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屈辱的时间(三)

4 屈辱的时间(三)

某一天。

辉夜在床上抬起上半身，双手戴上了类似于机械的设备。

机械的造型和手部线条相贴合，看上去如同一副手套。那是专门用来辅助复健的最尖端科技产物。

「没事的。安全措施很完善，不用担心会受伤」

熟悉的护士作为辅导人员，在一旁进行说明。

「……这个，要怎么用」

辉夜自己也是第一次进行康复训练，根本不知道用法。

「很简单啦。只要在大脑里想着要去活动手部就可以了，辉夜小姐的“脑内芯片”会读取思考。接下来，机器就会自动进行操作」

「……嗯？」

护士说得轻巧，辉夜却有一点非常在意。

“脑内芯片”会读取思考，让机器自动进行操作。护士的意思好像是那样。

这和辉夜认知中的康复训练也差太远了。

「脑内、芯片？」

「啊，也是啊。准确来说，应该是“脑机”」

听到辉夜的疑问，护士对芯片进行了相关说明。

那项技术原本是为了治疗“月狂综合征”而开发的。辉夜虽然没有患病，但是因为长期昏睡，所以也做了植入手术以便调查身体状况。

换言之，她脑子里装着芯片。

（喂喂，开玩笑的吧）

令人震惊的事实，让辉夜不禁打了个冷颤。

至少在身体变成现在这样之前，这种操作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她很难相信自己的脑袋里居然植入了那么科幻的黑科技。

（现在是几几年啊？）

辉夜生活在病房这种封闭的空间里。还不能一个人走路的她，自然是不可能到外面去打听情况的。她所知道的信息，基本都来源于影泽和护士跟她说的话。

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活在了怎样的一个世界里。

「对不起。这些事对你来说还太早了吧」

见到辉夜面露困惑，护士对她说道。

在护士眼中，她还是个刚刚苏醒的少女，对世事知之甚少。

「啊，对了！下次在病房里准备一台电视，我们一起来看吧。电视就是——」

尽管心里有数不清的疑问，不过在当前状况下，她能干的事也极其有限。

在听护士介绍电视是什么的同时，辉夜致力于手部复健。

◇

「来，一二、一二」

「唔」

伴着护士的加油声，辉夜使出了吃奶的劲进行“步行练习”。

她的下半身又装上了另一套机械，看起来就像是个机械化的改造人。

辉夜练习步行的地方是医院的康复室。那里地方很大，因此也有其他患者在同时使用。

第一次来到外部空间的辉夜，在护士的陪护下努力进行康复训练。

（真的、好费力）

因为装在下半身的机械也和辉夜的脑内芯片配对上了，会按照辉夜的想法活动，所以她可以毫无违和感地走起来。

只不过，器械毕竟是用来辅助的。辉夜所走的每一步路，背后都离不开肌肉的满负荷运转。她几乎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一步、又一步。慢慢地。

「……啧」

那份辛劳，让她不禁咂舌。

整整10年都没有活动过的全身肌肉，无一不在叫苦。

「……吁、吁」

辉夜走过的距离不过尔尔。可是，这点距离已经足以让她汗流浃背的了。仿佛是走在受难之路上似的，她经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但奇怪的是，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加速的心跳。止不住的汗水。

辉夜从中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活着”的实感。

通过用自己的双腿去走路，她终于得到了切身的感受。

她领悟到了这副身躯毫无疑问是属于自己的。

自己就是“红月辉夜”。

在辉夜努力复健的同时，其他护士和患者们也在远处观望着她。

他们的视线里包含着对努力中的少女的鼓励。

（……可恶）

可是，周围的视线反而坏了辉夜的心情。

她原本就累得快要受不了了，现在随便一点火星都能点着她心里的烦躁。

「辉夜小姐」

看到辉夜露出满脸倦意，护士对她说道。

「要不要稍息一会，喝点果汁呢」

「……呼」

累坏的她，连回答的力气都不剩了。

辉夜选择了休息。

辉夜和护士来到了自动售卖机前。

「看，有好多种类喔。辉夜小姐喜欢甜的吗？」

一边把护士的发言当耳边风，辉夜一边抬头看向售卖机的窗口。确实，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饮品。

但是，辉夜也没什么特别喜欢喝的。

硬要从里面选一个的话。

「……咖啡」

「咦？」

听到辉夜要求的饮料，护士愣住了。

愣了一会，她才带着犹豫拿出手机来。

「呃，小孩子好像是，不能喝咖啡的呢。……啊，果然」

上网查到需要的信息后，护士不由分说地买好饮料，递给了辉夜。

「给。是橙汁」

「……可恶」

充满小孩子气的饮料，让辉夜不禁抱怨一句。

「咦？」

听到辉夜的抱怨，护士大吃一惊。

她似乎很受打击。

「那种话，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是、弟弟的影响？」

面对动摇的护士，辉夜默默地点头了。

咕噜咕噜、辉夜坐在椅子上喝起了果汁。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在细细品尝饮料。

在一旁，护士带着微笑注视着她。

「好喝吗？」

「……一般般」

嘴上是这么说，辉夜却把小瓶子里的饮料喝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她的内心——

（好喝）

就像吃大福的时候一样，为橙汁的味道而感动。

甜味深深滋润了她干涸的躯体。

看到辉夜的样子，护士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唔」

那种行为，让辉夜下意识感到不爽。她至今都不喜欢被人当小孩子来对待。碰上有人摸她头或者含笑看着她等等，她心里依然会有些抵触。

但是，无法得知辉夜心情的护士，只是慢慢地抚摸辉夜的头。那温柔的动作，仿佛在接触什么非常重要的物品。

「……照顾你的时候，我一直、一直都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好起来」

摸着辉夜的头，护士的眼睛泛起了泪光。

见状，辉夜的心情复杂起来。

（啧）

从头上传来的触感和温暖，以及里面所包含的温情，让辉夜感到莫名的心疼。

「……圆香？」

这样做她应该会高兴吧。想着，辉夜喊了一下护士的名字。

结果——。

「对、对！」

听到辉夜叫出自己的名字，护士非常兴奋。

她带着满脸的笑容，紧紧抱住了辉夜。

（可恶）

这就超出服务范围了。

「……垃圾，拿去丢了吧」

在护士的拥抱下，用尽力气的辉夜松开了拿饮料瓶的手。

◇

「……咦。一个人来吗？」

「啊啊。不用你帮忙。我可以自己来」

结束康复训练后，辉夜让护士在外面等候，一个人进入了洗手间。

「呼」

在隔间内，辉夜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她都是被护士抱着上洗手间的。而且，“一切行为”都由护士来帮忙完成。

对，是一切。理所当然的，辉夜对此感到非常羞耻。

可是今天，尽管是在器械辅助下，辉夜终于能用自己的力量走路了。

因此，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一个人上洗手间了，努力走进了隔间。

（……完了。这个，要怎么脱掉？）

不过，辉夜的下半身还戴着辅助器械。而辉夜也不知道怎么把它脱掉。

正当辉夜在隔间里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仿佛是来补刀似的，护士在外面说道。

「——我在辉夜小姐醒来之前，还一直替你换尿布喔？」

那一瞬间，辉夜悟了。

医院里是无处可逃的。在可以彻底独立行动之前，她是不会有真正的自由的。

赶紧完成康复训练，离开这所医院吧。

她许下强烈的愿望。

可是，辉夜忘记了。

这副身体的属性点，全部都分配到了容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