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话 「紧追而来的过去」

第七十五话 「紧追而来的过去」

为了撤离至安全区域，我们舍弃马车，选择了经过艾欧佩尼亚王国的山地路线。

山道能容纳两名步兵并列前进的宽度，能够一定程度上防止队列过长，马和大炮也可以通过。

我方像罗兹的家人以及食堂和工场的大妈们这样的非战斗人员绝对不算少。

“预先准备的时候就感觉真是一条厉害的路啊。非常感谢，拉尼亚下士补。”

我向出身于遥远的菲尼斯的军乐队长说道，她稍稍点了点头。

“能够帮上忙十分光荣，参谋阁下。”

拉特雷耶公爵米西亚娜还活着的时候，我为了防备米尔多尔家叛出而制定了这个经由山地道路的撤退计划，预先对一部分道路进行了调查。

当然也考虑了很多其他的撤退计划。制定山一样多的作战计划，让司令官决定使用哪个是参谋的工作，是和不起眼的我很合适的工作。

这个先不说，想想今后的事吧。

这里原本是巡礼者和苦行者走的险峻山路，但很快被一部分交易商人注意到了，因为能够绕过道路的关卡。在关卡被核查货物重量和收通行税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不介意走私的交易商人们一点点着手整顿道路，使得这条山路虽然依然无法通行马车，但马已经可以自由通行了。

当然这条路很快就被附近的领主注意到了，但他们比起向上报告来更喜欢靠默认这条道路的存在来赚外快。

缺乏收入源的山区领地接二连三地迎来背负着见不得光的货物的人们，靠向他们提供适度的方便来赚钱才是身为领主的正确做法。

“从刚才开始就不停擦肩而过的人们应该不是巡礼者就是走私商人吧。”

“嗯，应该是的……”

真不少啊，哪怕只有一半是走私商人就能够将不少物资运输过境。

不能把握真实状况的话，在制定战争计划时就会有想不到的误算发生，于是战争也就会充满了误算。

而且他们看到了我们，如果布鲁日军下决心认真调查很快就能抓住我们。

“还是快一些比较好。拉尼亚下士补，请让进行曲的节奏稍微快一些。”

“是，会控制在不让大家勉强的范围内的。”

布鲁日军有很多精锐的山地猎兵，他们原本就是猎人，是使用火枪和野外行动的专家。

泽费尔堡的攻防时连一点水花没掀起来，但这里是山中，是他们最擅长的战场，行军途中遭到袭击的话根本无法反击。这是与时间的战斗。

我一边叹气一边思考着。不论如何，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总之是条不错的路，感谢你告诉我，拉尼亚。”

“不不。”

我们的军乐队长带着稍微有些害羞的表情笑着。

这条路是走私商人带着货物往来的山路，自然有供人野营的地方。再怎么说我也没能调查艾欧佩尼亚那边的情况，但帝国这边的野营地我已经熟悉了。

“今晚要使用哪个野营地呢？”

为了回答阿尔扎准将的问题，我看着事先绘制的地图。

“在下一个野营地扎营稍微有些早，但下下个野营地不仅在很高的地方而且很狭小。让士兵好好休息和与敌人拉开距离，请问您打算更重视哪个？”

“不好说啊，贵官怎么想？”

我回想着行军时大家的样子，向长官提案道。

“放弃据点这件事让大家的内心出现了动摇，过去第一天训练的时候也有睡不着和鞋子磨脚等等状况频发，不要让大家过于勉强比较好。”

“这样啊。我也这么想，如果强行军导致以后的行动出现问题就本末颠倒了，今天早些扎营，明天日出时起床吧。”

“是，阁下。”

于是我们趁着天还亮着确保了野营地，很快撑起了天棚。

因为野营地比较宽敞，我们给在那里其他旅人行了个方便。这样能够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被记恨了的话可能会有人向布鲁日军举报我们的行踪。

“哎呦。”

我吧嘴里塞满黑面包后，用贵重的热水送下。因为害怕炊烟被敌人发现，无法烧太多的水。

我们为身体不好的人准备了面包粥，剩下的热水就拿来稍微奢侈一下了。要与咖啡暂别了啊。

就在我眺望着渐渐变暗的山峦景色，重新思考着明天的行军计划时，有什么人向我着走近了，似乎是男性。

看起来似乎是旅人，但总觉得很奇怪，是什么呢。

这种时候感受到的些微的违和感，之后多半会有很大的意义。

因此我没有无视感受到的违和感，警戒着那个男人。

“请停下，不要再接近了。”

男人立刻停下了，一点也没有动摇，简直就像是……没错，简直就像是知道我会这么说一样。

下一个瞬间，他用低沉的声音笑道。

“一点也没变啊，尤伊那。”

“那个声音……难道是，老爷子！？”

开玩笑的吧，喂。

我差不多十岁的时候因为无法忍耐今世的父亲的虐待而离家出走了，虽然严格地说是出来几天回去几天的半流浪状态。那个时候我的搭档的退伍兵就是这个老人。

面子很大，但是根据去的地方不同报的名字也不一样，根本不明白哪个是本名。

他在我的军官学校入学考试通过后突然消失了。之后我过上了宿舍生活，被任命为少尉后直接被派到了拉特雷耶领地，再也没见过他。

虽然觉得他反正在哪里精神地生活着吧，但发现他真的很精神的时候还是很开心。

虽然他从那时就是可靠的老硬汉，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但我不认为他会去巡礼或者苦行。

虽然要说的话可能是干走私的，但这也有点不对，他是靠购买走私货物然后卖出再洗钱来赚钱的类型。自战场归来的他讨厌无意义的风险。

不是巡礼者也不是走私商人的话，那就可能是山贼或者差不多的人了。

虽然是久违的再会，但我并没有放松警惕。这么做这个老爷子也会觉得高兴吧。

果然，老人心情很好。

“成了大人物之后也没有变迟钝啊。果然就像我想的那样，很高兴你能成为一级棒的军官。”

“多谢，这也是多亏了你啊。要喝热水么？”

我一边为了能够随时拔刀而压低重心一边笑着，老人左右摆着手苦笑道。

“你杀气这么浓我根本喝不下去啊。别担心，今天没有和你战斗的打算。”

“真的么？”

虽然是长年的搭档，我却依然无法从心底信任这个老人。

他一次也没有说过谎，但多次将问题敷衍过去。

他一次也没有背叛过我，但我觉得那应该是因为他对我评价很高，觉得我有利用价值吧。

是个不能大意的对手。

这位不能大意的前搭档就这么站着，完全没有紧张感，“嘎巴嘎巴”地活动脖子。

“真怀念啊，还记得一起去钓鱼的事么？”

“你说的是潜入贵族情人的宅邸去钓观赏鱼的事吧，太危险了差点没死了啊。”

我和这个老人组队干了不少坏事，每次都是一堆状况，多次险死还生。如果我没有“死神之镰”的力量的话，我们俩估计已经团灭十次了吧，总之就是乱七八糟。

但是回想起来还是挺怀念的。比起被酗酒的父亲殴打，四处寻找食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日子要愉快多了。

哦不好，放下警戒心了，这也都是他计划好了的吧。

“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在工作，是根据情况不同会向你射击的工作哦。”

试着稍微威胁了一下，老人完全不为所动。

“啊啊，也许会变成这样吧。其实我最近当上了佣兵团的头。唉，就是把无处可去的士兵再次雇用搞出来的，是份好工作啊。现在被布鲁日公爵雇用了。”

“喂喂。”

我扔掉了马克杯，将手放在佩剑剑柄上，但并没有打算拔出来，只是做好准备。

在这里亮明身份，就意味着在此时此刻被这个老人袭击的可能性比较低。如果想袭击我的话，带着佣兵一起过来或者不告诉我他被布鲁日公爵雇用比较有利。

“你觉得我听到你这么说还会让你活着么？”

“觉得啊。我所知的尤伊那可不是那种粗暴的人，而是个能讲道理的家伙。是吧？”

老人说着靠在树干上抽起了烟斗。稍微等一下，他把火种藏在哪了？什么时候点的火？倒不如说从哪拿出的烟斗？

没错，这个老人浑身都是谜团，有着我所不知道的知识和技术。

所以不能大意。

烟斗里装着的烟草似乎是相当高级的东西，闻起来很像贵族军官喜欢的名牌烟草的香气。

看起来最近混得不错啊。

老人吐出烟气，自言自语般继续道。

“这次的契约是抓捕梅迪茨家的女将军，布鲁日公爵似乎是想在今后的交涉中有效利用。尤伊那，你不在契约内，其他的官兵也是，所以可以放你们走。”

他这种时候多半一次也没有说过谎吧。

但这次就不一定了，我故意做出不相信的姿态。

“你啊，会相信敌方佣兵的话么？”

“不会啊？连听都不听就会把他放倒。”

这个坏笑着的老人，似乎是从心底里享受着这番对话。

“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不会突然射击而是会听我说完。就算被称为死神什么的，你也是个温柔的孩子，因此我才会就这么过来露个脸。所以，我找这么温柔的尤伊那有事商量。”

老人认真地说。

“请说服你的长官让她投降。虽然我很清楚这是不合理的请求，但我已经在附近布置下山地猎兵了，这么打起来双方都会死人的。怎么样？”

哦，这么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