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燃烧的生命

41 燃烧的生命

时间回溯到刚刚在科技能魔的武器库那会。

管理者拿到辉夜面前的，是平平无奇的笔型注射器。

「这就是透支剂吗」

「是啊。通俗点说，就是军用纳米机器」

「……纳米机器」

说到纳米机器，辉夜也很常用。只不过她是口服，没有打针。

「这玩意可以让战斗力提高好几倍。哪怕是普通成员，打了针以后也能和干部扳扳手腕喔」

「原来如此」

「当然了，这药是有副作用的。不然的话大家就天天嗑了」

透支剂可以让使用者的战斗力提高好几倍，但同时也会带来相应的风险。

「多出来的战斗力可不是凭空出现的。得用“自己的未来”来交换」

「未来？」

「是啊。换个词来说，就是“寿命”吧。这东西是用寿命为代价，来换取惊人力量的剧药」

「……」

以寿命为代价，换取力量。

虽然辉夜做好了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的觉悟，但她也不敢乱用这种东西。

「话是这么说，只用两三次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其实我也试用过一次，感觉就是几天内身体会变得沉重一点」

「……如果只有那点影响的话」

反正辉夜一直都觉得身体很沉重，这点副作用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不过，一旦头发开始变白，就绝对不能再用了」

「？」

「之前有个成员把这药当饭来嗑，后来那家伙的头上就开始出现白发了。每过一天，他的白发都会逐渐增多。……当头发完全变白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了」

「——！」

换句话说，就是死了。

如果一路使用透支剂直到头发变白，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唉。不过刚刚也说了，只用几次还是可以接受的。就当是护身符，给小姐三支防身吧」

「……谢谢你了」

于是，辉夜得到了力量。

◆

深红的液体透过刺在脖子右侧的针管注入体内。

那是人类决不能染指的技术，连恶魔用了都会折寿的剧药。

药液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辉夜全身，她的身体随即就像点上了一把火一样开始发烫，心跳也在逐渐加速。

可是，这种纳米机器和辉夜实在是太合不来了。

透支剂一瞬间就渗透到辉夜体内，将她肠内用于“维持生命”的纳米机器都清除出去了。

与此同时，辉夜的头发也开始“变白”。

辉夜并没有发现那件事。

面对自己身体出现的变化，她只感到非常兴奋。

（战斗力提高几倍么）

和平时不同，她现在可以灵活操控手腕和十指了。简直和普通人没两样。

（我用了以后，最多也只能把身体素质提高到普通人的水准么。——不过，“还不赖”）

辉夜一直都想尝试一下。试试看自己能有什么作为。试试看自己能做到哪个份上。

不是游戏世界，而是在这个“现实”世界里。

「呵呵」

她感觉身体变得非常轻盈。仿佛全身都卸下了重担，又或是背后长出来翅膀了似的。

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活着”的实感。

辉夜从大腿两侧的刀袋里取出两把小刀。

「喂喂，小姐。不会是想用那玩意来战斗吧？」

见状，哥雷姆发出了嘲笑。他一定是觉得这种小刀就算是玩出花来，也不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吧。

在辉夜眼中，哥雷姆看起来就像一只野兽。

简直和游戏一模一样。她只需要用刀剑作为武器，去驱除凶暴的野兽就行了。干的事都差不多。

辉夜一直有个想法。

她觉得，自己说不定是很强的。

虽说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亲自参加过战斗。唯一的战斗经验只是在游戏世界里取得的。

所以，她没有任何依据。没准会因为现实和游戏存在差异，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尝试一下“自己的力量”。

辉夜用自己的脚开始奔跑。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全力奔跑。

以往的她需要担心骨折，根本就不可能跑起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已经不需要再害怕了。

「嘿嘿」

哥雷姆伸出了右手，想抓住辉夜。

他看起来毫无戒备。那副慢吞吞的动作像在抓小动物。

与此相比，辉夜的刀显得无比锋利。

她挥出右手的蓝色小刀。洗练的斩击轻而易举就切断了哥雷姆的右手。

「……啊？」

「不错」

看到自己的右手短了一截，哥雷姆一时没反应过来。

辉夜却没有就此罢手。

她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划破了对方的面孔。

哥雷姆的鼻子和右眼就在那一刀之下花了。

「唔噢噢噢噢噢！！」

到了这个地步，哥雷姆也终于意识到辉夜的危险性了。

他抓狂起来乱打一通，却不料辉夜早已拉开到安全距离。

（啊啊……）

辉夜脸上露出恍惚的表情。

「你这混帐王八蛋！」

「呵呵」

怒火攻心的哥雷姆出尽全力向辉夜挥拳。

可是辉夜仿佛早有预料，轻松躲开了攻击。

她还不忘还以颜色，用小刀给予反击。

（电击不起效么）

冷静地分析敌人的身体状况，思考有效的攻击方式。

她要做的事和玩游戏的时候一样。

（这就是、我的实力）

只要拥有普通人水准的身体素质，她就可以展现出高超的战斗技巧来。

不管敌人是恶魔亦或其他人，她都不会输的。

辉夜把拥有强壮身体的哥雷姆玩弄于鼓掌中。

为了封锁对方的行动，她一刀划破哥雷姆后脚跟的筋腱。

「唔啊」

「傻——瓜」

「——！你这混蛋！」

哥雷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让局势进一步落入辉夜的掌控。

（第一次和人型的对手作战，比想象中轻松啊）

辉夜简直是“战斗的天才”。

不知道那是性格使然，还是血统造就的呢。

要不是她的身体太过脆弱，辉夜应该会拥有相当可怕的战斗力吧。

（虽说不知道要怎么打倒恶魔，不过……）

辉夜盯上了敌人的心脏位置。

既然人和恶魔是非常相似的生物，那造成致命伤的方式估计也差不多吧。

只要刺穿心脏，就能杀死对方。

可是——。

「……啊，咦」

就在她如此确信的瞬间。

原本状态绝佳的辉夜，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不动了。

（杀死？要杀死、敌人？）

身体如同是对她的想法产生了排斥一样，不受控制了。

（……他不是人类。既然是恶魔，那杀就杀了）

辉夜根本不在乎自己讨厌的家伙会有什么下场。

管他是死是活，被扁得有多惨，辉夜心里都毫无波动。

就算是在那一晚，她也只担心性情大变的善人，无所谓那个恶魔怎么样。

甚至还觉得应该上去给那恶魔补一刀的。

然而。事与愿违。

——把碍事的家伙全部宰掉。

哪怕她已经下过决心了。

（啊啊……）

感情却脱离了她的控制。

在眼中流出泪水的同时，辉夜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

◆◇

还活着。

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仿佛有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的，辉夜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呢。为什么自己会睡着呢。

一边唤醒睡迷糊的脑袋，辉夜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可能是不想打扰她的睡眠，室内的光线比较昏暗。从肉眼可见的科技水平来看，这里应该还是魔界吧。

墙上有一系列显示屏和按键。

「……唔」

环顾周围一圈，辉夜总算注意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栞。

看她还有呼吸的动静，至少人是活着的。

辉夜轻轻摸了摸她的身体，看她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确认到她平安无事以后，辉夜才松了口气。

（卡农呢？）

是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吧。那个公子哥上哪去了。

就在辉夜产生疑问的同时。

噼塔一声。她听到类似脚步声的声音，转头一看。

「——！」

她看到了一只怪物。

那是长有三个头的可怕巨犬，应该就是所谓的“刻耳柏洛斯”吧。

它的大小足以在背上驮人。

刻耳柏洛斯的三个头一直在盯着辉夜看。

下意识产生了危机感的辉夜，把手伸向大腿侧面的刀袋，想拿出小刀来自卫。

可是，她摸空了。

「呜」

辉夜总之先站起来。不过她总觉得身体的平衡感不太对劲，害她站都站不太稳。

怪了。视野看起来好奇怪。是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想到那，辉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她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右眼失明了”。

（……不、是吧）

难道是恶魔的攻击害她右眼瞎了吗。

但是从摸上去的手感来看，右眼不像受过伤。

她的眼睛还在那里，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辉夜的右眼完全失去了视力。

（是透支剂的副作用？只用了一次而已，至于吗？）

辉夜还在为失明的眼睛感到动摇。

这时，可怕的怪兽刻耳柏洛斯往她的身边走来。

「——」

如果再打一次透支剂，她也许有机会打倒这只怪物。只不过现在她手里连小刀都没有。

至少要保护好栞。抱着那个念头，辉夜移动自己沉重的身躯，却在中途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

（糟了）

辉夜的身体比平时更加沉重。

在她动弹不得之际，刻耳柏洛斯走到了她的身边。

「唔——」

做好死亡觉悟的辉夜闭上了眼睛。

接着，刻耳柏洛斯的三个头开始轮流嗅起了辉夜的气味。

像是发现了一件稀奇的物品一样，它将辉夜从头嗅到了脚。

「呜呜」

辉夜拼命地按捺着涌上心头的莫名羞耻感。

「……先说好啊，我可不好吃喔。毕竟是个药罐子」

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辉夜说的话。

嗅完辉夜的气味以后，刻耳柏洛斯开始舔起了她的身体。又是手，又是脸等等。

那副举动不像是在开饭前验味道。它的舔法仿佛是在温柔地抚摸人，要慰劳辉夜的身体。

在被刻耳柏洛斯舔的奇妙体验中，辉夜忽然看见了自己映在漆黑显示屏上的身影。

「——！」

见到映照上面的自己已经有半边头发变成白色以后，她不禁倒吸一口气。

因为透支剂是打在右边的，所以右半身直接废了么。

辉夜失去了右眼的视力，甚至连右半边头发的色素都被剥夺了。

「……」

一旦滥用药物，头发就会变白，寿命也随之缩短。这种好事没有发生在辉夜身上。

只用了一次，她就失去了“一半的寿命”。

人和恶魔之间的差距，难道真有那么大么。还是说，是辉夜的身体太过脆弱呢。

无论如何，那副模样都把残酷的现实摆在了辉夜的面前。

据说刻耳柏洛斯的三个头，分别能看见过去、现在和未来。

因此那只怪兽在为辉夜的未来感到悲哀。

◇

「——醒过来了吗」

辉夜还在被刻耳柏洛斯舔个不停时，可靠的同伴卡农走进了房间里。

看到他安然无恙，这里应该是个安全的地方。

「这里是？」

「这里是魔界的第1阶层，我们来到了“奈亚拉托提普的秘密基地”」

「奈阿什么的？」

「对。是你的电子精灵带我们到这里来的」

辉夜的电子精灵，就是指MK2吧。

看来在辉夜沉睡期间，似乎发生了不少事。

「……栞只是睡着而已吗？」

「对，她一路过来也累了吧。换算成人间界，或者说日本时间的话，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这样啊」

魔界没有太阳。因此这里不分昼夜。

这么一说，辉夜到了魔界以后同样是没歇过。

在辉夜和卡农交谈的同时，刻耳柏洛斯依然没有停下舌头。

「这个生物是什么？」

「据说是一种叫刻耳柏洛斯的稀有魔兽的克隆体」

「克隆体？」

「是的。说到奈亚拉托提普，大家都知道她是一名优秀的技术人员。但没想到她还精通克隆技术。真是令人惊讶」

这是珍稀魔兽的克隆体。得知它没有威胁以后，辉夜摸了摸刻耳柏洛斯。

因为刻耳柏洛斯有三个头，所以摸起来也得多费点功夫。

「它好亲人啊」

「这个设施应该被搁置了10年以上了。恐怕它也是难得能见到访客吧」

这个秘密基地的主人奈亚拉托提普已经在12年前的大崩塌中去世了。

假如没有MK2带路，应该就不会有人来到这里了吧。

「那，MK2呢？」

「我拜托她调查一点东西了」

「喔——」

她中途还以为要出意外了。

所幸辉夜一行最后还是顺利摆脱了科技能魔的追兵，全部人都平安无恙。这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只不过。辉夜有半边头发变成了白色。

那是唯一一个显然易见的变化。

「……至于这个」

辉夜有些难为情地撇开视线。

见到她为透支剂付出了致命的代价以后，卡农会怎么说她呢。

可是——

「辉夜小姐的头发非常神秘呢」

「咦」

「不，怎么说好呢。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头发突然变白的现象。……是因为不适应魔界的环境吗」

卡农对透支剂一无所知。

这也说得过去。毕竟他以不需要为由一直没有接受改造手术，甚至不爱使用武器。

所以，他肯定也不会对用了会折寿的透支剂产生兴趣吧。

「……哎，我想问题不大吧。又没有其他异常！」

因此，辉夜选择了隐瞒真相。

虽然她同时还丧失了右眼的视力，但是不说出来应该没有人能察觉到吧。

辉夜为了追求力量，失去了一半的寿命。要是向卡农坦白这个事实的话，不知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是会觉得辉夜愚蠢，亦或是感到伤心。还是说，根本不会在意呢。

辉夜有点害怕直视他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