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八门

　　书名：《淡海乃海，水面摇晃之时》

　　作者：イスラーフイール

　　插画：碧風羽

　　翻译：斐瑜

　　校对：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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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 七月下旬

　　近江高岛郡朽木谷 朽木城 竹若丸

　　

　　

　　“你说了我们？”

　　“不管怎么说，藏马流忍者一百五十人，一族总共四百人，我们都愿意侍奉竹若丸大人。”

　　藏马?没听说过。话虽如此，你还是清醒的吗?半夜突然来了个陌生的忍者，要我雇佣四百人。真是个粗暴的求职行动啊。不，是强行推销吗？

　　即使是做梦也十分惊讶。朽木家的总兵力大概是三百。四百名忍者?朽木家将要成为忍者之乡吧。那也不错啊，越过伊贺、甲贺，暗中操纵日本的忍者首领，就将是朽木竹若丸，那时也不用元服了，用竹若丸就可以了，这样听起来更像忍者。将来忍者体验之旅朽木家会赚大钱的，我有点兴奋起来。

　　“有人给你指路了吧!你能这么轻易地走到这里，说明你有同伙在这里吧?”

　　“您明察秋毫。”

　　别这么高兴地说啊，听着和小偷一样。如果事先安排好引路人，就能让他们轻易地溜进家门，还能偷钱，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真是的，防间谍措施真是一塌糊涂啊。又有任务了，头疼啊。

　　“藏马流是什么?”

　　“您不知道吗?”

　　不对，声音里带着沮丧。受伤害了吗?幸好看不到他的脸。

　　“我所知道的忍者只是伊贺、甲贺、根来、风魔这些地方。”

　　“是这样吗，我们是侍奉过九郎判官大人的忍者后裔。”

　　九郎判官？是源义经的事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么说来，“藏马流”就是“鞍马流”，语源出自“鞍马山”。这么想来，的确有一种说法是义经精通忍者之术，八艘跳绝技很有名。

　　“那么，你原来是山伏吗?据我所知，向判官大人传授武艺的是天狗，那应该是山伏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鞍马流的忍者是羽黑的山伏流。”

　　声音里有一种似乎是被理解的喜悦。如果不是演戏，脸上应该会露出笑容吧。重藏又开始谈论自己的事了。

　　根据黑野重藏影久的说法，侍奉源义经的黑野慈现坊，据说是重藏的祖先。据说当时羽黑的山伏聚集在鞍马山上。鞍马山作为灵山而闻名，又作为山岳修行的场所而繁荣起来，这并不奇怪。黑野慈现坊就在其中。然后慈现坊达山伏与义经相遇并出仕，打倒了平家……。之后义经没有被赖朝抓住，也因为山伏是他的伙伴，所以走山路逃跑是很简单的吧。

　　“判官大人在奥州自尽身亡的时候，仅存的几个人都逃到上方去了。如果可以的话，好像是想去侍奉谁……”

　　声音低沉。

　　“被嫌弃了吗?”

　　“是的，对于判官大人，我觉得他很接近奥州藤原氏……”

　　太惨了。源义经是与后白河法皇联手反抗源赖朝的叛徒。藤原氏是在关东背后经常给源赖朝带来不安的敌人。对镰仓幕府来说，鞍马忍者就是双重敌人。

　　“之后在承久之乱中站在上皇的一方……”

　　“你们又输了。

　　“是的。”

　　大概是无处可去才站在后鸟羽上皇这边的吧。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只要镰仓幕府还在世上存续，就不会再出现敌视。如果幕府也不把他当作敌人排斥，而是雇用他们就更好了。

　　天黑真好，如果看到他的脸，就会奇怪地同情他。

　　“然后呢。”

　　“我们逃到丹波山里隐藏起来。从那之后,后醍醐天皇时代，镰仓幕府灭亡的时候……”

　　“哦？你们又跟着谁?”

　　“足利家。”

　　“是足利家吗?”

　　足利家从镰仓时代开始进军丹波。这么说来，尊氏在发动讨幕行动之前，住在丹波的筱村八幡宫，是那个时候侍奉的吗?大概是觉得反镰仓，而且朝廷也不能信任吧。听说源义经被后白河利用得很好，后鸟羽在承久之乱中也很厉害。如果是足利，或许也会这么想。可是丹波啊，这些家伙的大本营大概在丹波高地到比良山地这一带吧。

　　“你们这次做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也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呢？”

　　“重用我们的是高氏兄弟。”

　　“那又……”

　　我发不出声音。偏偏是高师直，师泰的兄弟。高氏一族最后受到了近乎族灭的待遇。失去了庇护者，侍奉高氏一族所获得的武功全都被无视了吧。这就造成鞍马忍者的名字至今没有传开，真是痛苦啊。

　　“因为运气不太好，所以就这样了。之后我们的一党回到了山里，没有主人。大家都到村子里去承包工作。”

　　四周很寂静，我想同情他，但有个问题，这家伙说过要侍奉我吧。

　　为什么是我?朽木家是八千石的小领主。如果想要在世上重新出仕，就会选择大的地方吧。这里不能为情所困，必须冷静。

　　“那么，你是想侍奉我吗?怎么说呢?就算侍奉我，前途也不光明。”

　　“我们的伙伴都受到了您的照顾，您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大家都很感谢您，所以我想帮您做点什么。”

　　我的照顾?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我在忍者里没有熟人，而且我还没有决定要雇用你们呢。但是感谢?有谁获得帮助了吗?

　　“你在说什么呢……”

　　“他们是木匠师，他们是就我们的伙伴。”

　　“是木匠师吗?”

　　因为朽木漆出名了，所以木匠师的工作增加了。大部分在朽木做交易。是吗，那帮人本来就是山民，和忍者关系很深也不奇怪。

　　“而且主公很有趣，看了不腻。反正要侍奉的话，我觉得这样的人比较好。”

　　“有意思吗?”

　　“是的。废除关所，降低税率。如果真的和三好家合战，就连若狭一国也不会理睬。和其他人完全相反，到底在想什么呢，真是不可思议。”

　　我是被这样评价的吗?这就只是个怪人。

　　“我们主要是运气不好。曾经别处也雇佣过我们。可是受雇是一次性,幻想终究会熄灭，一度生出这个世界再次放弃了我们的想法。可是,在乱世就是这样，被困在山里不断叹息，我们有着技艺和力量，想要试一试，在那些心气彻底消亡之前。就在这时，我知道了主公，如果是您的话我们会很好地被使用的不是吗?”

　　“……”

　　“怎么样?能不能雇佣我们?”

　　虽然他的语气很严肃，但心里却充满了急切。服了啊，我这种人太弱了。

　　“你说实话，鞍马忍者和伊贺、甲贺有联系吗？”

　　“没有。”

　　“好吧，征辟你们。”

　　“征辟?不是雇佣?您相信我。”

　　“因为你把我当成了怪人。如果是那个圈子的人的话，肯定会夸奖我，但绝不会把我当成怪人。而且你们的经历也太悲惨了，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就会避免被雇佣，运气不好。所以可以相信。我是这么想的。

　　“躲在您家里的我的手下……”

　　“作为牵线人使用，让对方和我接触。”

　　“是。”

　　“那不是您家，是我们家，别弄错了。”

　　“是。”

　　看不见脸的话，真不容易啊！

　　“靠近一些。”

　　“……”

　　“让我见见。”

　　“是。”

　　黑暗在移动。终于明白了，他在一个让我意外的地方，我以为他在我前面，没想到就在旁边，声音好像是从正传来的。

　　

　　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 七月下旬

　　丹波山中 黑野重藏影久

　　

　　

　　回到村落，小酒井秀介走了过来。

　　“欢迎回来。那么，情况如何?”

　　“嗯，一切顺利，把大家召集到院子里来。”

　　四十岁男人秀介的脸色松缓下来，然后为了召集大家，开始吹响呼叫的哨子。

　　没过多久就聚集了很多人，大家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和不安，大概是在等我回来吧。男女老少，超过三百人，其中有一百五十人能在外面偷偷工作。在里面为维持村落而工作的人有七十人，老人、女人、小孩，修行中的人有八十人。另外，为了维持在村外的据点而不在这里工作的，有五十人。一边进行行商，一边为了得到各国的情报而行动的有五十人。

　　“我去见竹若丸大人了，他说要征辟我们。”

　　众人叫嚷起来。

　　“不是雇佣吗?

　　“不，他说要征辟了，我们已经是朽木家了。”

　　一阵骚动，大家的脸上洋溢着惊讶和喜悦。不是被金钱所雇用，而是拥有了主公，我为那件事感到高兴。

　　“但是，他征辟我们的事，现在暂时不会公开。就连朽木家里知道的人，除了主公之外，也只有几个人，连我们都不能说出口。”

　　大家面面相觑，惊讶着。

　　“朽木家还小，大人还年轻，现在已经没有赚大钱的机会了，看来是想避免引起周围人的不安。”

　　好像接受了，远处有点头的身影。

　　“所以我们尽量不靠近朽木家。我们的住处就这样，奉禄用东西来代替，就是干香菇和肥皂。”

　　“不能用清酒顶账吗?”

　　“在卖之前，你们会喝光的吧?”

　　哄堂大笑。

　　“八门，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朽木八门众了。”

　　“八门。”远处传来声音，似乎无法判断其含义。

　　“朽木家的家纹是隅立四日结。把我们放在四方守护四隅，所以叫八门。”

　　“八门”的声音又来了，但这次的声音很有力量。似乎接受了八门之名，得到了守护朽木家的名字。被信赖，很高兴吧。

　　“接下来的事由组头来通知，组头到我家集合。”

　　宣布解散后，大家都走了，剩下的十名小头领朝着家里走去。

　　一组组头，小酒井秀介。二组组头，正木弥八。三组组头，村田传兵卫。四组组头，石井佐助。五组组头，濑川内藏助。六组组头，佐佐八郎。七组组头，望月主马。八组组头，佐田弥之助。九组组头，梁田千兵卫。十组组头，当麻叶月。叶月是个女人，主要管理外面的据点。

　　不是很大的房子，十个人都快挤不进去了。但说话正好。我在正面，左右各五个人并排站着。

　　“首先我想说的是，在首领的眼里，竹若丸大人是个怎样的人呢?”

　　“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我回答秀介，秀介说“那是，那是。”他喃喃道。

　　“不把我们的事公开出来，还有其他的理由。现在把我们暴露出来的话，恐怕会被公方留下。”

　　大家面面相觑。微微有些紧张。

　　“竹若丸大人被认为是公方大人的忠臣。”

　　“评价嘛，不过弥八啊，没有比评价更靠不住的了，应该是吧。”

　　正木弥八点点头。

　　“竹若丸大人拒绝三好家的邀请，或许也不是单纯出于对足利的忠义。那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是。”

　　大家都低下了头。

　　“奉主公的命令，仔细听!”

　　大家都端正了姿势。

　　“首先，第一，命令打探朝仓家的事情。掌管朝仓家军队的宗滴大人年事已高。宗滴大人死后朝仓的军队将由谁顶替掌握，要知道那个人的器量，这样就可以更加了解朝仓家武威的程度。秀介,交给你一个组，好好干。”

　　“是。”

　　秀介低下了头。

　　“第二，命令去探一探浅井家。浅井家里有没有混乱，有没有不满。主公想知道浅井下野守的器量如何。就交给弥八的二组吧。”

　　“是。”

　　“第三，你去探一探六角家。六角家对朽木家的感情，他是怎么想的?不仅仅是左京大夫，他还想知道儿子右卫门督，还有重臣们的感情。交给传兵卫、佐助、三组、四组。”

　　“明白。”

　　“确认。”

　　传兵卫和佐助用力地点了点头。因为有了主公，所以士气上来了。

　　“还有，主公命我在京都和堺建立据点。”

　　“京都应该没问题，现在还开着漆器店。问题是堺……”

　　组头佐田弥之助将视线转向十组头当麻叶月的方向。

　　“没有问题的，开店吧。那么让他经营什么呢……对了对了，朽木家有刀啊，经营那个吧。其他的武器也进货卖吧。”

　　虽然她的语气很轻松，但工作却很踏实。叶月“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朽木的殿下在中间…”

　　“在中间？”

　　“可不能大意啊。”

　　说着，叶月又笑了起来。真让人头疼的女人，有一笑起来就停不下来的毛病。

　　“如果要在畿内发动重大战役，物资必须拜托堺。只要掌握堺的物资动向，就能立刻知道是谁在发动战争。以物之动知畿内之动……呵呵呵呵，我受不了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别笑了。”

　　我窘迫的看着叶月，大家都露出了苦笑。

　　“主公的命令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我的命令。去寻找高岛七头吧。对于朽木家的丰饶，感受最痛苦的就是他们了。”

　　大家都点头。

　　“殿下那边的事……”

　　“我注意到了，弥之助。不过，既然公方大人在，我认为他们不会攻击朽木家，而且公方大人暂时很难回京。”

　　“……”

　　“也就是说，就目前情况来看，没有危险，这是主公的判断。但是，要小心，这是我们的工作。内藏助、八郎、他们去探听。特别是他们臣服于六角家，这方面也会有牵连。不要放过他们。”

　　内藏助和八郎点了点头。

　　大家一走，小兵卫就来了。小兵卫十三岁，还在修行。

　　“老爸，我什么时候才能在外面开始工作呢?”

　　“别着急，半吊子是帮不上主公的，要学会技巧好好磨练。”

　　“可是奇里在朽木城工作。”

　　我不禁露出苦笑。同年的奇里在朽木城担任联络员，负责主持紧急事件?

　　“奇里是女人，要想到城里去，年轻的人才不会被怀疑，你是不可能的。”

　　“朽木家开始行动是在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是积蓄力量的时候，殿下是这么看的。你也要增强力量。”

　　“知道了。”

　　“明白了就回去训练。”

　　小兵卫点着头走了出去。

　　置于四方守护四隅，故名八门。八门通八卦，八卦通遁甲。将这些知识用于军事部署，则成为军师，用于课报，这成为忍者。也许是偶然，得到了一个好名字。必须做出无愧于这个名字的工作啊，因为主公是信任我们才下达的命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