士與士兵都將弓箭當作尋常武器使用。而弓技優秀者會受到眾人的讚賞。」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自幼便不擅長使劍,弓技是他唯一的長處。但在布琉努的貴族社會中,使弓卻會遭受輕視。因為這個國家的人們認為在戰爭中弓箭不可能成為決定勝敗的關鍵。身為貴族或騎士,就是應該穿上厚重的鎧甲,在馬上舉著劍或槍衝鋒陷陣,才是勇猛的表現、才是身為男兒的榮耀。因此,堤格爾在社交界一直遭受排擠,總是過得很不如意。

  所以他才會提出那樣的疑問。聽到鄰國使者如此回答,堤格爾下定了決心。

  「請恕我冒昧地突然提出如此要求,妳……不,可以請您看看我的弓技嗎?若您覺得我有潛力,能不能帶我去吉斯塔特呢?」

  堤格爾能清楚地感受到,在一旁的父親烏魯斯是多麼地驚訝。但是烏魯斯仍然什麼都沒說,默默地認可了獨生子的決心。

  之後,一行人前往野外。堤格爾在莉姆亞莉夏面前射箭,漂亮地射中了遠在三百阿爾昔外(約三百公尺)的箭靶。

  莉姆亞莉夏一副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樣子。

  「你的弓技一定能為我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們帶來良好的刺激。而且見識其他弓箭手的技術肯定對你有幫助。伯爵閣下,懇請您讓我帶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到萊德梅里茲,暫時停留一段時間。我保證會以貴賓的待遇相待。」

  烏魯斯雖然對莉姆亞莉夏的態度感到驚訝,不過當場馬上就說:「光是有您這句話,我就感激不盡了。」並答應讓堤格爾前往萊德梅里茲。而對堤格爾而言,雖然家族勢力微薄,但自己無疑是貴族的獨生子,因此他萬萬沒想到父親竟會允許自己這樣的任性要求。

  「以後我打算讓小犬繼承亞爾薩斯這塊土地。請用吉斯塔特的方式鍛鍊小犬,讓他明白治理領地是什麼樣的職責。」

  烏魯斯說完,便決定送堤格爾出門。

  不過,當時莉姆亞莉夏還有其他要事在身,必須先去布琉努的王都一趟。因此,堤格爾真的離開亞爾薩斯的時間,是半年之後的初秋時節。

  就如同烏魯斯所要求的,莉姆亞莉夏在萊德梅里茲公國時,教導了堤格爾許多方面的事。身為教師的她雖然嚴厲,但並非只有嚴厲。她會耐心地教導,直到堤格爾理解為止。對於堤格爾用心思考過的答案,即使仍有不足之處也會予以嘉許。

  雖然她平時的表情總是讓人看不出情感、不討人喜歡,但在極為鮮少的時候仍會露出笑容。不知不覺中,為了看到她的笑容,堤格爾開始積極地向她搭話。

  「莉姆。」

  堤格爾就是在那個時候尋求她的同意,想以如此暱稱來稱呼她。

  她的頭銜是公主代理人,卻以實質上萊德梅里茲代表的身分執行公務。堤格爾為此感到不解,於是向她詢問。得到的答案是「萊德梅里茲的公主是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也同時得知艾蕾歐諾拉與莉姆亞莉夏是摯友,關係相當親密,彼此以「艾蓮」「莉姆」相稱。

  「艾蓮現在在萊格尼察。為了遵守已逝公主的遺言,留在那裡解決剩下的問題。因此目前由我以公主代理人的身分保護萊德梅里茲。」

  如此提起關於艾蕾歐諾拉的她,看起來比平常還要開心,甚至流露出驕傲之情,因此堤格爾有一點羨慕那個名叫艾蕾歐諾拉的人。

  後來經過種種事情,她終於答應讓堤格爾稱她為「莉姆」,但她對堤格爾的稱呼卻仍然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她說她的性格就是如此。因此堤格爾決定等,等待兩人能自然而然地以暱稱互稱的那一天到來。

  吉斯塔特王國內有七個公國,各國的公主稱為戰姬。戰姬並非世襲制,而民眾都相信戰姬是由國王遴選而來的。但是實際上,選定戰姬的其實是吉斯塔特代代相傳的七把龍具,它們是擁有意識的武器。選擇的標準只有龍具自己知道。據莉姆所言,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在當上戰姬之前的職業是傭兵。

  在今年初春,也就是約一個月前,萊德梅里茲原本的主人艾蕾歐諾拉,指示萊德梅里茲組成精兵前往萊格尼察公國。由於亞斯瓦爾的海軍逐漸逼近當地,需要萊德梅里茲的援軍。

  布琉努位於吉斯塔特的西方,而再往西方看過去的大國,就是亞斯瓦爾王國。亞斯瓦爾原本是島國,領土範圍只限於一座亞斯瓦爾島。但在女王瑟菲莉亞的治世中將勢力推展至大陸,取得了廣大的領土。

  亞斯瓦爾島與吉斯塔特之間的海上分散著無數小島。而這次向艾蕾歐諾拉求助的,就是以那些小島為據點的漁夫們。

  因此,艾蕾歐諾拉為了迎擊來犯者而向自國請求援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莉姆亞莉夏立刻組織了千人精兵部隊。而堤格爾也主動要求同行。

  當時堤格爾身為弓箭手的技術,在萊德梅里茲的公宮內已是無人不曉,與士兵們以及城邊市鎮的居民也相當要好,他認為自己實質上已經是萊德梅里茲的一員了。

  而對莉姆來說,能射中三百阿爾昔外目標的弓技也是求之不得,因此答應讓堤格爾以客將的身分同行。

  在萊格尼察,莉姆亞莉夏與戰姬艾蕾歐諾拉重逢。而堤格爾則是在這個時候第一次見到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她有著銀髮紅眼,年紀與堤格爾一樣是十六歲。剛見面的時候她便滿懷著好奇心,不斷地打量堤格爾。

  「你就是莉姆帶來的男人?看你一臉傻呼呼的,她到底是看上你哪一點?」

  她的表情就像是發現了有趣的玩具,使得堤格爾相當困惑,說起話來緊張得語無倫次。莉姆看不下去而出面調解,並編了一些理由將兩人分開。

  堤格爾上船之後過了幾天。就在這天,太陽升起不久後,便發現了亞斯瓦爾海軍的蹤影。

  令人驚訝的是,對方竟然馴養著幾隻飛龍。

  據說龍都棲息在深山或森林深處等遠離人里的地方。龍的鱗片能擋開鋼鐵,任何東西都傷不了牠們。牠們是凶猛的肉食動物,擁有高智能,絕對不會親近人類。世間雖然流傳著不少屠龍的故事或傳說,但一般人都認為那不是人類辦得到的事。至少在布琉努是如此。

  以一般的手段應該是殺不死龍的。更何況現在是在海上,在搖晃著的船上仰望巨大無比的龍,那絕望的感受足以挫盡將兵的士氣。

  不過,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們都明白──

  「堤格爾,看著吧。我們有戰姬大人在。」

  堤格爾為了從高處射箭而爬上了桅杆,而瞭望台上的哨兵如此對他說道。

  戰姬之所以是戰姬,其中一個要素是擁有龍具。艾蕾歐諾拉的龍具是一把名叫艾利菲爾的長劍,它擁有翅膀造型的劍鍔,優美得幾乎要令人誤以為是一件藝術品。

  戰姬能夠發揮出龍具所擁有的真正力量,那是連龍鱗都能打碎的可怕力量。

  艾蕾歐諾拉舉起她的龍具一揮,一道威力足以粉碎巨石的疾風般斬擊,立即隨著巨響射向飛在天上的飛龍,然後──

  斬擊一碰到纏在龍的頸部至軀體的鎖鏈,立即有如雲霧般消散了。原來,亞斯瓦爾早就知道龍具以及其必殺技的存在,事先準備了對策。

  眼看戰姬的力量起不了作用,即使是精強的萊德梅里茲士兵也難免亂了陣腳。艾蕾歐諾拉拚命下令重整軍隊,同時驚險地躲過來襲的銳利龍爪。

  在這之後,事情馬上就發生了。

  堤格爾之所以奮不顧身躍上龍背,是因為在船的另一邊進行指揮的莉姆被龍抓住了。

  之後發生的事情,堤格爾便不太記得了。他只記得自己拚命地抓緊龍不放,不久後就看到了陸地──亞斯瓦爾島。然後,堤格爾聽到了奇妙的聲音,接著……

  †

  堤格爾躺在床上,想起了至今為止的經過,嘆了一口氣。

  「接二連三地發生了許多事,狀況竟然變得這麼糟糕。」

  莉姆為他拿來了原本的衣服,於是他下床並將衣服穿上。原本被龍鱗突起的部分勾破的地方都修補好了。

  「是村民修補的,他們很慷慨。要喝水嗎?」

  「好,謝謝。」

  堤格爾接過木杯喝水,早上剛挑起的冰涼井水十分解渴,感覺腦袋也頓時清醒了起來。

  「對了,那隻龍呢?後來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就是你打倒牠的,不是嗎?」

  據莉姆所說,村民發現飛龍墜落在山丘上的時候便派獵人前去確認,發現飛龍已氣絕身亡。並在飛龍身旁發現了昏倒的堤格爾跟剛從昏迷中清醒、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莉姆,獵人們出於好意將兩人抬回了村子。

  「龍死了嗎?」

  堤格爾不解地歪著頭。他十四歲的時候曾在孚日山脈遭遇過龍,當時他邊逃邊躲,設法利用地形,好不容易才打倒了龍。當時可說完全是因為幸運,要是現在要他再做一樣的事,他絕對不會答應。總之,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屠龍絕非易事。另外,當時打倒的是地龍,跟飛龍雖然是不同的種類,但所有的龍都擁有刀槍不入的鱗片,生命力也都非比尋常。

  「不過,以當時的力道墜落的話,或許還是摔得死吧。而且那隻飛龍的狀態在途中突然變得有些不太對勁……啊,我想起來了,弓發出綠色的……對了,我的弓呢?」

  「在那邊。是村民幫我們帶回來的。」

  往莉姆所指的方向一看,一把黑色的弓正立著靠在牆邊。堤格爾鬆了一口氣,伸手拿起了那把弓。明明發生了那麼多危急的狀況,這把弓的表面卻未留下任何一絲瑕疵。這是很重要的傳家之寶,要是搞丟了可對不起父親與祖先,也沒臉回亞爾薩斯了。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總是隨身帶著那把弓呢。」

  「雖然只有一下子,但我竟然會忘了它,可見我對現狀真的相當動搖……莉姆,這些箭是?」

  弓的旁邊立著箭筒,裡頭裝著約十支箭。堤格爾記得對抗飛龍的時候已經射出了最後一箭,那麼這些箭是何時出現的,又是誰帶來的呢?

  「是村裡的獵人給我們的。他說有弓就一定不能少了箭。」

  堤格爾心想,之後一定要好好地謝謝人家。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找到回吉斯塔特的方法,對吧。」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有另一件事我必須向你報告。這件事超出我的能力範圍,希望能跟你談談。」

  「竟然有妳無法一個人解決的事,真是意外。」

  「這……」

  就在莉姆猶豫著的時候,小木屋外發生了騷動。莫非是山賊或野獸侵襲村子嗎?堤格爾拿起弓與箭筒,走出門外。一陣潮濕的風吹過。

  ──空氣的味道果然跟大陸不同呢。

  他的心中浮現一股淡淡的鄉愁,同時環視周遭。

  這個村子看起來是將森林的一角開拓建成的,戶數約二十,是個大規模的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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