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少爺，開始找人

　　2─大少爺，開始找人

　　最近幾年的MMORPG裡，不和人組團、一個人享受攻略之樂的「獨行玩家」變多了。理由是──就算在虛構的世界裡，人際關係還是很煩人。真是符合現代人想法的理由啊。雖說這是線上遊戲，不過畢竟是社會的縮影，所以外人是很難置喙的。

　　但既然遊戲系統是設計成讓許多人共同進行的，那麼在最前線地區想繼續獨行，就是件極為困難的事。大部分的強力怪物，能力值都被設定得很高，是單獨一名玩家無法對付的敵人，而且無限湧出的怪物，也很難憑一己之力全部解決。

　　如果是VRMMO，就更困難了。

　　以所謂第一人稱視角來進行遊戲的VRMMO，比傳統的第三人稱視角更容易出現視野上的死角，被群怪包圍時也容易出現破綻。此外無法操作手把將遊戲畫面轉一圈，來簡易地確認周圍情況。再加上玩家的疲勞度會直接反應在角色性能上。因此在VRMMO的龍頭，奇巧幻想Online的最前線──「得爾費亡魔領」之中，是看不到獨行玩家的。

　　除了某個人之外。

　　這裡是亡魔領的中樞區域。魑魅魍魎橫行的廢墟街道上，一道黑色的身影疾奔而過。他身上穿著初期裝備的皮大衣，所有關節部位都戴著重點裝甲。具有高度抗魔之力的大衣飛揚，佩著劍的青年縱橫馳騁於被譏諷為「死線」的得爾費之地上。

　　「……！」

　　自上而下的一砍。樸素無銘的劍閃過冷光，彷彿是為了證明其唯一的存在價值似地，噴濺出歡愉的血。四位數字輕快地跳起，亡者還來不及發出怨嘆之聲就消失了。

　　回挑的劍順勢撕裂了開始聚集過來的幾隻喪屍。

　　在遊戲的世界裡，不管如何濫用刀劍，鋒口也不會因沾血而降低銳利的程度。劍的耐久值還有餘裕。既然如此，就算一個勁兒地揮劍，應該也不成問題。一面突擊一面由下自上地斜砍，殺開活路，繼續直線前進。

　　沒錯。這是遊戲。超脫隔絕於現實世界的、某個遙遠的世界。

　　青年有所自覺，自己不過是個扮演頑強戰士的懦弱人類。將逼近的怪物逐一收拾殆盡的最強劍士，只存在於這個虛假的空間之內。他自己也知道。這種東西不過是謊言、是贗品、是欺瞞。

　　但是，如果能在這場欺瞞中維持最強之人的身分，一切就有價值了。這是用來忘卻自己其實很懦弱的──工具，也是理想形象。如果現實世界中的自己也能如此強悍就好了。為了讓這種形象明確地成為自己的東西，就非得繼續戰鬥下去不可。如果，在這裡揮劍的身影能和躲在現實世界角落發抖的脆弱的自己重疊的話，到那個時候──

　　沒錯。到那個時候，區分現實與虛假就沒有意義了。

　　一陣異臭突然瀰漫在前進中的青年周圍。在這得爾費之地，連「痛覺遮蔽」也無法完全防禦的噁心感，來自於只有某些怪物具有的專用技能「淤積的腐臭」。那技能不只會讓玩家覺得噁心，還會對角色的行動造成一定程度的限制。

　　他暫時停下腳步，尋找異臭的來源。

　　地鳴響起。青年手上握著劍，不敢大意地凝神看著四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同發自地獄，令人膽戰心驚、渾身發寒的鬼哭神號。一道巨大的身影從半崩壞的建築物陰影下方忽地站起。如果以現實中的比例計算，那軀體應該超過二十公尺了吧。但那傢伙儘管外表很有魄力，卻不是BOSS級怪物。雖然出現頻率很低，可是也只能算是雜魚等級的怪物罷了。

　　喪屍雷基恩。以亡魔領為根據地活動的死靈法師，將許多屍骸集合起來，如同肉團一樣組合而成的醜惡藝術品。牠具有吸收周圍的巨型喪屍來恢復HP的「同族吸收」技能，其強韌讓許多頂級玩家聞風喪膽。

　　喪屍們空虛的眼睛一齊朝這邊看來。

　　即使面對讓人寒毛直豎的光景，青年的姿勢依舊不變。他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戰鬥並且獲勝，只有這樣而已。前進路上出現的怪物是系統送給他的挑戰書，必須收下並擊敗對方。

　　由於喪屍雷基恩的出現次數少又力量強大，因此牠的行動規律還沒被玩家分析、確認過。不過牠在發現青年的身影後，緩緩地改變了方向，朝著他接近過來。牠慢條斯理地爬行於大地，一面踩爛腳邊搖搖晃晃地走來走去的喪屍，一面前進。

　　青年頭一次將原本單手揮動的劍改成以雙手握住，正面瞪視著喪屍雷基恩。可是心中卻沒有想要舔嘴唇的那種激昂感。像是九局下半，投手走上壘丘時那樣；像是PK戰的射門者瞪著球門時那樣；像是站在決賽起跑線上的田徑選手那樣。

　　在奇巧幻想Online的最前線地區，唯一一名依舊獨行的玩家。完全不購買任何付費服務，只是一味地提升等級與技能，相當不起眼的男人。但是在國內外的重度網遊玩家之中，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日本國內的遊戲冠軍。本名不明、經歷不明、年齡不明、性別不明，所有資訊全部不明。

　　他偶爾會在線上遊戲中現身，以一貫的獨行玩法成為該遊戲的頂級玩家。當然，與他人對戰時也從來沒輸過。雖然在不同遊戲中會低調地變更角色名，不過那從不妥協的玩法，絕對是屬於同一個人的。

　　許多玩家對他抱持著敬畏之心，為了將他與太多相同的菜市場名做區別，因而如此稱呼他。

　　也就是──銅人王。

　　冷光乍現。

　　劍身爍爍發光的特效倏地閃過，喪屍雷基恩巨大的身體緩慢地倒下。與確實的勝利相反，他的心裡一片寒冷。

　　他有變得更強的信心了。但是，這些傢伙終究只是程式的集合體而已。與自己真正應該戰鬥的「敵人」有根本上的不同。現在的自己真的堅強到可以和「他們」戰鬥了嗎？面對令人膽怯的惡意與敵意時，真的能保持自我嗎？

　　他現在還不知道。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只能繼續揮劍。

　　「要去大型任務那邊看看嗎？」

　　三人正在露臺咖啡座休息，基爾希瓦塞突然說道。

　　菲莉西亞拜託的找人任務一下子就觸礁了。角色名這唯一的線索，發展成完全無法發揮線索功能的可怕事態。一朗和菲莉西亞甚至還數起了「起始之鎮」的主要幹道上，到底有多少個銅人。

　　「這遊戲的確是現在最紅的VRMMO，所以名為『銅人』的玩家也相當多。朝路上隨便扔顆石頭都可以打到銅人。但是，其中有一大半都是短期遊戲迷或新手玩家。」

　　基爾希瓦塞似乎發現了什麼，一朗與菲莉西亞聽起他的話。

　　「但那位桐生閣下從十個月前便不再上學，一直沉浸在遊戲裡。既然如此，可以假設他已經晉升為高等玩家，肯定沒錯。」

　　「所以才說要去大型任務那裡嗎？」

　　「是的。」

　　所謂的大型任務，是與奇想主線故事有直接關聯的大型事件任務。基本上都是在玩家能夠抵達的最前線之地進行，必須解開事件才能開拓新的遊戲地區與城鎮。簡單來說，就是趁著更新地圖時舉行的活動。

　　奇巧幻想Online在八月時，將進行紀念上線一週年的大規模更新。為此，目前正陸續進行小規模的更新與各種相關活動。其中受高等玩家注意的，就是這個大型任務。如果桐生世良扮演的銅人也是高等玩家之一，那麼他很有可能會以解開任務為目標而出現在任務地點。

　　「再加上等級愈高，『銅人』的數量應該就會愈少。」

　　「也就是被淘汰了呢。」

　　「沒錯，嚴苛的環境會使銅人中的短期遊戲迷滅絕。」

　　如果是在舉行大型任務的地點，不僅銅人的數量會變少，而且桐生世良出現的可能性也會變高，基爾希瓦塞想說的就是這樣。的確，想找出世良的話，這是最好的方法吧。

　　不過有個問題。一朗豎起食指點出那問題：

　　「在那麼高等級的環境，菲莉西亞很難活下去吧。」

　　「是啊──」

　　高等玩家的等級大約在九十～一百二十級左右。一朗正好符合條件所以沒問題，但是對等級六十八的基爾希瓦塞來說就有點吃力了。菲莉西亞的等級是三十八，應該會戰鬥得很辛苦吧。

　　可是一朗卻如此說道：

　　「如果吃力的只有菲莉西亞，我和閣下一起保護她就沒問題了。」

　　「說的也是。」

　　「咦？咦──……」

　　菲莉西亞似乎難以接受這提議。

　　「不必擔心。基爾希瓦塞爵士當肉盾、我來殲滅敵人，分工合作。而且恢復道具多得用不完。」

　　一朗說完打開主選單，以熟練的動作操作介面。

　　砰。恢復藥水和疲勞恢復劑隨著聲音出現在桌上。

　　「一哥哥，你這是用買的！？」

　　「是啊。」

　　「為什麼要花錢做這種事！？」

　　「沒有為什麼。」

　　在玩遊戲時，這種說法應該可以被歸類為最低級的花錢理由吧。

　　「話說回來，菲莉西亞小姐的職業是魔獸使呢。」

　　「啊，嗯。」

　　基爾希瓦塞在絕妙的時機轉移了話題。

　　魔獸使在玩家眼中是個很「爛」漫的職業。是與野生的魔獸締結契約，以召喚魔獸的方式戰鬥的職業。為了讓魔獸成長，必須將自己的技能點數分給魔獸使用。因此魔獸使本身的能力值雖然會隨等級一起上升，但是能學到的以及能升級的技能數量，和同等級的其他職業玩家相比之下少了許多，而且也比較弱。因此等級愈高的地區，愈少見到魔獸使。

　　說到爛漫的職業，一朗的魔法劍士也差不多。但那純粹是因為技能點數必須分別加在物理能力值與魔法能力值兩方，所以什麼都會卻也什麼都不精，在同等級的玩家中顯得稍微偏弱。

　　「還有盜賊和斥候這兩個職業哦──不過技能和技藝幾乎都點在魔獸上就是了。」

　　「訂下契約的魔獸是什麼？」

　　「強力魔像。」

　　「真是樸素啊……我以為會是更可愛一點的東西……」

　　那是怒龍洞窟中偶爾可以看到的魔物。是過去曾經存在於阿斯嘉德大陸的文明所創造出的人造兵器，據說與玩家種族之一的機人族有密切的關係。設定上是這樣。強度頗高，而且很耐打。依培育方式，說不定可以和基爾希瓦塞輪流擋怪。

　　基爾希瓦塞剛說完，菲莉西亞便笑容滿面地說道：

　　「對啊，那個啊，陪我一起訂契約的人說，如果要培養魔獸的話，最好要養成特化型。所以我把技能都點在力量還有硬度上了哦！」

　　「真不錯。」

　　「菲莉西亞，妳現在可以把魔像叫出來嗎？」

　　一朗問道，應該是出於好奇吧。

　　「咦？在、在這裡嗎？」

　　「不行的話就不勉強了。」

　　「雖然不是不行……可是在這、這裡嗎……」

　　菲莉西亞有些難為情似地搔著臉。

　　「有什麼讓妳猶豫的原因嗎？」

　　「不是啦，因為特化過頭了，所以有點害羞……」

　　「沒什麼好害羞的啊，特化培育本來就是練角色的基礎嘛。」

　　基爾希瓦塞勸說道。看來他也與一朗同樣，對菲莉西亞的魔像夥伴長什麼樣子感到很好奇。愈是前線的場所愈看不到魔獸使的蹤影，會感興趣也是當然的。

　　菲莉西亞依舊有點難為情，但下定決心似地拿出一把短劍。被稱為操獸劍的這短劍是魔獸使專用武器，也是一種馴服用道具。它能吹奏音樂，以發出的聲音來控制魔獸。菲莉西亞將劍湊在嘴邊一吹，四周驀地變暗了。

　　「咦？」

　　起始之鎮應該是永遠天晴的才對啊？基爾希瓦塞朝露臺外看去時，大地突然震動了一下。直到此時基爾希瓦塞才終於明白，為什麼菲莉西亞會不好意思了。

　　聳立在眼前，陰影差不多蓋住從噴水廣場到主要幹道之間區域的是──全長超過五十公尺的鋼鐵巨人。基爾希瓦塞印象中的魔像頂多也只有四公尺而已。的確，這隻魔像不論力量或硬度應該都很高。

　　「哇，好巨大呀。」

　　一朗喝著紅茶，悠然地說道：

　　「假如能飛的話，在地圖上移動時就方便多了。」

　　「啊，它可以飛哦。因為它只學了『巨大的追隨者』和『凌空的追隨者』兩個技能而已。」

　　的確是受過極度特化栽培的魔獸。但菲莉西亞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不過那個，因為疲勞度的上限值很低……大概飛個三分鐘就會沒力了……」

　　「那種事不成問題，疲勞恢復劑的話要多少有多少。」

　　一朗操縱著主選單畫面，疲勞恢復劑咚咚咚地冒出、堆積在桌上。而且是一整瓶的。

　　「一哥哥！你別課金課得像呼吸一樣自然啦！」

　　「可是只要克服了沒油的問題，就會變成很可靠的魔獸使不是嗎？對吧，基爾希瓦塞爵士。」

　　「唔，是啊……不過……」

　　基爾希瓦塞眺望著聳立在露臺外的強力魔像說道：

　　「再這樣下去會妨礙通行的，還是快點將它收起來比較好吧。」

　　這款遊戲中，玩家在城鎮裡不論受到什麼樣的物理性攻擊，都不會減少HP。但是被魔像的巨大身體壓住，從它腳下傳出的銅人們的怨恨呻吟聲還是在廣場上此起彼落。那些聲音聽在基爾希瓦塞耳中，產生了「死不掉似乎也有好有壞呢」的感想。

　　想簡潔地說明阿斯嘉德大陸的地理環境，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陸的最東邊是起始之鎮。為了拓荒，冒險者──也就是玩家們會一直朝西邊前進。等到脫離新手狀態時，玩家便能越過沃甘多火山帶，來到有許多技巧高超的生產者玩家聚集的格拉斯哥巴拉工藝城，以這些生產者玩家製造出來的裝備，朝西方繼續前進。

　　經過幾個小村落、城鎮後，會來到一片廣大的大砂海。

　　由於那片砂海太過廣闊，所以原則上都是利用NPC經營的「砂上船」在地圖上移動。想要前往亡魔領的話，就非得從這裡往西方直線前進不可。

　　從砂海向北走是「死亡山脈」，往南行是名為「中央魔海」的大湖，朝西方去則能抵達這次大型任務所在地「得爾費亡魔領」。很久之前就有傳聞說，下一個預定開放的大型任務地點是亡魔領，因此原本就有不少人在此地攻略或進行調查。在官方正式宣布有大型任務後，來訪的玩家數量就更多了。

　　一個巨大飛行物體正於極高的上空橫跨砂海。是強力魔像。

　　「我玩這個遊戲也將近一年了……」

　　基爾希瓦塞坐在魔像手上，感慨良多地喃喃道：

　　「但從來沒有想過能以這種方式移動呢。」

　　「每三分鐘就得加油一次，說麻煩也是挺麻煩的呢。」

　　一朗不停地從付費選單中購買「基本道具包」，菲莉西亞則重複從其中拿出特定道具，餵給魔像喝的動作。

　　「我也從來沒想過有這種加油方法呢。」

　　菲莉西亞嘟噥著，一面繼續幫魔像加油（疲勞恢復劑）。

　　「一輩子都想不到這種方法比較好吧，為了今後的人生著想……」

　　「我認為沒有比花錢就可以解決的事情更容易解決的事了。」

　　「這話由一朗少爺口中說出來……不，沒事。」

　　結果，一朗、菲莉西亞、基爾希瓦塞三人順水推舟地朝著得爾費亡魔領前進。大型任務舉行之處、高等級喪屍的徘徊之地──就算再怎麼客套，也無法說那是有益身心健康的地區。

　　「菲莉西亞，那個桐生世良是怎麼樣的人？」

　　「咦？嗯──……」

　　飛空之旅頗為無聊。一朗突然向菲莉西亞問道。

　　「很酷……吧？」

　　「唔？」

　　「不太說話，也不清楚在想什麼，可是給人的感覺很成熟穩重。所以聽說居然因為被霸凌而不來上學，讓我覺得有點意外。」

　　據說這種類型的人在網路上的性格會變得截然不同，不過畢竟是種偏見，所以就別太認真了。

　　「而且，居然會逃避到遊戲的世界裡，這我也很意外。」

　　「人類有時候也是需要逃避的呢。」

　　一朗邊把付費購買的不知第幾瓶疲勞恢復劑交給菲莉西亞，一面說道。

　　「一哥哥也有逃避過嗎？」

　　「我可沒有哦。因為我一直是最強、最厲害的人呢。」

　　「是嗎！好厲害哦！」

　　菲莉西亞不知為何有些發怒地搶過了一朗手上的疲勞恢復劑。

　　「遊戲經常被視為逃避現實的手段，就我的立場看來，這件事讓我覺得很遺憾呢。」

　　基爾希瓦塞一邊眺望著風景一邊喃喃說道。以玩家而言，應該是很正當的心境吧。

　　「也可能是更加有建設性的手段吧──」

　　「比如說？」

　　「為、為了面對現實而採取的替代手段……之類的。」

　　「那和逃避現實沒差多少嘛……」

　　菲莉西亞的吐嘈相當中肯，想法成熟得不像十四歲少女。基爾希瓦塞爵士連反駁都做不到。

　　霸凌嗎？

　　對一朗而言，那並不是遙不可及的詞語。他就讀的大學雖然是個可以理解跳級生與其他人種的場所，但嫉妒或輕蔑還是少不了。石蕗一朗在當時就已經是個脫離常軌的怪胎了，那些事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可是「人類具有惡意」這件事，他大約就是在那個時候明白的。

　　「對了，菲莉西亞，剛才有件事忘了跟妳說。」

　　「耶？什麼事？」

　　一朗從魔像的手掌俯視著眼下的沙漠道，視野的一角出現了應該是亡魔領的廢墟。

　　「我會幫妳找到妳朋友。不過，我幫的忙只到找到人為止。之後要怎麼做就看妳自己了，我是完全不會插手的喔。」

　　一朗說完，周圍一片靜默。菲莉西亞默然不語，基爾希瓦塞也不發一言。但是幾秒後菲莉西亞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嗚哇……」

　　菲莉西亞的聲音中，流露出讚嘆的情感。

　　在這狹小的城鎮裡，擠滿了像她這種中等玩家從沒見過的高等玩家。不，一朗和基爾希瓦塞當然也是「高等玩家」之一，不過他們並沒有給人那種感覺。

　　畢竟是撐起奇想最前線的攻略玩家與探索玩家，身上都散發著一種強悍的氣勢。就算身材細瘦，身上裝備的豪華程度、完全沒有多餘動作的俐落感所釀成的氛圍，在外行人看來也可以直接感受到「好厲害」。

　　這裡是得爾費亡魔領的前線攻略基地，夾在廣大的亡魔領與大砂海之間的小鎮。參與大型任務的登記也是在這裡辦理，由於現在正值活動期間，所以相當熱鬧。

　　「嗯嗯……」

　　基爾希瓦塞也讚嘆道：

　　「不愧是舉行大型任務的地點。在場的都是些大人物呢。」

　　「這裡面有什麼名人嗎？」

　　一朗問道。「是啊。」基爾希瓦塞點頭。

　　例如說──基爾希瓦塞指著一名看起來強悍又凶狠的彪形大漢。紅色短髮、鷹勾鼻、淺黑色的皮膚。全身包覆著紅色的鎧甲，單手拿著巨劍。那男人正一臉正經地和同伴們討論著什麼。他的同伴──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矮人、穿著白磁裝甲的女騎士，看起來也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

　　「他們是『赤紅斜陽騎士團』，這個遊戲裡綜合戰鬥力最高的攻略公會。分別是團長『鬼神』斯德洛格諾夫、小隊長『男爵』加斯巴丘還有『聖女』提拉米蘇。」

　　「名字聽起來都很※好吃呢。」（譯註：斯德洛格諾夫：俄羅斯酸奶牛肉。加斯巴丘：西班牙涼菜湯。）

　　「聽說團長在現實中的職業是餐廳老闆。」

　　照理說應該很忙碌的男人，在VRMMO的世界裡如此努力地帶團登上頂點，真的沒問題嗎？

　　「接著是探索、調查公會『雙頭白蛇』的首領松永。」

　　基爾希瓦塞指著一名披著墨綠色大衣的精靈道。要說外表好看的話確實是好看，但是警戒地觀察四周動靜的眼睛，則會讓人聯想到猛禽。他身邊圍繞著一群披著同款墨綠色大衣、戴著偵察護目鏡、手上拿著十字弓，看起來一個模樣的玩家。

　　「那是以精心訓練所呈現出的合作之力令人敬畏的公會哦。在戰鬥方面甚至還有讓騎士團自嘆不如的地方呢。據說老是會在新的地區開放時搶先闖進去，針對怪物的出現傾向和機關陷阱之類的做徹底剖析。」

　　「松永，那不是VRMMO調查wiki的站長名嗎？」

　　「聽說是同一個人哦。而且他還開了VRMMO綜合情報網站，靠著網站上的廣告賺錢呢。真是羨慕啊。」

　　菲莉西亞也逛過那個網站幾次，不過她有更在意的事，所以戳著基爾希瓦塞的鎧甲袖子問：

　　「基爾希先生，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不覺得介紹強者這種事，很像漫畫裡才會有的情境，所以很令人興奮嗎？」

　　「可是被解說的人通常會變砲灰耶？」

　　「搞不好哦。」

　　看來基爾希瓦塞似乎沒想那麼多。

　　「秋葉原鍛造組的人也在呢。」

　　「是啊。」

　　一朗眺望著遠處輕聲道。基爾希瓦塞點點頭。

　　兩人的視線終點，站著白鬍子的小個子矮人與穿著全罩式鎧甲的機人。居然可以看到限定包的專用種族，真不愧是最前線。

　　「他們是一哥哥認識的人？」

　　菲莉西亞不認為一朗會特地事先預習遊戲中重度玩家的資料。在她的詢問之下，一朗不移開目光地回道：

　　「那是以工藝城為主要活動地區的生產公會。在還沒見到妳的那一個星期內，發生了不少事呢。」

　　一朗常以迂迴的方式說話，他並不是特別喜歡保密，但當他有意不說時，就算再怎麼問也不會回答。因此雖然菲莉西亞很在意那個「不少事」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可是也只好忍著不問。

　　「話說回來，我從來沒見過一哥哥這樣的裝備呢。」

　　她故意轉移話題。

　　一朗身上的裝備與之前出席曾祖父宴會時的禮服相似，是上下黑色的西裝。在中世紀奇幻風格的奇想世界中，是前所未見的防具。

　　直到這時，一朗終於將視線轉回菲莉西亞上。展露在他臉上的是最近不曾見過的開懷笑容，連菲莉西亞都驚訝了。

　　「嗯，設計得很好呢。在這遊戲中是只屬於我的設計喔，下次有時間再告訴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