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桂妮薇亞(3)
不過,桂妮薇亞的手下們還是擊潰了山賊,讓村子恢復和平。
畢竟他們可是公主的隨扈,即使稱不上以一敵千,身手也是相當過人。加上山賊的士氣並不高,而且小看了村民,才會輕易地被擊敗。
如此這般,這個村子以及附近其他受山賊所擾的集落都因此獲救了。附近的領主遲遲不肯出兵討伐山賊,居民們都看不到將來、深陷絕望之中,因此對公主的感激也更為強烈。
桂妮薇亞被篡位者的手下軍隊追捕,而這個村子還肯收留她,就是因為以上的理由。村民們以前曾因為公主撿回一命,因此這次決心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她。
「這村子有很新的瞭望台,而且造得非常穩固。原來是為了防範山賊再度來犯而強化了周遭的警戒。」
釐清了心中的疑問之後,堤格爾點了點頭。
「不過,您貴為公主怎麼會展開那樣的旅行?」
堤格爾姑且還是問了出口。堤格爾也學過,與始祖亞特留斯一起建立這亞斯瓦爾國的圓桌騎士們成為後人信仰的對象,甚至還有各自的神殿。但無法理解堂堂一國公主怎麼會去各地尋訪與騎士有關的場所?這太瘋狂了。
「那是因為……」
桂妮薇亞在回答前遲疑了一會兒。隨從騎士短短地叫了一聲「殿下」打斷了她。桂妮薇亞大概也覺得自己差點離題了,於是這次她老實地接受了騎士的勸阻。
「失禮了,還是言歸正傳吧。」
堤格爾觀察桂妮薇亞剛才的反應,判斷她應該沒有其他隱情,於是接著問她抵達這村子的過程。據她所說,自從王都被攻陷之後,她花了約一個月的時間才抵達了這座村子,然後接下來的一個月當中,她都在向各處寫信、確認山脈以外地區的狀況。
結果,在諸侯趕來保護她之前,剛才那批士兵就先找到這裡了。
(果然──)堤格爾思索著。
照理說目前的她需要的不是一個英雄,而是對抗篡位者的軍隊才對。比起在這懇求堤格爾跟莉姆,不如聯絡還沒落入敵人手中的諸侯們還來得更有意義。
「殿下,我有兩個問題。」
這次換莉姆提問。
「第一點,首先是那自稱是亞特留斯的人究竟是什麼來歷?殿下剛才說過是死者復活,您是不是對他的來歷心裡有底呢?」
莉姆這麼問應該不是出於確信,而是自己的直覺。莉姆判斷這是現在必須馬上問清楚的事情,無論桂妮薇亞那一方是否另有隱情。
聞言,桂妮薇亞收起了親切的笑容。
短暫的沉默過去,她才向騎士耳語了一些話。騎士先是畢恭畢敬地鞠躬,然後去隔壁的房間拿來了一個密封得極為慎重的盒子,形狀細長,大小看來足以裝進一把劍。
騎士將細長盒子擺在桌上,撕開封條並打開上蓋。
裡面裝著骨頭。看來年代相當久遠,似乎是人的右手的骨頭。
「請問這是……?」
「我在來到此地之前,先去挖出了始祖亞特留斯的陵墓。結果發現裡面裝著的只有這一根骨頭。」
堤格爾非常驚訝。一是為了這公主竟然大膽到,只為了確認亞特留斯是否真的死而復生就毫不遲疑地挖開了祖墳;另一個驚訝的原因是,墳墓中實際上竟然只剩這麼一根骨頭。
而桂妮薇亞接下來要說的話,讓堤格爾更為震驚。
「畢竟是三百年前的遺體,無論再怎麼慎重保存也難免會受到損傷。但如今卻只剩這一根骨頭,實在是太不自然了。而問題最大的是,根據傳聞,那自稱亞特留斯、篡奪王位的人物是獨臂──獨缺右手。」
堤格爾倒抽了一口氣。
「真的是死者復活了嗎?」
即使是平時冷靜的莉姆也瞪大了眼睛。桂妮薇亞冷靜地搖頭回答道:「目前還不知是真是假。」
「這件事可不能公諸於世。如今的狀況已混亂非常,我恐怕會為了挖開始祖的陵墓而遭受責備。對外只需當篡位者是假冒亞特留斯的無法之徒,這樣就夠了。」
堤格爾認為她說的沒錯,這樣的說明方式確實較容易說服諸侯與民眾。死者復活這種不合理的故事並不被政治所需要。
他們需要的是更加現實的故事。
「──但是,與之對峙的我們卻必須要知道這件事。假設那真的是復生的死者、真的是傳說中的人物的話,很可能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因此,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我需要你的力量。」
堤格爾雖然困惑,但還是點頭了。
雖然這些事實在是脫離常理,但狀況證據卻十分齊全。既然這樣,或許真的得將死者復生的可能性列入考量。
「接著是第二個問題。」
追根究柢而言,堤格爾跟莉姆之所以會來到這亞斯瓦爾島上,是因為萊德梅里茲的軍隊在海上與龍交戰。
「殿下想必早已察覺,我們來自吉斯塔特。」
堤格爾與莉姆簡單扼要地說明了來到這座島的經過。至於桂妮薇亞的反應──即使是聽說了「乘著龍的背而來」這麼難以置信的事,她也只是瞪大了眼睛,接著說:「龍果然就是你們兩位所打倒的。這下一切都說得過去了。」一下子便相信了他們的說法。
不過那並不是重點。
「亞斯瓦爾來犯前並未發出任何宣戰佈告,對於吉斯塔特方的警告也毫無反應。吉斯塔特海軍在萊格尼察沿岸迎擊亞斯瓦爾艦隊。殿下,進攻吉斯塔特的那些亞斯瓦爾軍隊指揮權,會不會早已落入了冒牌亞特留斯的手中呢?」
「什麼!?我國的軍隊向吉斯塔特出兵了嗎!?」
桂妮薇亞看起來受到相當大的打擊,表情沉痛地垂下了頭。過了一陣子,她才抬起頭,以顫抖的語氣說道:
「在這之前,我從未聽聞亞斯瓦爾海軍進犯吉斯塔特的情報。我不諳政事,但是,至少我常聽父王說想跟吉斯塔特保持友好的關係。如今竟然出兵攻打,怎麼會這樣……」
公主殿下搖了搖頭。
「冒牌亞特留斯以及其軍隊的出現是在三個月前。王都則是在二個月前被攻陷。與吉斯塔特的將士們交戰的船,必定是冒牌亞特留斯下令派出的。」
堤格爾與莉姆看向彼此。桂妮薇亞的處境實在令人不得不同情。在堤格爾跳上龍背的那個時間點,吉斯塔特軍已經遭受損傷,甚至已有船被擊沉。雖然現在不知道那場海戰的結局如何,但吉斯塔特必定會將亞斯瓦爾完全視為敵人,不久後應該就會派兵對抗。也就是說,亞斯瓦爾即將陷入內外受敵的困境。
當然,假如亞斯瓦爾海軍將吉斯塔特的軍隊一一擊敗、將吉斯塔特蹂躪到無法抵抗的地步,那情況當然就不同了。只是……
「話說回來,有一點我想不通。他們為什麼要在追捕我之前先派兵攻打吉斯塔特呢?我無意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但是,一般來說不是應該先平定國內局勢才對嗎?」
「前來追捕殿下的士兵只有區區二十人,說不定這才是應該擔憂的事情。」
堤格爾如此說道。剛才那些士兵說是先遣隊,人數未免太少。看來這就是當時感到不對勁的理由。冒牌亞特留斯的軍隊竟然放任可能在國內形成內憂的桂妮薇亞,反而將心力放在大陸上。
「殿下,冒牌亞特留斯為什麼要急於侵攻吉斯塔特呢?請問您想得到什麼理由嗎?」
桂妮薇亞搖頭。接著,她再度強調她已逝的父王,生前是想跟吉斯塔特建立友好關係的。
堤格爾偷瞄了莉姆一眼,發現她正盯著堤格爾看,似乎有話想說。很明顯地,她想馬上把這情報帶回吉斯塔特。
「殿下,您的想法我們都明白了。但這不是可以馬上給您回覆的問題。請殿下給我們一點時間。」
堤格爾覺得必須先跟莉姆討論過才行,於是如此提議道。而桂妮薇亞很乾脆地答應了。
†
兩人在村長宅邸內另借了一個房間。一位中年婦女端了餐點進來。堤格爾這時才想到自己從起床以後完全還沒進食,拚命地將村長家提供的麵包、碎蔬菜馬鈴薯湯塞進口中。一旦意識到飢餓,吃多少都停不下來。畢竟他睡了整整一天,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送餐來的中年婦女也體諒這一點,走出房去拿更多的食物進來。結果,堤格爾一共讓她多跑了兩趟。
莉姆也稍微吃了一點麵包,同時用手指捏起沾在堤格爾嘴邊的碎蔬菜,塞進自己的嘴裡。
「畢竟現在狀況緊急,一點點食物都不該浪費。」
不知怎地,她看起來似乎有些高興。
兩人填飽肚子之後,見中年婦女出了房間。在確認這裡的牆壁夠厚之後,開始整理至今為止的狀況。
「她簡直就像是敘事詩中的登場人物呢。」
莉姆語帶諷刺地說道。
「家人全數遇害、公主一個人逃過一劫。旅途中巧遇的屠龍勇士出手相助。真是適合讓吟遊詩人到處說唱傳頌的題材呢。」
「很遺憾的是,這是現實。」
「就因為是現實,沒有必要連我們都下海扮演讓吟遊詩人傳頌後世的英雄。」
莉姆一開始就如此嚴格地叮囑道,讓堤格爾不由得苦笑了起來。莉姆平時就常抱怨堤格爾是濫好人,這次想必也擔心他會愈陷愈深、搞得自己無法抽身吧。
堤格爾來到吉斯塔特才短短半年,這方面的事卻層出不窮。明明是自己獵到的獵物,卻慷慨地當成是夥伴的功勞,也曾經花費一整天的時間陪小孩尋找走失的貓。不過,堤格爾對此也有充分的自知之明。
堤格爾與莉姆都明白桂妮薇亞的心願,但他們也有自己的立場與苦衷。「所以──」莉姆繼續說道:
「來決定行動的方針吧。首先是我們的大目標。」
「目標……啊,我知道了。妳的意思是我們不應該忘了該走的方向,對吧。」
堤格爾理解了莉姆擔憂的事情。
「那就把回到吉斯塔特當目標,這樣可以吧?」
「就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不,對喔,吉斯塔特目前正遭受亞斯瓦爾的侵略。所以說,應該將目標設定為阻止侵略,是嗎?」
「那是超乎我們能力所及的問題。」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如果要探究亞斯瓦爾侵略吉斯塔特的根本原因,他們現在可能剛好在相當接近答案的地方。如此難得的好機會,真的可以白白浪費掉嗎?堤格爾將這些想法說了出口。
「調查不是不行,但以這次的狀況來說那是次要目標,不能算是大目標。」
「這麼說也是。」
若是設定好幾個目標,難免會感到混亂。就算要進行調查,也應該在不妨礙大目標的限度內進行才對。
「接下來,決定中期目標。也就是為了讓我們兩人回到萊德梅里茲所應該採取的行動。」
「有什麼樣的方案呢?果然還是應該先去港口城鎮吧?」
「對。其中一個選擇是我們兩人往南前往港口城鎮,然後從那裡出發前往大陸。」
先前向村長打聽過,這村子的位於有亞斯瓦爾島背脊之稱的培納因山脈山中。而王都克爾切斯特則是位於東南方,離此地相當遙遠。
「另一個方法是告知艾蓮我們的所在位置。但寫信可能不是確實的方法,因此我認為我們可以在這裡聲名大噪,讓萊德梅里茲方主動過來接我們。」
原來還可以這樣轉換方向思考。莉姆的聰明讓堤格爾又驚又敬,沒想到除了自己動身之外,竟然還有其他跟萊德梅里茲軍會合的方法。
「不過,這兩個方法都有問題。如果要去港口城鎮,只憑我們兩人真的有辦法順利穿越人生地不熟的山野嗎?就算真的到了港口,來自異國、打扮惹人側目的一男一女有辦法搭得到船嗎?而且南方地帶離克爾切斯特較近,可能已在自稱亞特留斯的那一夥人的掌控之中,這也很令人擔憂。亞斯瓦爾與吉斯塔特的戰爭才剛開始,局勢難以預測。我們吉斯塔特人光是要在民眾居住的集落走動都很困難了,更何況還有貨幣的問題。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有嗎?」
「當然是連一枚銅板都沒有。別說是吉斯塔特的貨幣了,就連布琉努的貨幣我都留在船艙內。」
「我也是。」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兩人就連做夢也想像不到會落得如此處境。
「到頭來,只憑我們兩人能做的事十分有限,這就是結論吧。」
「是。」
莉姆將想法說出來跟堤格爾討論,似乎也是為了整理自己的思考。有時候她話說到一半會停下來思索。
「就算要打獵果腹,我們目前手上只有這把弓,以及村子的獵人好心分給我的幾支箭而已。就連削木頭用的小刀都沒有。」
「而且我跟你身上穿的是萊德梅里茲的衣服,而且我的還是吉斯塔特公主代理人的服裝,相當特殊。這樣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衣服要是拿去賣的話恐怕會留下蹤跡,就當作是最後的手段吧。」
兩人如此議論了一番,最後似乎找到了一絲光明。
「我想,用寫信等方式告知我們的存在應該也跟前往港口一樣困難,反而只會引來更棘手的敵人吧。」
「戰爭時不可能會讓異國人悠哉地寫信寄信,一般亞斯瓦爾人絕對不會為我們送信的。」
「看來真的只能闖出名堂、讓艾蓮知道我們在這裡了。至於方法……」
「就是率領一支軍隊、立下功勞,讓我們的傳聞傳到大陸去。」
堤格爾與莉姆互相看著對方,同時點頭。兩人碰巧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所幸,現在我們眼前就有軍旗可舉。我們身邊有人要起義,也有人願意追隨她。而且擁有正統王位的繼承者積極地求我們出力相助。」
「這樣一想,協助桂妮薇亞公主可說是極為合理的選擇。我獨自一人恐怕是想不到這種結論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這都是多虧了你。」
「不。」堤格爾搖著頭說。
「都是多虧莉姆妳先釐清了狀況。若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的話,恐怕只會感情用事地決定幫助殿下。但那是不行的,對方不會真的信賴我。我們需要一個任何人都能接受的理由來幫助殿下。」
(不過,雖然如此──)堤格爾繼續思考,即使是這樣,兩人的前景並沒有太多希望。
桂妮薇亞公主帶在身邊的隨從很少,騎士只有一人。村民們士氣雖高,但頂多不過數十人而已。即使要求附近其他受過公主幫助的村子提供協助,最後湊不湊得到百人也很難說。而且他們的本行都不是士兵。
而敵人則是自稱亞特留斯的冒牌國王以及其手下軍隊,而且他們還會操縱龍。一般看來我方根本不是對手。
「那麼,就決定協助公主殿下囉。不過,希望他們別再稱我為什麼屠龍勇士的了。」
如此說完之後,堤格爾感覺心情輕鬆多了。大概就如同莉姆所說的,是因為心裡有了明確目標的關係吧。
「你的態度不夠嚴肅。這個問題可能不只影響到亞斯瓦爾一個國家而已。」
莉姆這話雖然像是在訓斥,但語氣卻很柔和。就像姊姊在管教傻弟弟一樣,這讓堤格爾感到有一點不滿。
算了,現在這不重要。
「不管怎麼說,目前還有一件必須先確認的事。」
†
兩人回到剛才的客房,向桂妮薇亞報告他們討論的結果,並向她說明兩人的盤算,希望在協助她的同時提升堤格爾等人的名聲,以讓吉斯塔特知道他們兩人的存在。
桂妮薇亞率直地表現出喜悅。
「有屠龍勇士的幫助,等於是得到了百人份的力量呢!」
她滿面露出有如鮮花綻放般的笑容,緊緊握住堤格爾的手。這冷不防地讓堤格爾顯得不知所措,桂妮薇亞的隨從騎士連忙將她拉開。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請不要用力握公主殿下的玉手。」
不知為何竟然連莉姆都指責起堤格爾。雖然她表情沒有變化,但堤格爾感受得到她有些不高興。他搖了搖頭,讓話題言歸正傳。
「殿下,能先讓我們看看龍的遺骸嗎?」
「為什麼呢?」
「我不希望因為連自己都不明白的緣由而被捧為屠龍英雄。龍是否真的是被我們打倒的,我必須親眼確認才行。」
†
不久之後,堤格爾等人來到離村子有好一段距離,位於森林一角的一座山丘。那一帶的闊葉樹林被壓垮了一大片,情境相當慘烈。
跟堤格爾一起來的還有一位村子的獵人,以及莉姆、桂妮薇亞與她的隨從騎士,一共五人。
桂妮薇亞也堅持要再親眼確認一次龍的屍體。雖然這對堤格爾等人來說是小小的失算,不過公主殿下堅稱絕對不會在旅途上扯後腿。而事實上她確實是腳力夠強,真的很能走。
龍的屍體自墜落後過了一整天,已被繁殖力旺盛的藤蔓覆蓋住,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山。據村子的獵人所說,現場的情境跟上次看到時一樣,沒有變化。
堤格爾拿起向村民借來的小刀,朝著龍鱗刺了過去。只見小刀的刀刃完全被彈開,清脆的聲音響徹森林。
「死後都過一整天了,鱗片卻還是一樣堅硬。」
堤格爾之後又試了好幾次,但都得到一樣的結果。
「一般來說,無論是再怎麼銳利的劍與槍都傷不了龍鱗。雖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龍就是了。」
站在堤格爾身旁的莉姆說道。
桂妮薇亞的隨從騎士遺憾地說,曾有許多勇士挺身挑戰冒牌亞特留斯軍所操縱的龍,但他們的武器都無法刺穿那強韌的鱗片。
既然這樣,為什麼堤格爾他們能夠殺死龍呢?
堤格爾爬上了龍的遺骸,然後憑藉著記憶,調查龍的左翼根部。就如同桂妮薇亞所說的,龍翼的根部大大地裂開並露出折斷的骨頭,景象相當悽慘。
「有了。」
堤格爾的雙眼直盯著某一處看,那是一個被深深刺穿的洞,這應該就是致命傷。然後,龍墜落於此地,一命嗚呼。
「這傷口真的是我造成的嗎?」
堤格爾注視著手上握著的黑弓,恐懼的情緒從心底湧起,沿著背脊竄升。他現在覺得這把傳家之寶比以前更為詭異而可怕。莫非有什麼自己無從想像的未知之物附在這把弓上嗎?
他還記得,當時似乎聽到了某人的聲音。似乎是女人的聲音。那可能不是幻聽,說不定是這把弓本身的意志……
「說啊,到底是如何?」
堤格爾注視著黑弓嘀咕道。但弓並未給出任何答覆。
在對抗冒牌亞特留斯派來的追兵時,它跟普通的弓沒有兩樣。即使這樣悄悄叫喚它,似乎也沒有意義。
這究竟是因為弓的關係,還是堤格爾本身的關係?
還是說,是因為莉姆……?
想到莉姆的時候,剛好她也跟著爬上了龍背。她跟堤格爾一樣,發現了那被刺穿的深洞而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仔細一看,這傷痕真的非常嚇人。」
「假如我記得沒錯,這確實是我的弓所造成的。但是……老實說,我實在不覺得這真的是我做的。」
「把責任歸咎於道具,這是相當不可取的。」
莉姆說道,同時注視著堤格爾。
「但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多虧你,我才能保住一命。真是萬分感謝。」
說真的,兩個人現在能這樣活著本身就稱得上是奇蹟。堤格爾試著盡可能回想當時發生的事,但關鍵部分的記憶卻極為曖昧模糊,看來當時自己真的非常專注。
「如果光靠投入與忘我就能辦到原本辦不到的事,事情就再簡單不過了。」
她說的完全沒錯。假如再度陷入相同的狀況,堤格爾認為自己不可能再度做到一樣的事。更何況堤格爾再也不想跟龍戰鬥了。
這時候,傳來了某些聲響。兩人回頭一看,似乎是又有人爬到龍背上來了。
爬上來的竟然是桂妮薇亞。儘管隨從騎士連忙伸手阻擋,但公主還是鑽過了騎士的手臂,手腳並用地爬向目瞪口呆的堤格爾與莉姆。這時候,她因站不穩而踉蹌了一下,兩人連忙過去從左右攙扶她。
「由於隨從們阻止,昨天我沒能好好確認這傷口。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這個洞就是你刺穿的,是你討伐龍的證明,沒錯吧。」
「殿下為何說得這麼肯定呢?就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因為,我閱讀過許多關於圓桌騎士的書籍,調查了過所有的古老傳說……所以,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桂妮薇亞望著堤格爾手中的黑弓,有如宣告般說道:
「那是神賜予人的物品之一,自古以來被稱為神器。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就是這神器的繼承者吧?」
「您說……神器?」
堤格爾看著黑弓,搖頭否認道:
「殿下,非常抱歉,我不明白妳的意思。這把弓是我的家族自古傳承的傳家之寶,並不是神所賜予的那麼不得了的東西。」
「普通的弓傷得了龍嗎?我這樣說對兩位可能有些過意不去,不過要是你們沒有任何特別的力量,被龍爪抓住、騎在龍背上還能活著越洋而來,那反而才奇妙,不是嗎?」
她說的有道理,令人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就連個性過於耿直的莉姆都覺得可能真是這樣,深思了起來。
然後,堤格爾與莉姆互相看著彼此。莉姆稍微想了一下,然後低聲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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