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话 「狩猎猎兵」

第七十七话 「狩猎猎兵」

我现在正独自站在漆黑的山路上。

我没有佩枪,虽然腰间姑且挂着佩剑,但如果被敌人的山地猎兵发现的话是没有应战手段的。

也就是说被发现的话我就会死。

而我的死亡的危机接近时,“死神之镰”的预知能力会发动。

这次我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这个能力,这个能力能在生与死的悬崖上派上用场。虽然是不赌上性命就无法使用的能力,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在这个能力上堵上一切,试图反袭击(注1)歼灭追来的敌佣兵团。这样继续被山地猎兵追着在国境地带的山地行军的话,路上一定会出现很多伤亡。

山地猎兵是攻击方,我们是防御方,防御方需要比攻击方更强烈的反击才能活下来。

因为攻击方有“放弃攻击”的选项,但防御方却没有“放弃防御”的选项。放弃防御就会被敌军蹂躏。

因此要打,将敌人彻底击败,打到再也无法追击的程度,危险是肯定有的。

我在山路上一步又一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离野营地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突然颈部有了冰冷的触感,是“死神之镰”,再走的话我会死的。

我连忙停住,藏身于丛生的草木之中。

敌人就在附近。

但是山地猎兵原本是猎人,这种能够不被野兽发现隐藏身姿接近的对手,光凭外行的五感是无法对抗的。完全找不到,在哪里,敌人在哪里?

就在我心跳加速着伏下身子时,背后突然被人敲了敲。

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但我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如果是敌人的话是不会这么温柔地接近的,这是友军。

回头看到了莱拉下士补认真的表情。

“参谋阁下,在那边,藏着很多人,似乎在休息。”

虽然我完全没有察觉,但曾经当过猎人的莱拉似乎发现了敌人。虽然就是为了这个才带她来的,但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

唉算了,知道敌人的所在地的话,之后就可以按照作战计划执行了。

我记住敌人的位置,和莱拉一起慎重地撤退,被敌人发现的话作战就失败了。

炮兵队的汉娜她们正在野营地待机,准将把指挥权交给了我。

“参谋阁下,怎么样了?”

“那片多岩石的区域,尽情射击吧。”

“了解!”

汉娜敬礼后,迅速向炮兵们下命令。

“目标,前方多岩地带!瞄准修正,左三,上四!开火!”

五门野战炮依次喷出火焰,炮火灼烧着夜空,炮弹飞入多岩地带,轰鸣回荡在夜晚的山峰间。

想不到所在地竟然暴露,遭到炮击了吧,不要把我想得太坏啊。

“那个……参谋阁下,要再来一发么?”

“不,可以了,敌人马上就会反应过来,按照预定遗弃火炮。”

“是!大家快逃!”

炮兵队的女孩们扔下火炮跑了出去,我们也要逃了。

   *   *   *

【狩猎猎兵】

黑暗中响起了轰鸣和惊呼。

“畜生,出什么事了!”

“是炮击!被瞄准了!”

“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尽管黑暗中佣兵们骚动着,老人却依然很冷静。

“别出声,猎犬只有在追猎物的时候会吠叫。”

仅凭这一句话就瞬间取回了对佣兵们的控制。

确认到产生了负伤者这件事,老人迅速地下着命令。

“炮击是来自野营地的。本来打算等到对面睡着了再开始的,既然对面想提前开始那就不用顾虑了。威森队的负伤者并入斯库夏队,直视了炮火的人也是。”

山地猎兵们在日落后靠盯着黑暗专心进行视觉的暗适应。

虽然他们之中的大半现在依然有着能够看穿黑暗的眼睛,但刚刚看到大炮的炮口焰的人有习惯了光,失去暗适应的可能性。没有暗适应的人在黑暗中施展不开手脚。

“五人,意外的多啊,那么作为代替斯库夏队四人转入威森队。”

虽然威森队聚集着隐秘行动的高手,但也不能把不在完全状态的人带去,因此从聚集着狙击手的斯库夏队补充。

补充的人少了一个,是因为顾虑需要转移伤员的斯库夏队。

深邃的黑暗中,老人向部下们下令。

“斯库夏队散开在山道进行佯动,后方的巴洛夫队来了就与之汇合;威森队跟着我,从北侧的溪床(注2)攻上去压制敌人的火炮。”

佣兵们很快开始了行动。

跟在老人后面的十余名佣兵们一边仔细听着零星的枪声一边慎重地登上溪床。

干涸积雪的溪床很难落脚,作为登山路线是最危险的。

但这样就不会被警戒。

我方在正规山路搞得很热闹吸引着敌人的注意力,再次听到的炮声弹着点很分散,似乎是无法瞄准,多半不会造成伤亡。

“斯库夏他们干得不错,我们也干得漂亮些。”

老人坏笑着,佣兵们也笑了起来。

“好,不错的表情,是战场上的男人的表情。上了。”

“哦!”

老人和佣兵们沿溪床而上,顺畅地登上了近乎是绝壁的斜坡,这样能够从侧面攻击炮兵阵地。

虽然炮兵阵地因为害怕被狙击而熄灭了所有的灯火,但对眼睛习惯了黑暗的山地猎兵们来说有星光就足够了。

黑暗中山地猎兵们无声地接近着野战炮。还不能射击,枪口焰会解除暗适应,而且暴露了所在地也许会遭到集中射击,因为被作为射击目标锁定了。

但他们用很困惑的声音报告道。

“团长,没有人啊。”

“喂喂,不应该是这……好烫好烫。”

老人摸了摸大炮的炮身,还是热的,刚才炮击是来自这里没错。

“总觉得扑了个空啊。”

佣兵中的一个这样小声说,老人训斥道。

“别大意,快隐蔽!”

老人这么叫喊的瞬间,连续的枪口焰切开了黑暗。

“唔哇!?”

“是从上面来的!”

很快所有人都藏到了木箱后面,似乎被埋伏了。

“哈哈,和预想的一样。想重演泽费尔堡之战吗,尤伊那。”

老人愉快地笑着,向部下们下令道。

“寡不敌众,久居无用,破坏了大炮就撤……”

说到一半老人突然沉默了。

“不等等,有点奇怪。”

老人为了整理思考抚摸并凝视着木箱,紧接着突然惊叫了出来。

“撤退!全员撤退!”

“欸!?”

“别磨蹭!”

老人从木箱后面跑了出来。

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个一般,无数的枪弹射来,但没能命中在黑暗中奔跑的老人。

“团,团长!?”

“好了快过来!跑起来!”

“但是从溪床下山……”

佣兵没能说完这句话。

他赖以藏身的木箱爆炸了。

遭到暴风的冲击,似乎树木的粗枝都被砍倒了。并不是单纯的暴风,似乎还加入了像枪弹的什么东西,真是恐怖的杀伤力。

藏在炸药后面的部下多半全灭了吧。

“嘁!”

老人间不容发地从陡坡上滑下,在黑暗中落入了积雪的沼泽。那时能够用滑落表现的极快的速度,但冲击被积雪吸收了。

老人忍受着剧痛转过身,没有人跟来,枪声也停止了。

“附近可能还藏有敌人!保持警戒!”

是尤伊那的声音,看来炮兵阵地被夺回了。

恐怕没有活着的部下了,回到那里是自杀行为。

“库!”

老人摇晃着隐入黑暗,和后方的部队汇合了。

远离山路的森林中,二十人左右的士兵等待着老人的归来,他们是斯库夏队和后续的巴罗夫队。

“团长,您没事啊!”

“威森他们呢!?”

“都被干掉了。”

老人喝了一口被递过来的水,挠了挠凌乱的前发。

“全部都是泽费尔堡之战的重演。空无一人的阵地和伏兵,慌慌张张地找到的掩护用的木箱里精心布置了炸药,而且连铅弹之类的也一块放进去了,在至近距离吃一发这个就没救了。”

“怎么会……”

“那小子知道是山地猎兵的强项和弱点才这么干的,黑暗中跳到冬天干涸的沼泽简直是笨蛋,新手会这么做但是猎人不会。”

“因为这确实是自杀行为啊。”

老人对着点头的部下们叹了口气。

“对吧?威森他们犹豫的时候木箱里的炸药爆炸了。我虽然活下来了……唉跳到干涸的沼泽的确是蠢事,撞了个遍体鳞伤,活下来只是因为运气好罢了。”

分队长的斯库夏露出害怕的表情开口道。

“这种手段,果然是‘死神克罗姆伯茨’么?”

“多半是吧,贵族的大小姐不可能知道猎兵的习惯的。”

老人的话语使佣兵们发生了动摇。

“比想像得还要难办啊,帝国的死神……”

“初战就全灭了威森队,简直无法想像。”

老人举起了一只手阻止了他们。

“冷静一下,我没有送你们去枉死的想法。明天天亮时用狼烟召回先行的瓦斯洛队。”

“团长,难道要终止追击吗?”

“再怎么说现在就回去也是违反契约的吧,但必须变更计划。我们已经没有派出侦察兵的兵力,视情况可能需要撤退了。”

那句话加深了佣兵们是动摇。

“怎么会!?才刚刚打了一仗啊!?”

“我们还能再战!”

但是老人摇了摇头。

“明明是用一个小队五十人渐渐消耗四倍的敌人的作战,却一个敌人都没能杀伤就被干掉了十人以上,这样打下去被消耗的就是我们了。既然你们将生命交给我,我就不会让你们那么死。”

老人靠在树上。

“再往前走就是艾欧佩尼亚的领地了,不要忘了我们佣兵是没有后盾的,投降也不会被作为俘虏对待,被捕了就会像山贼一样被吊死。”

“那就在帝国领土内一口气干掉……”

一个佣兵这样说道,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姑且是这么打算的。短期决战就不需要先行侦察了。但是瓦斯洛队的专业是野外行动,并不太擅长用枪,我不觉得会那么顺利。”

老人双臂交叉。

“更何况那边有狩猎专门狩猎人类的猎兵的死神在啊,那是将你们猎兵会做的事情和你们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全部看穿的死神,追击的话就要做好觉悟。”

这么说后,老人转向背后的黑暗。

“那小子长成一个了不得的怪物了啊……”

注1:原文为“逆襲(ぎゃくしゅ)”,指本应处于防御的一方却攻击进攻的一方,意思与反冲锋类似,但反冲锋更偏重战术行动,而逆襲似乎并无明显的战略/战术偏向,因此现造了一个能够勉强说明其意思的词。

注2: 原文为沢筋(さわすじ),指自山上流下的河道造成的“筋状”地形,没有在中文中找到对应词汇,只能参照前后文进行意译,欢迎大佬在评论给出更合适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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