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话 「死神参谋和灰色老兵」

第七十六话 「死神参谋和灰色老兵」

曾是我搭档的老人，只是平稳地说着话，我并没有被威胁的感觉。

然而我知道。

他平稳地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发生流血，这个老人在准备好必胜必杀的招数时，是最温和的。

“投降啊……”

为了争取时间，我总之先做出思考的样子。

首先，这个老人说的是真的吗？

山地猎兵也就是为了狩猎人类而训练的猎人，理所当然的很强悍，行军途中被拖入游击战就连休息都会成为奢望。

但是这里真的有山地猎兵么？

……不，确实有一些奇怪的人。

我为了确认而向老人搭话。

“说起来在路上跟着我们的旅人里面似乎有几个走路看上去像退伍兵的人。能够跟上快速行军的我们，还对军乐队的进行曲有反应。这个野营地也有吧，差不多六个人？”

“啊不好不好，说得有点太多了，忘了你特别敏锐了。”

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是装作被说中的样子，其实还藏着更多的敌军。哪些是真的哪些是骗人的，越说越不明白了。

“但是被察觉到这种程度的话反而好说了，只需要我的一条命令……不，就算我在这被你杀死，部下们也会继续遂行任务的。”

老人敲了敲大衣的右腰部，那里有一个枪形的鼓包。

“如果是你想出来的‘卷线枪’的话，就算从远距离也可以精确地狙击。只要我们隐藏起来一点点制造伤兵，你们就会被困在这山中动弹不得了。”

这可真是麻烦了，这个老人知道线膛火枪的事，因为以前曾经和我一起偷猎啊。如果敌人也装备了那玩意，我们就失去了射程的优势。

而且他还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放弃负伤兵这件事也完全暴露了。

状况比想像得还要糟糕。

出现一个伤兵，为了救助和运送她就需要三至四人，也就是说一发枪弹能够让四至五人失去战斗力。对军队来说比起战死者来，伤兵造成的负担更重。

这边有两百人左右的部队，因此只要出现四十人左右的负伤兵就几乎无法战斗了。

虽然舍弃负伤兵就可以战斗，但没有士兵会和如此残酷的司令官生死与共，我敬爱的阿尔扎准将不是那样的人。

老人用平稳的口吻，如同劝说一般说道。

“当然我没有能和你们正面对决的兵力，但击败你们也不是不可能，你明白的吧？”

老人不等我回话便继续道。

“没有必要进行已经知道结果的战斗，你劝说阿尔扎准将投降吧。你们不投降也可以，想逃的人就都逃走吧。当然我们会以贵族的礼节对待准将阁下的，毕竟是重要的人质啊。”

麻烦了。如果战斗的话多半会像老人说得那样吧。虽然稍微有些不甘心，还是考虑一下劝说准将投降的事吧。

然而就在我这么想我瞬间，我的颈部久违地有了那个感觉。

“死神之镰”的冰冷触感。

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在这里投降的话我一定会死。

我不认为面前的老人对我说谎了，恐怕是发生了对他来说也是非常规的什么事导致了我的死亡吧。

那不就不能投降了么。

虽然也有为了大家而投降然后去死这种选择，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活着。

所以我露出了坏笑。

“虽然是不错的提案，不过我拒绝。”

老人一脸惊讶地盯着我的脸。

“喂喂你是认真地吗，尤伊那？我现在就命令部下把你的脑袋打穿也可以么？”

根本没有这么干的意思所以一点也不可怕。这个老爷子杀人的时候完全不会犹豫。

但是在这里显得软弱会很不妙，我装成有余裕的样子宣布。

“你才是开了不好笑的玩笑啊，竟然觉得我是会在能赢的战斗中出卖长官的大蠢货，真是让我遗憾。”

“怎么可能能赢啊。你们现在可是在从敌人领土上逃亡啊，不论怎么想……”

我刻意打断了老人的话。抱歉，老爷子。

“不，能赢。布鲁日公爵放弃了动用正规军，反而让施韦德尔人率领的佣兵团追击我们，是在害怕越过艾欧佩尼亚的国境吧。搞砸了刺激到艾欧佩尼亚导致关系恶化就糟了，和抓住区区一个准将相比不合算。”

老人叹息着摇头。

“也许是这样吧，但这是委托人的事，和我的工作无关。我要履行契约，仅此而已。”

“随便你，你的契约和我的工作没关系。”

明白对话已经结束了，我对前搭档宣布。

“虽然很遗憾，不过我们这次就是敌人了，赶紧回去吧。”

“哦呀，不射杀我么？”

老人笑着回答我。

“虽然不是正规军人，但你不是为了相互残杀而是为了谈判而来，帝国军人会保证使者的安全。”

“真守礼仪啊。”

“只是不想给布鲁日公爵留下坏印象，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他的俘虏啊。快回去吧，今夜很冷的。”

老人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不久耸了耸肩。

“那就没办法了，看来今天我先回去比较好。再会了，尤伊那。”

“啊啊，再会。”

露出友好的笑容的瞬间，老人向我扑来。似乎是打算空手挑起格斗战，这是想俘虏我啊。

已经预想到这种事，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踢向火堆。

燃烧着的小树枝和枯叶扬起，向着老人的脸飞去。贫民区的庶民们吵架的时候会使用的招数，以前会将沙子和狗屎踢向对手。

要被这些东西命中时我会用手帕盖住脸，华丽地避开。

“老爷子，这和说好得不一样啊，想打一架么？”

“情况有变，苹果已经落下就不用爬树了。”

那倒也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我谨慎地拉开距离。

老爷子没有受到伤害，被我踢起来的火堆也完美地避开了。我倒也没指望这招能起作用。

但是黄昏时眼前的火堆激烈活动的话，人的眼睛会被晃花。老人的眼睛明暗适应应该会比较慢，想玩花招的话现在是好时机。

但是这个老爷子是白刃战的达人，我没有能处理掉他的自信。而且他也没有杀死我的想法，因此无法依赖“死神之镰”。

我不想和这么闹腾的老爷子玩摔跤游戏，于是毫无迷茫地拔刀。

但是我并没有砍向他，而是将佩剑指向天空，直立着喊出了命令。

“全员举枪！”

“什！？”

老人瞬间飞速后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火枪的可怕之处，数枪齐发就会形成弹幕，不论如何躲避都会命中。

下一个瞬间，老人消失在了背后的黑暗中。响起了响亮到能够传到森林深处的口哨声，渐渐远去。

还是和以前一样跑得比谁都快，真是精神的老爷子。

放心下来的瞬间，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呼呼。”

他多半很快就察觉了我的射击命令是虚张声势吧。实际上听从我命令举起枪的士兵一个也没有。

但是那个老人意识到哪怕只有一瞬，自己也是被骗了。在注意到陷入敌人的陷阱的那一瞬间，他就判断在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然后撤退了。

比起不知死活的猪突勇者，这种慎重的对手是最难处理的。

“这骚动是怎么了？”

“敌袭么？啊嘞，是参谋阁下。”

这时察觉到异常的女性士兵们从天棚四处跑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枪露出不安的表情。

我就这样拔剑在手向她们命令道。

“将在野营地的民间人士全部抓住，如果他们还在的话。”

当然已经跑得一人不剩了，看来全都是敌人。

如果那个老爷子没过来就危险了啊。

刚刚的奇袭也放水了吧，总觉得是在耍我，看来因为久违的会面而开心的不止是我啊，

锐利地盯着快速变暗的森林深处，我小声说道。

“要坚守义理……么？”

“出什么事了么，参谋阁下？”

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的汉娜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我笑着说。

“什么也没有，比起这个，在下一道命令之前进入非常警戒状态，我去向准将报告。”

“了解！”

既然是那个老爷子，过来打个这么奇妙的招呼应该是有什么考量吧。

比起这个要去和阿尔扎准将商谈。

之后形势要变得严峻了。

　　　＊　　　＊　　　＊

【灰色的猎犬们】

离山路很远的茂密森林中，约五十人的男人们沉默地站立着。

所有人都披着不显眼的颜色的披风，有如此多的人聚集在这里，却完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森林中传来了微小的声音。

瞬间所有人都举起了枪。

“等下等下，是我。”

老人和悠闲的声音一起出现了。

“是团长！”

“真亏您能无事归来啊！”

对士兵们的迎接报以苦笑，老人挠了挠晒黑的脸。

“呀嘞呀嘞，那小子变强了啊，直接干是不行的，输了一局啊。”

“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啊？”

“哈哈哈，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老人笑着拍了拍部下的肩膀。

“在互相残杀前去向对面的参谋劝降，果然被拒绝了。”

“这种情况下还有不投降的理由么？”

“应该是有吧。那小子一定会选择正确的道路，他被死神守护着啊。”

老人的话让佣兵们稍微有些动摇。

“说起来，那个参谋不是‘死神克罗姆伯茨’么……”

“阻止了拉特雷耶公爵的叛乱，用区区一个中队就击溃了叛军的那个‘死神克罗姆伯茨’？”

老人轻轻举起了手，压制住了部下们的动摇。

“冷静下来。就算那小子是名将也无法从这种状况下逃出生天，我们的优势没有改变。但是唉……我很在意那个态度啊，那不是虚张声势。”

老人这么说着开始思考。

“虽然想了不少，但最危险的状况应该是他们和艾欧佩尼亚通过气吧。如果艾欧佩尼亚军在国境附近部署就无法追击了。”

“不妙啊，团长。”

“没事，只不过是可能之一，只要在帝国领土内拦住他们不用烦恼了，你们能做到的，对吧？”

“是，团长！”

全员挺胸抬头。

老人眯细了眼睛，这样说道。

“瓦斯洛队先行进行警戒，国境地带有不稳的征兆立刻报告；威森和斯库夏队跟着我；巴洛夫队负责殿后和辎重，别把粮食丢了啊？”

“是！”

老人向敬礼的佣兵们笑着说。

“虽然不太想开枪射女人，但拿着枪走上战场的人都要平等对待，礼仪要周全，也就是说，手下别留情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