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製作委員會】

冬日的傍晚在東京總是降得很快。

等我從夏目真悟的工作室走出來時,天空已經被一抹淡紫色的光吞沒,

街燈像逐個亮起的訊號,提醒我──

接下來的路將會越走越深。

門在背後輕輕闔上。我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太陽下山前的世界帶著一點金色殘溫,而我的腦袋仍然停留在工作室裡那張小木桌前。

——我真的走上這條路了。

手機震動。

一條訊息跳出來。

「原作者那邊,可能要比你想得更早回覆。」

──來自 MADHOUSE 的製作進行。

只有短短一句,但像有人把一顆石子丟進湖面。

腦袋裡的水波一層一層散開,直到胸腔深處。

我知道這代表什麼。

代表現在不是單純「夢想」的階段。

是真正會被看見、被討論、被衡量的地方了。

然而,在被看見之前,我得先做到一件事──

讓製作委員會真正願意坐在談判桌前聽我說。

而這件事,其實從更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大約兩週前,也就是我剛意識到「或許我真的能拯救《一拳超人》動畫」那一夜後,我花了整整三天,把所有能在網路上找到的資料都搜刮乾淨。

委員會的分布、關鍵人物的職稱、最近幾年的營運方向、參與《一拳超人》的相關窗口、公司的官方聯絡 email、甚至是一些 PR 或負責品牌合作的商務窗口。

我知道──

這些信大部分都會石沉大海。

但這是一個素人唯一能敲門的方式。

我準備了三份正式文件,

動畫品質改善企劃書(PDF),

重製 S2 / S3 的提案與試算表,

我作為 YouTuber 的身分與過往分析影片的引用數據。

這些東西在業界看起來可能只是「素人自製文件」等級。

但我很清楚——

我能提供的唯一優勢,就是誠意與細節。

我寄給了七家公司,分別是

J.C.STAFF、

在前期提供部分資金支持的廣告代理商、

HERO協會授權的周邊發行公司、

一家大型出版社的數位營運部、

一間參與第一季宣發的 PR 代理、

一家未公開名義但與製作委員會有合作的製作投資公司、

以及──MADHOUSE,不是提案,而是請求他們幫忙審企劃。

我知道寄給 MADHOUSE 本身就有點大膽。

但我從第一季 Blu-ray 的 STAFF 本裡找到一個名字:

「製作進行:小野寺」

我在企劃書內放了註記:

「我知道素人很難跨進這個門,但我真的希望能請專業人士看一眼。如果有任何問題,我願意調整到你覺得能呈現的程度。」

那時我並沒有期待他會回信。

甚至想過他可能根本不會看到。

結果,他真的回了。

而那是第四章之前的事。

而後續的變化,比我想像快得多。

回想起來,真正打開缺口的不是我寄出去的七封信。

而是 …… 第八封。

在 MADHOUSE 小野寺轉發我企劃書後,有一家委員會成員公司──

一家大型出版社的「動畫事業開發課」

突然在星期一早上回信給我。

信內容只有短短三句:

「已收到您的企劃。

如您所說,內容較大膽,但值得討論。

想確認您是否能安排一次線上簡報,時長約 20 分鐘?」

當天我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

不過後來我才知道,事情沒那麼單純。

某位開發課的主任在讀完我的企劃書後,本來想直接丟忽略,

但就在關掉 PDF 的前一秒,他看到最末頁的一句註解:

「如果業界沒辦法保護《一拳超人》了,那我想至少試著補上一塊磚。」

那句話讓他心裡怔了一下。

他在內心自嘲地想著:

……我們這些做大人的,好像都忘記這件事了。

於是,他把企劃書重新打開。

又看了一遍。

然後,才轉寄給更高一層的主管。

最後,才有了那封「邀請簡報」的回信。

而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引發過這一連串的心理變化。

只知道,有一扇門被推開了一條細縫。

我站在冬夜的路口,看著 MADHOUSE 傳來的訊息,腦袋一片燙。

原作者會更早回覆──

代表我的企劃已經被送到那邊了。

也代表製作委員會可能在昨天、前天,甚至上週就開始彼此聯絡。

我吸了口氣,打開手機上的待辦事項。

上面有一行我兩週前寫下的字:

「如果真的進入談判階段──

要記得:你只是最外側的提案者。」

我不是業界人、沒有籌碼。

我沒有聲量能左右市場。

我只是把夢想包起來,用一點瘋狂推到門口的人。

而他們願意接住,是因為他們也想看看這塊石頭能不能激起水花。

我走向車站,嘴裡呼出的白霧不停散開。

下一步會是什麼?

我知道答案──

委員會要約會議了。

在這之後,距離夏目工作室那天,過了整整兩週。

期間我做了三件事,

對著鏡子練習簡報、

把企劃書根據 MADHOUSE 小野寺的建議修了五版、

每天檢查 email 至少十次......

直到某天下午,一封標題出現在我信箱:

【一拳超人動畫製作委員會】會議邀請 - 企劃討論

那一刻,我的胃整個縮成一團。

我點進去。

信件內容很正式。

「您好,已完成內部初步討論。

將於下週三舉行委員會企劃檢討會議,邀請您進行 40 分鐘簡報,以及 20 分鐘的問答。

地點:東京 ○○大樓 15F 會議室B。

參與公司包含:

○○出版社

○○宣發代理

○○音樂公司

○○流媒體平台

J.C.STAFF(原 S2、S3 動畫製作方)

MADHOUSE(因您提及,將以顧問身份出席)

如確認可出席,請回覆本信件。」

我盯著螢幕。

腦袋嗡嗡響。

J.C.STAFF 要來。

這代表這不只是一般的提案會,而是……

一次真正的審判。

同時,MADHOUSE 也會出席。

如果他們願意站在我這邊,我的勝算至少增加三成。

我手指顫了一下,才點開「回覆」。

簡報的前一天晚上,我幾乎睡不著。

腦袋裡全是反覆推演:

誰會問什麼?

誰會反對?

J.C.STAFF 會不會不滿?

如果提案被拒絕,我要怎麼繼續往前?

我甚至在腦中模擬可能會出現的內心戲。

會議當天早上,我提早一小時抵達大樓。

手中拿著印好的紙本企劃,再三確認內容。

十五樓的走道寬敞、明亮,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味和冷氣的白噪音。

這裡就是權力、資金、計算、熱情匯聚的地方。

我站在會議室門前,深吸一口氣。

敲門的聲音,在我自己聽起來都像是心臟在跳。

「進來吧。」

有人在裡面說。

我握著門把,推開。

這不是我熟悉的 YouTube 世界。

不是觀眾留言、不是影片剪輯、不是討論區的熱度。

這裡,是決定《一拳超人》命運的房間。

所有人坐在桌邊,視線瞬間落在我身上。

會議室的空氣最初像一杯放久太久的黑咖啡——

冷、苦、濃得發黏,讓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站在投影幕前,手心微汗,試著把嘴角撐成看起來不那麼僵的角度。

桌上的各家公司代表一字排開,每一個都像在等我露出破綻。

出版社開發課的主任最先打破寂靜——他抬起頭,語氣淡得像在念使用說明:

「不用太緊張,當作普通提案就好。」

若不是他那張毫無情緒的臉,這句話說不定真的能讓人安心一點。

MADHOUSE 的小野寺坐在最角落,姿勢放得很低調,甚至像刻意縮小存在感。

但他朝我點了點頭。

只有一下。

卻像是把我胸口卡住的石頭推開了一小塊。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簡報。

「大家好,我是……呃……一位普通的 YouTuber。」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完了。

因為整間會議室的人都露出一種:「你確定?」的表情。

出版社主任推了推眼鏡,輕咳了一下:

「是嗎?

你寄來十三頁企劃書、七份成本預估、三種改善模型……」

他的眉毛挑得微不可察,

「這叫普通?」

我的腦袋僵了一秒,但身體比我早一步反應,自然而然切換成拍影片時的節奏:

「啊……其實還有更不普通的部分留在我家電腦裡。

我怕一次寄太多,你們會覺得我很瘋。」

會議室頓了一瞬。

接著——

不約而同地笑開了。

有的人是憋不住的鼻息笑,有的是低聲悶笑,小野寺甚至抿唇,把笑意藏在眼尾。

出版社主任像是意識到自己也笑了,急忙乾咳:

「……好。繼續。」

我胸口鬆開一半的緊,像是表面冰凍的湖水終於裂了一道縫。

我開始講企劃。

也不像一般提案那樣拘謹,反而像在拍分析影片——自然、有節奏,也帶一點玩笑。

「第二季的問題其實不複雜,

就像……把三碗不同味道的拉麵倒進同一個碗裡。」

我做了個手比碗的動作。

「湯混了,麵爛了,叉燒都在問:『我應該在哪邊?』」

宣發代理的女性代表噗哧一笑,手忙著把落在嘴角的笑意掩住:

「這比喻……出乎意料地準。」

「因為我的觀眾愛聽這個。」我聳肩。

我指著下一頁簡報:

「重製方向很單純:

不求華麗、不求複雜。

就像第一季那樣——

每一拳都扎實、每一格分鏡都有目的。」

小野寺聽著,微微點頭。

那不是禮貌性的反應,而是同行之間的默契。

而 J.C.STAFF 的代表——

從我開口到現在,眉頭就像綁著線那樣一直皺著。

他終於開口,聲音沉而穩,但掩不住裡面的不滿:

「你說得簡單。

但你知道現在市場環境嗎?

成本上升、週期延長、原畫師短缺。

3D 導入是必然趨勢。

你……就靠影片分析,知道這些?」

他的語氣像刀沒有出鞘,但鋒利的感覺依然在空氣裡。

我心臟緊了一下。

但不知道是緊張到麻木,還是氣氛被壓到極致反而自然,我居然先笑出來:

「如果我不知道,我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了。」

他怔了怔。

我補上:

「而且我不是來指責你們。

我只是想把那些被罵的地方——

重新變成被稱讚的地方。」

空氣靜住一瞬。

小野寺忽然低聲說:

「說得很好。」

彷彿他的聲音是一個開關,

J.C 的代表肩膀微微鬆了一點。

我趁勢往下走:

「我不想搶功勞,也不會越權教你們怎麼做動畫。

我能提供的只有觀眾端的視角,把方向整理清楚。

真正的畫面……仍然是你們的專業。」

宣發代表放下咖啡杯,嘴角彎著:

「難得有人能這樣跟 J.C 說話,他居然沒反駁。」

J.C 代表翻了翻白眼:

「我哪有那麼小氣。」

但他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

緊繃的氣氛像是被誰打了一拳,裂開了。

之後進入重點:誰負責重製。

房間像被人按了靜音。

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移向 MADHOUSE 最角落的小野寺。

他把雙手交握,語氣沉穩到像是早準備好的:

「如果委員會決定重製,

我們 MADHOUSE 願意承擔製作主體。」

出版社主任抬眉:

「你們確定?規模很大。」

「確定。」

小野寺的眼神很堅定。

「而且夏目導演也說過——

若是為了回到第一季的水準,他願意回來。」

桌面上瞬間響起小小的騷動。

宣發代表的目光直接射向我:

「你……真的把夏目真悟請回來了?!」

我雙手連忙揮著:

「不是我請!是我拜託……然後他剛好願意……呃……我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同意……」

小野寺淡淡補刀:

「因為你很吵。」

空氣停住半秒。

我瞪向他:

「我哪有吵?!」

「你企劃書寫太認真。

他看完覺得如果不幫你一下,你可能會在網路上抱怨十年。

於是決定幫你。」

這一次,全場毫無保留地笑了。

不是吵鬧,而是會議室自然起伏的開懷笑聲。

我用力嘆氣:

「這聽起來不像稱讚……」

但我也忍不住笑了。

緊張像被這團笑意沖散得乾乾淨淨。

出版社主任敲了敲桌面,把話題收回來:

「好,氣氛暖夠了。

進入正式議程。」

他看向我:

「你的建議是——

由 MADHOUSE 製作,

夏目真悟擔任導演。

那你呢?你希望自己處於什麼位置?」

我停了一下。

這是整天最重要的一題。

「我……不需要名義上的權力。」

我語氣十分平穩。

「若一定要寫,那就叫『外部企劃參與者』。

我不碰製作、不改分鏡、不動劇本。

我只做:整理觀眾需求、市場分析、宣傳協作。」

出版社主任微微眯眼:

「……完全不要求話語權?」

「不需要。」

我直視他。

「我只想看到更好的作品。」

靜。

完整的三秒靜。

接著——

宣發代表率先點頭:

「我支持。」

流媒體平台的代表也接著說:

「這種合作方式……其實很有彈性,也安全。」

出版社主任合上手裡的資料:

「那麼——

重製計畫,我們初步接受。」

我的心跳像突然加速的節拍器。

主任接著說:

「但要最終拍板,你還需要完成最後一件事。」

「什麼?」

他頓了一下:

「去見原作者。」

空氣再一次緊縮。

他補充:

「我們已經聯繫 ONE 老師與村田老師。

你提出的兩套方案,都必須由他們親自確認。

因此會安排三方會面。」

J.C 代表接著說:

「不論是重製 S2+S3,還是只重製 S3,

那都會牽動商品線、發售節奏與宣發。

原作者的意見最關鍵。」

宣發公司也附和:

「如果重製成功……

整個品牌會再度爆發。」

小野寺轉向我,嘴角微微上揚:

「準備好嗎?

ONE 老師……可不是那麼好說服。」

我喉嚨動了一下:

「我、我會努力。」

小野寺輕笑:

「別擔心,他比你想得溫柔。」

出版社主任淡淡補一句:

「但也比你想得固執。」

這次,全場一起笑了。

而我腦中只剩下一句話,不斷回響:

——我要見到 ONE 和村田了。

這不是夢境。

是現實。

散會後,我像是被抽掉全身力氣般坐回椅子。

但那不是疲累。

是興奮、緊張、不可置信混雜成的一種熱感。

出版社主任走出門前回頭:

「你的提案很瘋,但這行業……偶爾就是需要這種瘋子。」

宣發代表拍了拍我的肩:

「去吧。

通常能走到『見原作者』這一步的……不多。」

小野寺最後走到我身旁,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接下來才是最難的部分。

但你會過的。」

我抬頭看他:

「你怎麼這麼確定?」

他笑了,眼尾有光:

「因為你剛剛在委員會面前——

用拉麵比喻講了一整段分析,

結果大家都笑了。

能做到這點的人……運氣通常不會太差。」

我瞇眼:

「你這到底算不算稱讚?」

「算。」

他點頭,語氣篤定。

會議室的燈光逐漸暗下。

走廊的風聲比早上更大,像是在催促我向前走。

下一步——

是真正不能後退的一步。

第5.5章【夜風裡的兩個人】

會議室最後的燈光收束成一條細線,門「啪」地合上。

走廊燈比會議室柔和許多,像是替剛才那場大型戰役降溫。

我提著筆電包走出來時,才發現自己的膝蓋還在微微發抖。

(呼……真的撐完了嗎?)

正感慨,身旁突然有人輕敲我的手肘。

「——辛苦了。」

是小野寺。

她比我稍矮半個頭,留著利落的短髮,外表乾淨俐落,卻在工作模式之下顯得有些冷淡。

但此刻,她卸下了會議中的鋒銳感,眉眼柔和許多。

深色外套勾勒出纖細的肩線,語氣卻帶著令人放鬆的沉穩。

她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裡總藏著某種細微的觀察——

一種讓人忍不住覺得「啊,她其實一直注意著我吧」的感覺。

她站得比剛才在會議室時更近些。

應該不是錯覺,她的眼神也比正式場合時柔軟一點。

她的頭髮被走廊冷風拂起一束,落在眼角旁。

她伸手把它別到耳後,語氣像是接續剛才的玩笑:

「你剛剛那些比喻……真的把大家嚇醒了。」

我苦笑:「我原本只想讓氣氛不那麼死。沒想到……會變那麼生活化。」

「正因為生活化,才有效。」

她側頭看我,帶著笑意的那種淡定眼神。

「你有種奇怪的天賦,把專業的事說得像早餐店點餐。」

「呃……所以是稱讚?」

「是稱讚。」她點頭,「而且是難得的那種。」

我耳根有點燙,不知道是因為吹到風還是真的被稱讚到。

我們往電梯口走。

走到轉角時,小野寺忽然停下腳步。

我跟著停,她卻先開口:

「你有發現嗎?」

「什麼?」

「你今天……很怕自己做不好。」

我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來:「有那麼明顯嗎?」

「你緊張的時候,會一直抓筆電包的背帶。」

她調皮地舉起手指比了比我的肩膀位置。

「我從你踏進會議室就看到了。」

我低頭一看——

……背帶上真的被我捏出一條微微的折痕。

尷尬得想原地埋進地板。

但小野寺看見我的表情後,忽然補了一句:

「不過——」

她語氣變得很輕柔,近乎鼓勵。

「你做得比任何人想像得好。」

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是直接落在心臟上。

我突然覺得今天的疲倦被擦掉了一半。

電梯來了,「叮」一聲。

門打開,裡面空空的。

我們一起走進去。

電梯門慢慢闔上前,小野寺突然側過頭,壓低聲音:

「接下來見 ONE 老師,你如果再緊張……」

我看著她:「……再緊張怎樣?」

她故作神祕地眨眼:

「我就負責把你拉回現實。」

我:「……這聽起來有點可怕。」

「放心。」

她淡淡一笑,像是沒說完的話藏在背後。

「我會用最溫和的方法。」

電梯再次「叮」的一聲,停在一樓。

門打開。

夜風從玄關吹進來,卷起她的髮梢。

我們走到外頭時,風聲混著城市的聲響,像是替忙碌的一天收尾。

小野寺站在入口台階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抬頭看著夜空:

「從現在開始,你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件事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

那一瞬間,彷彿所有的壓力都找到新的支撐點。

我試著以輕鬆的語氣回她:

「那……我之後如果出包,你會救我嗎?」

她微微側過頭看我,嘴角揚起來:

「會。

……但你不要太常出包。」

我忍不斷笑出來。

她也笑了。

那個笑容和會議室裡截然不同——

少了工作線條,多了……朋友?同伴?

或是即將更靠近的什麼。

我們一起往車站走去。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面上並排著。

我心裡某個角落突然有種預感:

(之後的路……不會那麼孤單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

螢幕亮著,跳出一則通知:

「好友申請:小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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