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色向阳花

那是个普普通通的春日,距离放学铃声还没过多长时间,学校的广播中依旧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活动室里,我正趴在桌子上玩着手机,米拉贝尔端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头发上别上了那个廉价的发卡,或许是因为还没有习惯,她时不时会伸手摆弄两下。

每当看到她戴着发卡的样子,我都会想到——

不怎么合适耶!

是因为太廉价,还是因为太女孩子气了呢?我还是觉得米拉贝尔适合打扮成酷酷的样子,如果要男装的话应该会很帅吧。

可是她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让我不好意思告诉她我的想法。

今天也翘掉了社团活动的班长正和开朗女孩聊着糖豆人的闲话。糖豆人是我们的班导,留着一头长长的金发,看起来像人偶一般袖珍。我一直都很好奇糖豆人这个称呼的来历,也曾问过其他人,那时班长的意见是:“不是因为喜欢糖豆吗?”

开朗女孩却说,“是游戏玩得很好吧?”

纯情少女羞涩地反驳道,“是、是印象……!”

哎,随便啦。

正当两个女生气氛热烈地聊着糖豆人和学生会长的恋爱传闻时,或许是因为无聊,我漫不经心地问出了心里的想法,“我都不知道哎,糖豆人是那个吗?”

她们却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那个是哪个?”班长问道。

我比了个手势,班长疑惑地歪了歪头,开朗女孩已经偷笑了起来。

“啊,难道学生会长其实是男生吗?”

说起来我也没见过学生会长,只是好像听什么人说过是个女生。

“学生会长是女生啦,但糖豆人可是男的耶!”班长说道。

咦?不会吧?

糖豆人那副样子可是比很多女生还像女生,怎么会是男的啦。

“说起来,班上很多笨蛋男生好像都在偷偷憧憬糖豆人。”

“毕竟他长得那副样子啦。”

两个女生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我才不是啦!

我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地对班长问道,“说起来,里芙学姐最近怎么样?”

在那场梦境后,我就一直没有见过她。

“里芙学姐?是你认识的人吗?”班长却一副搞不清楚情况的样子。

“不是啦,不是你在田径部的学姐吗?你说过你们关系很好的。”

不知为何,我有些焦急地解释道。

她像是仔细思索了一番,却又肯定地回答道,“田径部才没有叫里芙的学姐,是你记错了吧?”

怎么可能?正当我打算追问她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一个女生推开了活动室的门,“学生会长叫你们过去。”她对我们说道。

也或许是我搞错了吧,我这么对自己说道,毕竟我只在梦里听说过里芙学姐和班长的关系,如果那只是一场噩梦的话,那么也就只是我自己的杜撰罢了。

即便如此,一种莫名的不安却始终回荡在我的心头。

等我们来到学生会室的时候,爽朗男生他们已经入座,闲话过的糖豆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着呵欠,而传闻中的学生会长则威风凛凛地坐在上座。

看到学生会长时,我不禁“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是那个沉默日时在会馆里给我月光石的女生。

会长对我使了个眼色,接着拍了拍手,“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应该已经忘了,但你们刚从一场噩梦中生还,我是来给你们一些忠告的。”

会长似乎瞥了我一眼,我的背后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你们今后还会像那样一样一起被卷入梦境,当你们觉得梦境格外真实的时候,一定不要在梦中死去。”会长像是诵读会议事项一般平静地说道。

大家都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只有班长向会长问道,“这是开玩笑吗?还是什么游戏的规则?”

“你可以这么想呀,只要你之后遇到我说的情况时还能记得我的话。”

“如果在梦里死掉的话会怎么样?”爽朗男生问道。

“在梦里死去的人也会在现实中死去,随着梦境一起消失不见,被其他人忘记。”

爽朗男生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会长接着说道。

“你们当中已经有些人消失了吧。你们不觉得最近班里多出来一些空课桌吗?”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好了,那我们要怎么做,只是躲起来等着梦境结束吗?”

“梦境不会自己结束,你们要找到梦境的主人,然后杀掉他。”

会长微微笑着,却不像是在玩笑,学生会室沉浸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默当中,最后是米拉贝尔开了口。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米拉贝尔问道。

会长只是微笑着,却没有回答。

班长说完后我们便很快便解散了,正当我打算跟着一起离开学生会室的时候,会长却叫我留下来。

等房间里只剩下我、会长和糖豆人三个人时,会长突然问道,“菲尔同学,你有带着泰斯吧?”

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神秘的光辉,就像是深不可测的什么,我总觉得她似乎知晓着我的一切。

她有种莫名的威严,让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让我看看。”她这么说道,我乖乖取出了月光石。

“不错。”她笑了笑,“你要提防福音会的人呀,他们也在寻找泰斯。”

“泰斯究竟是什么?”

“既然你从那个梦境里回到了这座城市,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她忽然笑了出来,“你不用这么害怕我呀,菲尔同学。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幻灵和被幻灵附身的人会保留梦中的记忆,菲尔同学也还记得梦里的事吧?那个女孩救了你一命,虽然没有献出自己的性命,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成为幻灵的她存在也变得不安定,你应该时不时会觉得她好像会消失不见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自信地笑着。“你不想救她吗,菲尔同学。”

我不置可否,只是问她说,“我该做些什么?”

“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你只需要去收割梦境就好了。泰斯的光辉将会为你指引方向,你将会被引导至幻灵的梦境当中。在梦里寻找梦主,杀掉他,梦境的力量便会贮存在泰斯当中。”

然后,这份力量便会帮助你稳定那个女孩的存在。

“难道只能杀人,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或者你也可以实现他的梦境,满足他的渴望呀。但不管怎么做,结果都不会变罢了。”

梦境会消失,梦境的主人也会不复存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身旁的糖豆人,不知不觉间,糖豆人已经陷入了沉睡,她满怀怜爱地抚摸着他的金发。

“我也想拯救我的恋人呀。”

她这么说道。

回到活动室时,班长正在和爽朗男生讨论着什么。看到我,他们中断了对话。

“会长叫你有什么事吗?”班长问道。

“没有啦,只是些别的事。”我随口扯谎道。

“你对会长说的事有印象吗?”她有些焦急地问道,“你不是问我哪个学姐的事吗?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我一时之间有些语塞,时至今日那个过于惨烈的梦境仍历历在目,我真的该告诉他们吗。

“你真的相信会长说的话吗?”一旁的爽朗男生插嘴说道,“那肯定是瞎编的呀,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不着边际的事。”

“可班里确实空出几个座位,我记不清那些同学的事。”

“也有可能只是些边缘人失踪了吧,最近街上治安也不怎么好,据说有不少杀人事件,也有人说是福音会搞的鬼。”

班长没有再理会,“菲尔——”她正要追问的时候,一旁的米拉贝尔却抓住了我的胳膊。

“跟我来,我有些事。”

她这么说着,一边背上了大大的吉他,径自带着我走出了活动室。

我们一起来到了中庭,早春时的微风吹过中庭的花圃,摇曳的树枝上已经冒出一片新绿,含苞欲放的花蕾泛起阵阵桃红。

我们坐在长椅上,我看向一旁的米拉贝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菲尔你——”她微微张开口,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话题,她轻轻拉着自己的刘海,像是很苦恼的样子。

我不禁笑了出来,她意外地是个笨拙的女生耶。

“没什么事的话,”我指着一旁的吉他,对她说道,“能为你的粉丝弹首歌吗?”

她点了点头,在手指上套起了指套,抱起大大的吉他弹起了不知名的旋律,她轻声哼唱着歌词,那或许是某个流行歌曲,舒缓的曲调中有着宽慰人心的力量。

一曲结束后,我拍了拍手,“弹得很棒呀。”我夸赞道,她真的很帅。

她摸了摸自己的刘海,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发间露出的耳朵也微微泛红。

“啊。”她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教你弹吉他吧。”

接着她便兴致勃勃地讲起了音乐的各种知识,还手把手地教了我弹吉他的指法。但感觉就像是睡了几个星期再去听数学课一样,只有她平白的话语徒劳地流过我空空如也的大脑。

应该不是因为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她本身应该也不怎么擅长教人吧,但她还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等结束后,我在地铁站送别了米拉贝尔,便一个人来到下城一家精致的餐馆,餐馆里满是商务人士,要与我见面的那个男人也打着发胶,穿着西服,看起来就像是典型的社会精英形象。等我入座后,他叫服务员开了瓶红酒,却只倒进了自己的杯子。

“市长呢?”我对他问道。

“市长可没闲到会见所有为他工作的人。”他品了口红酒,递给我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阿尔戈的名字和他的联系方式,“以后我就是你的负责人,我会向你传达工作,你有事的话也要联系我。”

“这样你们就会为我们提供庇护吗?”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如果你能提供相应价值的话。”

算了,我吸了口杯中的白开水,反正多了解一些信息也算不上坏事。

“那你有什么指派?”

“去福音会的教会,把你在那里见到的所有事告诉我。”

男人说道。

坐着地铁来到卡巴纳区的时候,这里的风景依旧一如既往的萧瑟。清一色的卢弥尔人慵懒地走在街头,瑟缩在角落的流浪汉们以浑浊的眼神看着来往的行人,福音会的传单散落在大街小巷。

我来到了福音会教会,走进正门,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信徒,讲台上一位半老的老人作着布道,他磁性而厚实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中有力地回响着。

“在繁华辉煌的当下,灵魂从未离我们如此遥远。人们沉溺肉欲,唾弃灵性,在纸醉金迷中迷失自我,只是作为一副空荡荡的躯体忙碌地活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但是,当我们走在夜路对生活感到厌倦的时候,当我们躺在床上对明日感到恐惧的时候,当我们用微醺的头脑思索起自我的存在的时候——”

“灵魂从未离我们而去。”

“当你闭上双眼,在黑暗中跃动的便是灵魂的残影。”

“当你捂住双耳,在寂静中鼓动的便是灵魂的声音。”

“所有超脱肉体的,便是灵魂。”

走过教堂,来到教会深处的走廊时,却遇到了那个教会女生,她正对着一个卢弥尔男生说着什么,见到我,她忽然睁大双眼,掩着嘴惊呼出来,“啊,您来了!”

“对不起,请稍等我一下。”她道了声歉,递给身旁那个卢弥尔男生一个信封。她垂着眼睑,像是有些歉意,又像是有些痛心地说道,“我们会帮助您的,请您务必保重。”

那个男生道了声谢,便离开了教会。教会女生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神父的布道声。过了好久,她才小声说道,“这个城市里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了。”

她无奈地微笑着,“您知道吗,这座城市已经在破灭的边缘了。”她说道,“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了失去归宿的幻灵,居无定所的灵魂渴求着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这座城市也会变为虚无缥缈的幻想吧。”

我听不太懂她说的那些事,感觉似乎和会长说的有些联系,却又不太明晰。“那些幻灵什么的是什么,是福音会的教义吗?”我向她问道。

她摇了摇头,“您身边也有失踪了的人吧,那些迷失在梦境、被梦境吞噬的可怜灵魂——”她抬起头,我们对上了视线,她忽然啊的一声,噌的一下别开了脸。

“我忘记了,我不能跟您说话的!”她气鼓鼓地说道。

“嗯?”她在说什么?

“您忘记了吗?”她着急地转过身,像是用全身的力气表现自己的生气一般,“您之前还和朋友一起来这里捣乱,大闹一番之后就跑走了,我没想到您会这么敌视我们,我真的很伤心。”她垂下眼睑,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又一遍地重复道,“我很伤心。”

“对不起,我们只是在瞎闹啦,不是真的对福音会怎么样。”

“那请您别再这样了。”她迎着我的目光,认真地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她优雅地微笑着,却又看向了大厅,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

“您的朋友,您身边的人还好吗?”

我忽然想起了怜月的样子,即便犹豫,我还是说道,“都还好。”

“那就好。”她宽慰地笑了笑。

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她的眼神显得格外遥远。

“在这漆黑的世界里,没有人能看到未来的光芒,人们要么在黑暗中迷失,要么在迷茫中寻找未来的方向。”她说,“我想要拯救这座城市,至少在灾难降临的时候,我希望能够庇护身边的人,我的同胞。”

她看着大厅里的信徒,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或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她转过头,向我问道。

您呢,您有什么想要成就、想要实现的事吗?

无论是什么样的梦想与期望,也希望您在这无光的黑夜里不会失去心中的光芒。

她这么说道。

走出教会时,突然感到一阵凉意,虽然已是初春,天气却并不暖和,繁华的春风从海上兴起,越过生机勃勃的下城,到达这里时便只剩下了萧瑟的余韵,我搓了搓手,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我没在这附近见过你呢,你是教会的新人吗?”

身后突然传来了搭话声,那是个长相有些中性的卢弥尔女生,带着报童帽,她背着手,倚靠在教会的褐色外墙上向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

“是吗,”她看了眼教会的入口,庄严的神父依旧在教堂内作着布道,“公主殿下倒是对你说了不少事。”

她虽然待人温柔,却很少多话,报童帽女生这么说道。

“她只是说了些城市毁灭的话题,那是你们的教义吗?”

“不是呀,”她露出了讽刺般的微笑,“那是事实。”

“可是我不懂,如果你们想拯救城市的话,又为什么要挑起那些事件呢?”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却又像是有些惋惜一般。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问问公主殿下呢。”

之后几天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老狐狸没吩咐新的工作,怜月也只发来一些闲聊的短信,学校那边依然一如既往。

那天,放学后的活动室里依旧是我们四人。就在开朗女孩拆开了今天的第二包Pocky的时候,她突然异想天开地对我们说道:“我们来合宿吧!”

“大家一起来做些特别的事嘛!”

她一边叼着Pocky一边口齿含混地说道。

率先反应的是班长,“你打算在哪里合宿?”

“就在这个活动室。”

“那需要和校方申请许可呀,你打算合宿时干什么?”

“听说艾蒂安大学会有些活动,我们去参观大学吧!”

艾蒂安大学离艾蒂安高中不远,听说艾蒂安高中就是艾蒂安大学的附属高中,高中的学生毕业后可以直升大学,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只要和学校说我们是去参观学习,再交份报告的话,老师他们肯定会同意的。”开朗女孩趁热打铁地说道。

看到班长快被说动的样子,开朗女孩开心地说,“塞莱斯蒂也参加吧,四个人一起肯定会很开心的!”

班长玩弄着自己的发梢,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嗯?四个人?

“我也要参加吗?”

“当然呀!菲尔同学可是我们部的部员呀!”

“我可是男生耶!”

不会是想让我睡走廊吧。

“只要隔个屏风就好了嘛。”开朗女孩丝毫不以为意。

哇,这个人真够随便。

“这么说来,我那时候有点事。”

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但有事就是有事。

开朗女孩脸色一沉,不开心地撅起了嘴,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坏心眼地笑了起来。

“菲尔同学知道吗?我们学校的社团活动可是纳入学生审核的。”

“菲尔同学本就成绩糟糕又从来不怎么听课,如果身为部长的我再和班主任美言两句的话,菲尔同学也很好奇会发生什么吧?”

滥用职权的邪恶部长迟早会受到弹劾啦!

“好吧,我会参加的。”我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

开朗女孩开心地拍了拍手,“米拉贝尔也一起来吧!”她对米拉贝尔说道。

米拉贝尔看了我一眼,接着便点了点头。

看我也没用,我也不想参加呀!

就这样,议案在议长的一意孤行下强行全票通过。邪恶的开朗女孩看起来很是得意,她抓起包装袋里的最后一根Pocky,对我们说道,“那我们先去踩踩点吧!”

我们几个人一起溜进了艾蒂安大学,虽然事先准备了许多被保安盘查时要用的借口,但真的走过保安室的时候,保安只是扫了一眼便放我们进去了。开朗女孩明显松了口气,我们看着打扮时尚的大学生在校园里来来往往,嘴里或是聊着高深莫测到我们根本听不懂的论点,或是聊着粗俗到我们压根不想听懂的话题,虽然他们应该只比我们大几岁,看起来却比我们成熟许多。

开朗女孩一马当先地走在我们身前,我们跟着她走进一个外型时髦的教学楼,来到一个能容纳几百人的阶梯教室。教室里满满当当地全是人,我们随便找了几个空位坐了下来。讲台上一位中年男人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开朗女孩说这是知名教授备受好评的艺术史课程。

我本来以为艺术课就是看着精美的绘画听一听作者的背景故事,结果讲台上的知名教授却对着一副抽象派画作大谈哲学,那些复杂的理论像是水流流过纱布一样穿过了我的耳朵,没有在我的大脑里留下一点痕迹。没过多久我便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正当我在睡梦中切着诱人的菲力牛排的时候,却忽然有人把我从睡梦中叫醒。班长一边摇着我的肩膀一边抱怨着,“别睡了,已经下课了,快起来。”我揉了揉睡眼伸了个懒腰。

唉,差一点就尝到牛排的味道了。

“你睡什么啦!”

“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不是很有意思嘛。”

怎么可能,我向周围看去,米拉贝尔正在笔记上记着最后的知识要点,那些大学生们也都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教室。不、不会吧,难道只有我听不懂上课内容吗。我回过头,却看到还在梦中呓语一脸幸福的开朗女孩,不禁松了口气。

被班长叫醒的开朗女孩带我们来到一个校园里的餐厅,用过晚餐后,我们来到了一座典雅的礼堂前,听说这里有知名交响乐团的音乐会,但没有门票的我们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想想办法啦,菲尔同学。”开朗女孩悄声说道。

交给我吧,我对开朗女孩眨了眨眼睛,便来到礼堂侧边一个开着的窗户面前。

“虽然有点高度,但努努力就可以翻过去。”我对她们说到,“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别闹啦!”认真的班长拉着我们离开了礼堂,我们便只好在校园里散起步来。路过一栋阴森的旧楼时,开朗女孩说要进去探险,却被班长拦了下来。走过广场时,似乎是学校里的音乐社团正在即兴演出,米拉贝尔拉着我们听了会儿他们的吉它曲。我们看到食堂前学生们大排长龙,便跟着排起队来,最后却只买到些味道奇特的地方小吃。

我们找到一个袖珍的教学楼,便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在里面转了起来,里面都是一些像是研讨会一般的小教室,我们从门窗里窥探着教室内部,看着里面或熟悉或陌生的文字或符号猜测起上课的内容。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来到一个更加袖珍的小教室,教室内只有两排座椅,桌子上满满当当放着课本,一个卢弥尔女生正不安地左顾右盼着,看到我们,她忽然站起身,向我们走了过来。

等站在我们面前时,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卢弥尔人吧?”她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有见过一个卢弥尔大学生吗?他是我的哥哥。”

我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似乎都没怎么在这个校园里见到过卢弥尔人。那个女生皱起了眉头,她忧虑地看着窗外,接着便丢下教室里的东西跑开了。

开朗女孩对着女生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干嘛啦,真是讨人厌的大学生。”她抱怨着,却又嬉笑着对我们说道,“我们去帮她找人吧,反正也没事干。”

我们回到了那个阴森的旧楼,那里有些像是高中的旧校舍,破旧的墙上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像那种不讨人喜欢的阴森的人肯定会在这种地方,开朗女孩自信地说着,便拉我们走了进去,班长拗不过她,只能叹了口气,悄悄抓住了米拉贝尔的胳膊。

我们沿着破落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等来到二楼的走廊,却看到一个卢弥尔男生就站在窗前。

“哇,没想到真的在这里。”开朗女孩说道。

干嘛啦,说肯定会在这里的不是你嘛!

我向那个男生看去,虽然隔了些距离,我却依旧能看到他笔挺的身材与方正的面容,我总感觉他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他手里拿着一个压花,看起来像是梅花,他伸手抚摸着干燥的花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接着,他打开了窗户,一片一片地撕下了花瓣,顺着扬起的春风,鲜艳的花瓣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男生拿出一朵朵不同品种的压花,重复着这个过程,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在干什么?”班长小声问道。

“失恋的男生处理曾经的礼物?”开朗女孩胡乱猜测道。

正当我想着要不要去叫那个女生的时候,那个女生却自己从另一边现了身,她抓着男生的胳膊,生气地责备他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生只是落寞地笑了笑,拍了拍女生的头,接着两人便一起离开了这里。

“好啦,人也找到了,我们也探过了险,接下来去北边走走吧。”开朗女孩对我们说道。

艾蒂安大学的北边有一个人工湖,是这附近著名的景点。湖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昏暗的路灯灯光仅是堪堪照亮路沿,便酝酿出一种独特的暧昧氛围。到了夜晚,总是会有不少情侣在这里谈情说爱。

到了湖边,开朗女孩红着脸看着那些情侣说道,“哇,真大胆。”

“是不检点啦。”班长反驳道。

“哇,派因真可怜。”开朗女孩坏笑着,一边悄声对我问道,“菲尔同学也这么觉得吧?”

嗯、嗯,我随便回应着。

派因是谁来着。

开朗女孩拉着我们在湖边散起步来,我们穿过湖心的小山,走到对岸的水榭。那是个湖边的小亭,开朗女孩倚着栏杆,向水中丢下一颗石子,寂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倒映的街灯也随之摇曳。

“我们来拍照吧!”开朗女孩突然说道。

三个女生很快凑在了一起,开朗女孩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却忽然放下了手机,不满地对我说道,“为什么就你一个人站那么远?”

“男、男女七岁不同席。”

“快过来啦!”她一把把我拉了过去。

没办法,我只好和她们一起合了影,大概是我的表情很怪吧,她们看着照片嘻嘻笑了起来。

在那之后,我们穿过了人多得像是产卵期的螃蟹的草坪,走过了寂静的小溪,来到了丛林深处的园林一样的建筑,我们本想进去参观,却被里面的教职员赶了出来。

等我们回到高中,时间已经接近深夜,我们来到活动室,开朗女孩突然停在了隔壁的房间前。

“他们肯定是在学我啦。”她鼓着脸抱怨道。

那个房间的门窗上贴着大大小小的贴纸,拼成了奇妙的图案。

“我记得这是个空房间。”班长走到门前,她抚摸着门窗上的一个个贴纸说道,“这是什么图案?”

我看了看我们活动室的门窗,上面的贴纸拼出了类似火龙果的诡异模样。

“你贴的是什么图案?”我向开朗女孩问道。

“秘密。”她嘻嘻笑了起来。

班长踮起脚尖,似乎是想从门窗窥看房间内部。

“说起来,”班长似乎想起了什么,“之前好像说有新社团的活动室定在这里,却发现房间被人私自占用了。”

“咦?有新社团要占我们房间吗?”

那以后我该去哪里睡午觉?

“是说隔壁啦,我们可是正规社团耶!”开朗女孩叉着腰,生气地说道。

真的假的,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活动室上写着什么什么部的门匾。

“算了,别管他们啦。”开朗女孩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道,“那合宿的事就定下来了,大家要做好准备呀。”

与她们分别后,世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或许是心血来潮,我逆着熙攘的人流,又回到了学校,走过长长的阶梯,推开通往天台的大门,无垠的天空便横亘在眼前,漫天的夜色像幕帘般笼罩着城市,远处的灯光渐渐融于深沉的黑暗。

我靠着栏杆,呼啸的风中带着早春的寒意,耳边却依稀响起有些熟悉的歌声。闭上双眼,我依旧能想起她飞扬的金发,还有手里摆弄着香烟的样子。那只发生在一个月前,却让人感到莫名遥远。

忽然,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回过头,那位华丽的大明星还是一如既往的便服打扮。

“你在这里做什么?”怜月问道。

“你又怎么会来这里?”

“我想说来这里说不定会遇到你,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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