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访问者

　　书名：《淡海乃海，水面摇晃之时》

　　作者：イスラーフイール

　　插画：碧風羽

　　翻译：斐瑜

　　校对：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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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 七月中旬

　　近江高岛郡朽木谷 朽木城 竹若丸

　　

　　

　　“……七、八、九、十！”

　　从上往下打击的挥刀结束了，接下来是十次袈裟斩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呼吸急促，累死了，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还说，真是累死了。

　　“爷爷。”

　　爷爷站在走廊里，笑眯眯的看着院子里挥刀的我。

　　“再做十次就可以喘口气了。”

　　“是吗？”

　　这次是十次逆袈裟。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胳膊好像在痉挛，我坐在走廊上，用毛巾擦了擦汗。虽然是清晨，但已经过了七月中旬，天气很热，爷爷也坐了下来。

　　“辛苦了，喝口水吧。”

　　“嗯。”

　　“有人吗？”爷爷叫了一声，年轻的侍女马上走了过来，我要了水，侍女行了一礼后就离开去准备了。

　　“竹若丸，听说美浓的斋藤道三隐居了。”

　　“是吗？公方大人的力量又下降了啊。”

　　“是的。”爷爷点点头。

　　如果更替的话就会产生混乱。家主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得不将力量集中在对领国的支配和控制上，出兵暂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美浓。道三隐居后，两年内就会发生长良川之战。这样一来，美浓和尾张就成了敌对关系，使用美浓兵是不可能的了。

　　据说在长良川之战中，被道三讨厌的义龙害怕被废嫡，杀了弟弟们去讨伐道三。不能说是谎言，但我觉得那不是全部。长良川之战有着更为复杂的背景。我认为这和道三夺取美浓，以及尾张的织田信长有关。

　　道三在夺取美浓的过程中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虽然也有野心，为了保护美浓不受外敌的攻击，他自己必须站在顶点才行。但是，国人领主们对道三的反抗非常强烈。美浓的国人领主们虽然承认斋藤氏对美浓国的支配，但道三没有被承认，我想这就是道三隐居的原因。

　　在我看来，道三并不是隐居，而是被迫隐居的，当然没有实权。只要有实权，就不会被赶出稻叶山城。道三被迫隐居，被流放到鹭山城(惊山城），这是事实吧。长良川之战后，义龙将姓氏从斋藤改为一色，可见国人领主们对道三的厌恶有多么强烈。义龙并不是唯一想要忘记道三的人，美浓国也想要忘记道三。

　　侍女端来了水，好喝!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爷爷确认侍女离开后，凑近我小声说。

　　“果然还是要和解。”

　　“嗯，公方既然没有自己的兵，就不可能打仗。”

　　“京都的形势是可有可无的……”

　　“要花时间吧，也要花钱，只能耐心地等下去了。”

　　爷爷叹了口气。

　　利用宫中、公家，我和爷爷是这么想的。目标之一是近卫家。近卫家是义辉父母的娘家，现家主近卫晴嗣是义辉的堂兄弟。但晴嗣后来改名为前久，他与信长以及上杉谦信关系密切。今年春天开始在朝廷担任关白左大臣。前久的父亲近卫植家也与义辉极为亲近，让近卫家通过飞鸟井家运作。

　　另一个是目目典侍。她是我祖父飞鸟井雅纲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姑姑。而且得到皇太子方仁亲王的宠爱，有一个女儿叫春龄内亲王，和我一样大。也就是说，飞鸟井家与皇室有着很深的关系。从那里能有什么办法吗?统一宫中的意见，干预三好、义辉的讲和……

　　当然也有可能被三好、义辉双方无视，那时就会把六角、朝仓、本愿寺联系起来。即使不出兵，也会声援的吧。他们也对义辉的上洛请求感到厌烦，如果和解成功的话，就不用为义辉烦恼了，有顺利进行的可能性。我是这么想的……会花时间的吧。

　　由于长期战乱，公家们穷困潦倒，对钱、物都很脆弱。朽木家有松茸、清酒、肥皂，还有太刀。送礼不费劲，但这还不够。南蛮物、来自中国和朝鲜的陶瓷，其他很少见的东西。需要钱啊，我需要更多的钱。有必要大规模赚钱。

　　……

　　我所做的事究竟有多大意义，说不清道不明。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义辉可能也会回京都。但是我认为不可能用武力归还。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应该有人去和解了。但是义辉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这么说来，我想应该是与京都有联系的朽木家出动了吧…

　　太失败了。我的知识偏向尾张、美浓方面。完全不知道畿内的事，特别是信长上洛之前，简直是白痴。义辉既然在京都被杀了，肯定是回到了京都……想到不得了的事。

　　“爷爷，我再坚持一下。”

　　“是吗，别勉强。”

　　“嗯。”

　　我走到院子里，爷爷回了房间。水平、逆水平、直突各十次。一边挥舞着木刀，一边想着道三的事。忘记讨厌的事、快乐的推理的时间。

　　被放逐的道三应该是没什么意思了。但是除了道三以外，还有其他人不喜欢这个事态，那就是他的女婿信长，道三和信长关系很好。在信长的尾张统一事业的过程中，道三借兵等给予了援助。对信长来说是最好的协助者。

　　比起采取敌对行动、只会拖后腿的一族或家臣之类的人，他更可靠吧。只要有道三在，就不用担心美浓方面，信长在尾张扩张势力，集中精力进行统一事业。道三死后的信长，被斋藤和今川夹在中间。这种状态在桶狭间之后，一直持续到与后来的德川家康结盟为止，很辛苦吧。

　　道三对信长的评价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协助信长也是有打算的。第一，只要信长长大，浓尾的国境就会随之安定。美浓会变得和平，可以展示外交方面的实绩吧。另一个是与信长的合作体制更加紧密，出现万一的场合下可以等待信长的援助。

　　万一的情况不只是外敌，国内的反道三派也在脑子里。就算想发动政变，因为尾张有信长，也没用。但在现实中，信长还没长大就发生了政变。

　　对这种情况下的道三，信长是怎么想的呢?我想他可能是想推翻义龙协助道三复辟，但是被义龙先发制人了，这就是长良川之战的真相吧。所以信长想救道三，不是因为他是公公，而是为了尾张的稳定、统一事业的顺利展开，我认为道三是一张重要的牌。

　　或者，义龙为了除去国内的不稳定因素道三，捏造与尾张的信长有联系并处以死刑。也有可能是顺便抹杀了可能成为自己竞争对手的弟弟们。不管怎么说都是悲惨的故事。斋藤义龙，我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

　　

　　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 七月中旬

　　近江高岛郡朽木谷 细川藤孝

　　

　　

　　“放。”

　　一声吼叫般的命令下达后，轰隆的声音仿佛要将其淹没。与此同时，马匹发出狂嘶，训练场瞬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骚动。正咽着口水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叹息。

　　“马还是老样子吗?”

　　“不过还是比以前好了，大概多少习惯了铁炮吧。对了，爷爷，子弹往上移了，不像话。”

　　民部少辅殿和竹若丸殿正在谈话，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叹息是因为哪方面呢?我参加了朽木家的训练。三十支枪一齐射击的声音十分惊人。甚至连训练场上的马都吓得直哆嗦，很多人拼命想压住马。

　　“子弹往上移了!瞄准得好一点!好好瞄准!”

　　一个壮年男子大声斥责铁炮部队

　　“五郎卫门好像知道了。”

　　“不然就麻烦了，我把铁炮队交给你了。”

　　民部少辅大人心满意足地说，竹若丸大人却觉得理所当然。那个男人叫五郎卫门吗?

　　“铁炮队是左门想做的吗?”

　　“把铁炮队交给他。”

　　“竹若丸大人，这是为什么呢?我对五郎卫门和左门都不太了解，但我想知道您选择的理由。”竹若丸大人看着我。

　　“理由吗?没有什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就是铁炮部队还没有完全被运用，我只是觉得老练的五郎卫门比较好。”

　　“是这样吗?”

　　的确是这样……。

　　竹若丸大人看着铁炮部队，好像准备好了。

　　“摆好架势!快瞄准!…放!”

　　又是一声轰鸣，马也跟着骚动起来。

　　“这次没能逃脱啊。”

　　“应该是习惯了吧，马也比刚才好多了。”

　　原来如此，混乱也没有最初那么严重了。马很快镇定下来，枪炮部队又开始准备了。

　　“铁炮虽然有威力，但是准备需要时间。在战场上能派上用场吗?准备的时候敌人会不会来进攻呢?”

　　枪炮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在发射子弹后，到发射下一颗子弹为止的准备工作需要时间。如果在准备的时候被敌人扑过来，那就无能为力了。大名们对备齐铁炮持消极态度的理由，有价格太贵的原因，也有使用起来很麻烦的原因。虽然弓箭威力较弱，但比较容易使用。

　　但是朽木家却积极地引进了枪炮。虽然是竹若丸大人正在推进的事，但也不单纯是出于好奇，大家都知道，他虽然是小孩，却不是普通人。作为军略家的才能近乎妖孽，近年来，引人注目的朽木家的富饶几乎都是竹若丸大人带来的。

　　竹若丸大人没有回答，民部少辅大人代替他回答。

　　“兵部大辅大人，竹若丸似乎认为在笼城战中相当有效。”

　　“是笼城战吗?”

　　确实，如果是笼城战，火枪部队就会守在城里。那么，枪是防御用的武器吗?我想如果是像朽木家这样小的国人领主，并且是辛苦攻城的话应该是有效的吧……。竹若丸大人一步、两步地向前走。

　　“五郎卫门!三人一组瞄准!”

　　“嗨——”

　　五郎卫门命令士兵们做了些什么。三名手持铁炮的士兵出场。摆好架势。“放。”轰鸣声同时响起。和三十支枪炮的声音相比，根本不算什么。马也很镇定。攻击结束后，士兵们纷纷撤退，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名士兵。“放!”的命令又响起了。

　　“民部少辅，这是什么训练？”

　　“瞄准射击。”

　　“瞄准射击？”

　　“是这样的，在笼城的时候，三人一组，伺机狙击敌人的侍大将和头领，准确击毙。”

　　“这……”

　　我无言以对，竹若丸大人回过头来。

　　“您是害怕了吗，兵部大辅大人。”

　　“……”

　　竹若丸大人没有逞口舌之利，脸上浮现出笑容。

　　“在朽木家有五十支左右的枪，这样一来，三人一组可以组成十七个狙击组。”

　　“……十七。”

　　“一次就损失了十七人，两次就损失了三十四名侍大将和头领，敌人会陷入混乱吧。不管兵有多少，如果没有了领导，就是乌合之众。想要拿下朽木城不是那么容易的。”

　　“……”

　　对三好孙四郎说三万也不会改变答案，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如果三好家的三千军队包围了朽木城，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损失吧。三好孙四郎的脸色一定变得惨白。

　　“说到底，战争就是杀人。那么体面与否就都无所谓了。不管别人说卑鄙还是肮脏，我都要胜利，仅此而已。”

　　说完，竹若丸大人又把视线转向铁炮部队。

　　

　　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 七月下旬

　　近江高岛郡朽木谷 朽木城 竹若丸

　　

　　

　　睡不着，热得睡不着。对于习惯了现代社会的人来说，这个世界是非常痛苦的。首先不能调整温度。热的时候是热的要命，冷的时候是冷的要命。一到七月下旬，彻夜难眠，真是太烦人了。再加上没有电灯，晚上真的很暗。而且没有娱乐活动，晚上只能睡觉。怪不得会有很多孩子的家庭。文明的发展程度和儿童的人数不要成反比。

　　差不多该拜托组屋采购新米了，要是有丰收的地方就好了。增设清酒制造厂比较好吧，而且也有必要增加香菇的栽培场所。麻布不行啊，不，不是不行，但不如越后上布。不是高级货，是中上货。正因为如此，价格也便宜，所以有需求，也就是薄利多销。领民为新产业的出现而高兴，但对我来说却是遗憾的一句话。

　　值得期待是棉纱啊。琵琶湖和若狭的船夫们想要棉布，好像是要拿来做船的帆。让我吃惊的是，据说现在使用的是用手工编制的稻草和麻布。一旦被水弄湿的话很重，容易腐烂。麻布也是又硬又脆弱，没有收缩性。好像是需要棉布。但是，生产量太少，无法满足需求。如果领地更广的话，我叹了口气。

　　“起来吧?”

　　传来一个声音。奇怪啊，隔壁房间里有宿值人员。因为是睡觉的时候，所以没有注意到的样子。是心理作用吗?可是我听的很清楚……

　　“宿值的人在睡觉。”

　　不是心理作用，这个房间里有人。大概是忍者，紧握着脇差，睡觉的时候把武器放在旁边，这是武士的心得，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到……

　　“一直躺着吗？”

　　“你放心吧，一到早上我就醒过来了。”

　　声音没有让人讨厌的感觉，似乎不像是要害我。如何？起来吧。可是，就算起来能不能看到对方呢？麻烦啊，起来吧。我直起身子，但还是不见人影。

　　“有什么事？半夜闯进来可不安稳啊。”

　　“请您原谅我的无礼，我是黑野重藏影久。”

　　“我是朽木竹若丸，你有什么事？”

　　“那么，朽木家能不能雇佣我们？”

　　半夜闯进来雇人吗？看来对方是一群醉鬼啊，麻烦的是，我并不讨厌这些人，要不问问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