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距离「现在」57天前
在我们花藤镇,最负盛名的就是各种赏花大道。四月上旬樱花满开时,我收到了赏花活动的通知。
于是我和家人一大早前去参加赏花,虽然准确来说是我一大早窝在被窝里,妹妹柚子一边拽着我的衣服把我拉起来,一边说着「姐姐大家都在等你哦!」
我揉着惺忪睡眼,回过神来便出现在赏花队伍中。声势浩大的队伍一直铺到了河道边。熟人自然也多,父母先与我和妹妹聊了会儿,又被他们的熟人喊去。过了会儿,妹妹也被初中朋友叫走,留下我一个人在树下。
见没人后,我偷偷从篮子里拿出那瓶被说「你们不准喝」的东西,往手头的杯子倒了些。一手托着玻璃杯,我轻轻摇晃了两下,表面是酒红色的。
里面当然不是果汁了,而是烈酒——我抿了一口。好吧,我得承认根本没有酒精。父母早知道我们姐妹的个性,不可能把酒明目张胆放这儿。
虽说没酒,我却当着自己在喝酒的样子,学着大人煞有其事地呷了一口,品了品味道,砸吧了下嘴。然而除了自己独自赏樱的孤独所带来的苦涩外,果然只有果汁的味道。
由于这条路就在通学路上,只要前来赏花,必定就会碰上高中的同学们。少年少女迅速扎堆,即使是校外也要一个班群聚在一起,要是不融入到其中好像自己是被排挤的那个。
不知何时回来的母亲轻按我的背,我一边离开自家的地垫,一边走向同学扎堆的大垫布上。那里的场面令我想起冬天吃的大火锅。
除了同学以外,还有几个来回转的学校教师。其中几个老师似乎是我初中的,因为还认得出我便向我搭话,客套话不外乎是「女大十八变嘛!」、「有看上的同学吗?」
在他们看来,我的回答可能有些冷淡、随便。
学生的人堆里凑在一起总是常聊到恋爱和事业,哪个同学早早毕业,已经结婚立业到哪里赚了多少钱。我向来扮演旁听者,发挥好自己的本分,好好跟着人群拍拍手,发出一些没品的笑声就行了。
正因为彼此都是认得对方的熟人,所以我知道话题从来不会落到我的身上。就连视线也很少触及这边,在那种空间里,我大概永远只能当个旁听者。
不过他们这有真正的酒,所以我趁机拿了一瓶,小口小口喝着。酒精浓度很低,最后我只感觉稍稍饱腹,并未体味到那种有所期待的醉酒感。
喝腻了后,我就准备离开那儿。正巧一只黑猫招摇大摆溜进了人类的领地,我装作要去抚摸猫咪离开了那儿,实际上是跟着猫的尾巴信步闲庭。
猫走到哪儿,我就会跟到哪。如果不是周围有人,我还会学着猫叫几声,蹲下来马上化作一只野猫。过猫的生活可比做学生的生活有意思啊。我大概宁愿如此,也不想再回去那儿。
四月人头攒动,我们镇地方小,也只有春季才会有这么多从外地来的赏花客。五月以后,旅客会迅速流失,到了冬季便会出现街道上空无一人的异状。对这里的居民来说,那其实才是镇子原本的风貌。
我一边独自思忖,一边看着周围的风景。猫突然跳到了墙头,翻到了另一边。这可真是令人头疼了,墙的那边是学校。
今天放假,在节假日里本应是不该进入的。只要绕到正门就可以看见紧锁的校门。
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要是被发现了,我的良好形象不就崩塌了。我可是或多或少是个模范好学生。但「跟着猫走」这条在无形之间固定下来的规则,岂是能这么容易放弃的?
不过把良好学生的形象和莫名其妙的临时规则,放在同一天平下,本身就不是好学生该去做的。几秒后,猫把好学生揍飞了。
不管了。反正那些老师也都聚在樱花树下。我费尽力气翻到了墙那头。这墙很高,我的运动能力又很弱。就在最后一步,我的脚,又或者我整个人都崴了下,从墙头面朝下摔了下去。
扑通地一声。我想象着自己坠入的不是混凝土地面,而是大海。不过浪花没有溅起,亦没有血花。我睁开眼,反倒是一片樱花花瓣落在了我的鼻梁上。刺痒痒的,骚弄着我的鼻子。我打了个喷嚏。
这一个喷嚏让抱着我的人莫知所谓,苦笑着说「亏我还好心接住你。」
我再仔细一看,视野中挡着阳光的那张脸,是一贯如此的微妙笑容。无数个熟人中的又一张熟人的脸。
不再只是当个旁听者的我,没有好气地说:
「你就不能说的客气点吗?」
「不好意思,我以为是猫掉下来,还打了个喷嚏。」
有点微妙啊。算了,至少她没有说我重。我别过视线从紫咲臂弯中跳下来。
我和紫咲从小时候就认识了,现在也上了同一所高中。吸引我们的不是兴趣相同,而是臭味相投。也就是说,我们都属于在那种地方一定会被落单的人。
前不久是春假,我和紫咲没怎么见面。新学年开始还是第一次靠得这么近。我们俩彼此之间都有点生疏了。人一旦离开一会儿,就会变得这么生疏吗?至少我和紫咲是这样的。
感情需要回温,就像把一盘冷掉的菜重新放到微波炉打转。并不需要多久,我就和她聊了起来。在校园里漫步时,我们走上了那条紫藤道。
花枝在架上铺展,由于才是四月上旬,紫藤花才刚刚开放,一眼看去大部分是绿色的。等到紫藤花开的时期应该会很漂亮吧。
学校里的紫藤道位于东北角,其实不在通向校舍的路上,比较偏僻。据说给某些社团利用的旧建筑楼,可以从室内窗户一窥紫藤之道的风景。
这条路自然没有河内藤原的那么大,但也有一条隧道。在紫藤盛开时,许多紫藤花穗长长地垂下,伸出手就可以摸到,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肺。周围很安静,除了我们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紫咲蓦然侧头,脸上绽开了笑容,笑容中透出一种近似妖精般的狡黠。她微微弯过腰,手背在身后,盯着我的眼睛。
我也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的双眼。
「你听说过紫藤幽灵吗?」
她说得莫名其妙,而且非常突然。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紫咲说那在我们学校还挺有名的,紫藤道在学校边缘,离人烟较远,社团活动的学生有时很晚才离校,走在夜里的紫藤道上常常传来各种骇人谣言。例如紫藤像锁链那样绞住人的脖子啦,有人看见吊死的学生影子啦,等等。
我还以为既然是幽灵,那是不是某个死掉的学生之类的。紫咲一番解释后,我发现事情并非我想象中的那样。
首先学校原本是某个西洋富豪的宅邸遗址,围绕宅邸的外围是日式土质围墙,内部却是翻修过来的西洋式建筑。那位富豪在年终时由于没有子嗣,便将宅邸改造成了学府,同时捐赠给了另一个西洋教师当校长。
紫藤和紫藤道是那位富豪的兴趣,所以学校出于尊重保留了下来。紫藤道造在东北角,在风水学和阴阳道上东北角属于鬼门的位置,传说鬼魂会从这里进入。
而紫藤在我们这块土地有辟邪的意思,所以把紫藤种在东北角就是镇压鬼门入口,让鬼不得入内。
「京都御所的东北角是凹形构造,被称作猿辻。之所以特意挖掉东北角那块儿,似乎就是为了有意避开鬼门、排除鬼门。而且还会在东北方位供奉神猿等驱魔辟邪之物。」
「为什么是“猿”?」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据说是“猿”(さる)的读音,和退魔、驱除厄运(魔が去る)的去る(离开、去、驱除)同音。另外,还有胜利 (勝る,まさる)的意思。所以猿猴被视为驱魔之物。日吉大社的神猿,也读作まさる。」
我们这里代替猿的,就是这些紫藤。紫咲这么说道。
但原本栽种在这里的紫藤是另一番布置,而不是现在这种隧道形式。后来的设计师为了美观,故意造成了隧道结构,这就导致了紫藤力量被削弱,反而为鬼怪假设了一条通道。
鬼怪入内只需要小心头顶的紫藤藤条就能闯入境内。不过倒也并非口头说的那么轻松吧,通常垂挂的紫藤也会封住鬼的行动,所以鬼怪都是成群的“百鬼”进来游行,由一个强大的首领带头。
「于是紫藤道便有了从现实通往异界的“妖怪之桥”的说法。」
我发出“嘿”地拉长音,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事。
天气渐渐阴沉了下来,看天气预报应该是没有雨的。我因为走的有点累,便坐在了一头的长椅休息。两手托着腮,看着紫咲她一边说,一边配合着做各种手势,有时还扮出鬼脸来。
「紫藤本身的寓意与爱情、浪漫相关,花语是沉迷、执着、永恒的爱。也象征着谦逊与高雅、大和抚子般的女性。在婚礼上也常常用到紫藤的元素,比如新娘的“色打挂”或“振袖”上印有紫藤图案。久而久之,紫藤道的鬼怪们就有了一个具体的女性形象。」
「那就是紫藤幽灵?」
「嗯。“幽灵”是被这里的学生演变过来的称呼,原本是紫藤“花妖”。另外,它不仅是单数,也可以指代复数的共同体。」
那一定是个非常美丽的女性吧。我不禁想象起身穿和服的貌美女性,然而我的脑海中,将紫藤的花枝拂开,展露出的却是紫咲的面容。带有少女的温柔与羞涩,时而冷淡的一张白皙的美人脸。
我不由得低垂了脑袋,手指绕起发尾,不知为什么有些害臊起来,赶忙将那妄想退到脑后去。可一旦将两个事物关联在一起,便很难彻底挥去。
于是在我的印象里,那个紫藤幽灵的形象就成了紫咲,我从小到大的发小兼最好的朋友。
紫咲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继续绘声绘色地讲下去。
「传说,紫藤幽灵会吞噬人的记忆,然后那个人的外表也会被紫藤幽灵替代,从而变成她。」
「呜哇,会吃掉人的记忆吗?」
「是啊。就和“吃人学校”一样,也有吃人记忆的行为哦。」
「记得你告诉我的“吃人学校”连应对考试的记忆也会吃掉吧?相比之下,很难抉择出更叫人恐惧的一方呢。」
紫咲频频点头,赞同了我的话。不过——引以开端,她继续说。
「紫藤幽灵会吃的只有相爱的记忆呀。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爱,而是一心一意的爱。」
一心一意的爱……我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紫咲头顶的天空凝聚起灰蒙蒙的积雨云。她举起一根手指,口吻像是老师。
「还有一个传闻,彼此之间纯粹爱着的两人,会看到美丽的紫藤幽灵。相反,那份爱若是虚假的话,一辈子也不会看见她。」
「纯粹……那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爱,才配看到紫藤幽灵呢?一生不会改变的爱吗?这样一来,看到紫藤幽灵的两人,相当于瞥见了自己的命运?」
一片紫藤花的花瓣落在了她的头发上,与紫咲的发色自然混合。她摇了摇头,正好那片花瓣从头上跌到肩膀,被风吹落。
「可惜,紫藤幽灵并不是那么强大的妖怪,能客观看穿命运的或许只有神明吧。而紫藤幽灵看穿的只不过是主观向的爱。」
主观向的爱……微妙的词。特地强调这点,会令人不禁想起客观向的爱,但是爱、真的有客观吗?
「也就是说,紫藤幽灵会感觉到我爱着谁吧。如果那种爱足够强烈到,主观者认为自己会一辈子爱这个人,紫藤幽灵便会现身。是这么回事吧?」
紫咲点了点头。可是这样一来——食指戳在脸蛋上,我拿出一副与数学老师对峙时的表情。
「当时脑袋一热,觉得自己会奉献一生的爱。转头却爱上了别人。——难道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吗?」
紫咲对我的歪理哑口无言了。不过她旋即展颜一笑,说:
「我们姑且把之前所说的“纯粹的爱”以紫藤幽灵的视角归纳为“紫藤之恋”吧。无论你的爱是何种形式,见到紫藤幽灵都会受到祝福。相当于立下了一种誓言,所以出现在告白时刻的情况比较多。对于那些见到了紫藤幽灵,却违背了紫藤之恋的两人,其爱情便会成为诅咒哦。一辈子,到死,就像盘踞的树根一样缠在一起,扭曲的虬结,无法分开。」
紫咲用两只相互交叉的手表示画面。
最后又回到怪谈上面了啊。这难道不是应对出轨最好的手段吗?我在心里嘀咕了这么一句。要是继续粗神经地破坏紫咲的浪漫怪谈,她一定会被惹恼,然后掐死我的。
「挺好的怪谈呢。虽然稍微有点吓人就是了。」
而且尽管不是紫咲创作的怪谈,这个怪谈也十分的“紫咲式”。
她拉住我的手,把我从长椅上拉起来。我们离开学校时,天空落起了小雨点,毛毛细雨打下来。抬起头,一滴雨正好滴在了我的眼睫毛上,我眨动眼睑,整个视野被灰色如同墓碑般的建筑物占满。
那时的我,根本没想过日后有一天,我们真的会看见紫藤幽灵。而紫咲就在那天后、消失了。
2.5间章. 距离「现在」26天前
紫咲失踪了。我不能确定。还是不要这么悲观的好。刚才紫咲母亲打来电话,说紫咲一晚上都没回来,她昨晚从书店回来后,似乎又偷偷跑了出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奇怪,那孩子不应该是会让母亲担心的类型。海雫,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昨天晚上,我与紫咲在路口分别后,就是我见到她的最后一面了。那时学校也才刚放学,天黑了没多久。回到家后,我泡完澡换了一身衣服,紫咲发来了短信。
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发短信,有什么事情都是打电话,甚至在重要的事情上,会特意写一封信。
「啊,抱歉!我忘记了!其实我准备送你一份礼物的。一激动就忘记说啦,今晚刚刚做好,明天想送给你。」
结尾附带了一个颜文字,(*❛ω❛*)。
今天早上,紫咲没有来学校,她虽然会翘课,但通常是中途离开,而且会带上我一起。而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没见到她了。
紫咲妈妈昨天晚上联系了我的母亲,我妈看我睡得正熟没有叫醒我,两人出门到紫咲去过的书店问了一圈没有结果,还找了其他紫咲可能会去的地方。她们找了一晚最后报了警。
早上听闻了这件事,母亲安慰着我,说紫咲应该只是跑去哪里玩忘记回来了,让我总之先老实上学,她会请假帮忙找人。
我一路忧心仲仲地想着紫咲会去的地方,半是犹豫地进了学校,换了鞋子,在教室落座。紫咲的位置直到上课铃打响都是空的。
犯罪离我们太远,我想象不出紫咲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也不像是突然离家出走的人。至少看昨晚的样子并没有那种表现。
应该没事的吧?
我心里想着紫咲的事情,整个上午都静不下心来,上课时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外面是细雨蒙蒙的世界,低矮的乌云托着巨大身体在天空流动,覆盖了校舍楼的屋顶。渐渐下起了小雨。雨水湿润了学校的泥土,户外活动的学生面带失望地小跑着回到校舍。
我面前的窗户被淋湿了,雨水啪嗒啪嗒无声地落在玻璃上,沿着只有它们知道的蜿蜒曲折的小路下滑。由于天色变暗,教室头顶的灯亮了,窗户映照出我面无表情、略有些失意的脸。
下午午休时,我正在徒步穿过走廊,学校里的建筑都被曲曲折折的走廊与各种通道连接,唯独东北角方向的旧社团活动楼没有走廊。所以要去那儿就要穿过一片头顶没有挡雨的户外。
远离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处偏僻地点安静的只有雨声。或许是天色的原因,这地方看起来阴阴沉沉的,建筑的表面如同快要腐烂般变成了洗不去的黑色,寒风至后山方向吹来,冷得我抱住双臂。
我发现自己把雨伞忘记在了包里,而包在教室。但我没有回去拿,就这么一头走到了雨里。
紫咲为什么没来学校?为什么没有回家?大雨浇在我的头上,刺激着记忆涨潮涌出。在平交道的对面,紫咲挥手离开的身影历历在目。
我打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的光芒有些刺得我睁不开双眼。今天不知第多少次,我给紫咲打电话,依然没有接通。发出去的消息亦没有任何回复。
红色石砖路泛着水光,反射着紧急出口指示灯发出的绿色荧光。虽然是五月,但是走在雨里还是非常冷的。我忍不住微微发抖,淋湿的衣服和头发贴在肌肤上很不愉快。
回过神来,眼前是紫藤道。
我原本并没有明确目的地,却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这里。隧道构造的紫藤道为我遮挡了些许风雨。昨天我也和紫咲来过这里。
满开的紫藤花,瀑布般倾泻而下,本应是十分美丽的事物,现在却怎么也没有心情去欣赏。
鼻子好像堵塞了,我连紫藤的香气都闻不到。低头看着脚尖,我在心里默念紫咲的名字。
一遍,两遍……十遍。理所当然,她没有出现。正打算转身折返时,我的视野余光瞄到了什么。起初我以为那只是一个不相识的学生,但我抱着一点希望,回头看向她。
从结论来说,那里站着的是“紫咲”没错。的确,她就像回应了我内心的呼唤般站在那儿。看到她的一瞬间,我非常开心,纵然我进行过最糟糕的幻想,如今却可以拿眼前的事实反驳自己的多愁善感。
然而正要打招呼的我,却被眼前怪异的景象咽了回去。
紫咲站在离我需要小跑一会儿才能到达的距离,她面色苍白如纸,或者更具体点来形容,那是面无血色。
苍白的脸让那对红唇显得格外妖艳,她微微垂着睫毛,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容,整个人站在道路的中央。不是偏左侧,也非靠近围栏的右侧。她就这么突兀地被钉在空旷的紫藤道正中间。
虽说是处在隧道中,实际上还是会有雨滴落下,所以身体不会像她那么干净。
尽管如此。就像明知道是火,非要扑上去的飞蛾那般。我咽了口口水,感到喉咙生疼的同时,我接连跨出了几步。
被垂下的紫藤花穗遮挡的视线逐渐明了,似乎我从任何角度去看,站在那儿的都是紫咲没错,可是。
我拨开黏在额间的发丝。
紫咲手上没有伞,旁边的长椅也未放有她的书包。她能走到这里而并未淋到一滴雨,我想……只有可能解释为,她早在下雨之前就在这里了。滴落的雨点似乎穿过了她的身体,那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
不然,还会是怎样?如果不是自己的多愁善感,那还能是怎样?我不禁质问自己。若非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紫咲,那这个人……
「……紫藤幽灵。」
传说,紫藤幽灵会吞噬人的记忆,然后那个人的外表也会被紫藤幽灵替代,从而变成她。
就在昨天,我看见了紫藤幽灵。虽说只有那么几秒,却让我印象深刻,直到现在也是记忆犹新。上次看到她时,她身穿长拖尾的大振袖,高级面料上绘有紫藤的图案。头顶以上看不见脖子,只有一簇盛开的紫藤花枝。
现在完全是身穿校服的紫咲模样。
脑中自然出现了一副画面:拂开窈窕女子遮羞似的紫藤花枝,赫然出现紫咲那张散发出不属于年龄魅力的面容,令人联想起美丽幽雅的滕娘。
而今,我驻足脚部,她正像这条紫藤道的主人般,向我款款走来。
怎么办?
就在我彷徨迷惘之际,阵雨停了,地面上有好几处小水洼。从乌云散去的裂隙间,投射下几束金色的光芒。
我的内心亟待否认眼前的一切,然而少女本身,却在印证一个我绝对无法承认的事实。
正是自己违背了紫藤之恋,受到了这般诅咒,导致了紫咲的死亡。
换句话说。是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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