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辉夜公主的梦

18 辉夜公主的梦

在某个咖啡厅的露台座席上。

辉夜带着非常认真的表情浏览菜单。

她的一举一动，全部被善人看在了眼里。

「……怎么？」

「啊，没、没事」

善人立即撇开视线。

（我居然会和女生，单独到咖啡厅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善人一时乱了方寸。

这股奇妙的感觉不是单纯的紧张，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但是，真没想到打法那么疯狂的玩家，背后会是个可爱的女生啊）

善人对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不过，这里合适吗？我还以为斯卡雷特比较喜欢日式点心」

「啊？没啦，我也没那么挑。……是那个原因？因为我穿着大福玩偶装？」

「是的」

「那个嘛，其实是我，只有那套服装可以穿而已」

「……一直都在穿那件衣服吗？」

「不是不是，没有啦。我最近才开始使用尤克特拉希尔。所以像那个躯体或者服装之类的系统，我都不太会用」

因此，她才被弟弟套路了。

「那就是最近才得了月狂症啊」

「不，我不是月狂综合征患者」

「咦？」

「哎，我这情况比较特殊。其实我一出生就陷入了昏睡，直到五年前才醒来。单纯是要进行各种检查才植入了脑机」

「是、这样啊」

「是啊」

既然不是月狂综合征患者，那她就不会做恶梦。

如果不会做恶梦，那她就没有使用尤克特拉希尔的必要。

「那就是说，真的是最近才……」

「没错。就是因为脚骨折了，在家里没事干，所以才想玩点游戏」

假如没有骨折那个契机，她估计也不会对游戏和尤克特拉希尔产生兴趣吧。

辉夜和善人的相遇也就不会发生了。

「好，决定了」

辉夜终于选好了菜单。

◇

「客人点的法式巧克力甜点[Entremets Chocolat]，请慢用」

「哦哦」

看到呈上桌面的小块巧克力蛋糕，辉夜的双眼都发光了。

「喂善人，法式是什么意思啊？」

「不、不知道呢」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店，所以不太了解名字的含义。

总之辉夜先尝了一口试试。

「嗯！好吃」

看来蛋糕很合她的口味，辉夜吃得很开心。

善人则是在继续观察她的举动。

（好、好可爱）

游戏里那个浑身浴血还在狂笑的人到底去哪了。

和眼前的她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善人简直难以置信。

「斯卡雷特真喜欢甜食呢」

「……也没那么夸张」

被人指出自己喜欢甜食，辉夜板起面孔来进行反驳。

她不介意自己的外表被人夸可爱，但是不想连内在都被人这样说。

至少在精神方面，她是想表现出男子气概来的。

「还有，以后叫我辉夜就行。现在不是在游戏里，我们只是同班同学对吧？」

「是、是啊。……辉、辉夜同学」

对善人来说，直呼女生姓名的刺激有点大。

「你的名字，还是善彦没错吧？」

「啊，不。我的名字是善人。花轮善人」

「……善人？不是善彦？」 [注：人发音HITO，彦发音HIKO]

「对，是善人」

听到善人更正名字，辉夜不解地歪起头来。

「……为什么要特地改个字？真容易弄混啊」

「啊，呃。之前提过了，我一开始在教程里输错了名字」

「没道理啊。名字不是通过思考输入的吗？这也能输错？」

又不是用键盘打字，通过思考或者语音输入怎么会出这种错呢。

「因为，当时太混乱了」

「呵，真是个怪人」

五十步的在笑一百步的。

「说起来，你对尤克特拉希尔熟吗？看你都植入了脑机了」

「这个嘛。我可以说没有脑机就过不上正常的生活了」

说着，善人指住了自己的头。

「那正好。陪我去商店一趟吧。刚想去买一样东西」

◇

两人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间电脑商店。

那里也是影泽买下了高性能电脑的地方。

只不过，辉夜今天的目的不是电脑，而是软件。

他们来到了店内的某个区域——摆着“织梦机”相关商品的地方。

恶梦消除机及其衍生产品织梦机，是可以消除月狂症患者的恶梦，为用户播放他们喜欢的梦的程序。

不是月狂综合征患者的辉夜，原本是没有这方面的需求的。

「原来如此，有好多种类啊」

总之，辉夜先把自己看上的包装盒拿到手里瞧瞧。

因为她是第一次来买“织梦带”，所以很稀罕地盯着看。

「这个是、灰姑娘？」

「是的。就是所谓的童话系列。用户在可以梦中成为公主喔」

「唔」

判断这个用不着的辉夜，把包装盒放回货架上。

「看，还有热门动画的梦喔」

说着，善人拿来了一盒标题写着“蛋糕超人”的织梦带。

对象年龄那栏注明了0～5岁。

「喂，这不是小孩子看的动画么」

「这个嘛，因为小孩子也会得月狂症」

织梦带的种类有很多，覆盖了各个年龄层。

就像是看电影一样，如今人们可以选择自己爱做的梦。

看着众多的商品，辉夜从中拿起了一个感兴趣的包装盒。

「“龙球”啊」

高人气战斗漫画、龙球。由于电视里偶尔会播映相关动画，辉夜对此也有些了解。

其实她对刚刚的蛋糕超人同样熟悉，只不过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辉夜同学对那类作品感兴趣吗？」

「哎，毕竟我喜欢暴力嘛」

「咦、呃」

为什么她能带着爽朗的笑容说出那种话来呢。

善人被吓到了。

「总之，今天我想买个“飞行”类的梦」

「飞行？」

「啊啊」

辉夜之所以想要飞行的梦。

个中理由，善人隐约能猜到。

「呃。果然还是，把翅膀部件还——」

「……少罗嗦」

她绝对不是因为在游戏里不能飞，才想要在梦里体验一下飞行的感觉。

绝对绝对没有在羡慕。

于是，两人开始找起了可以飞行的梦，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这里的种类还是少了点啊」

「是吗？」

「是的。尤克特拉希尔上面有相关的专卖店，里面的品类齐全多了，而且库存也是无限的。大部分人都会在线上买」

「原来如此」

说的也是，既然是电子数据商品，那在线下买还不如到虚拟世界上面买。

善人就是基本只在尤克特拉希尔上购买的用户。

「呃，不过。第一次体验的话，可以试试这个」

说着，善人拿起刚刚提起过的“蛋糕超人”。

「……你认真的？」

「是的。儿童向作品刺激比较少。而且在这里面也能飞喔」

「哎，这倒也是」

但不管怎么说，蛋糕超人也太尬了。

这可是给幼儿园小孩看的梦。

「我建议是先拿这个体验一下。等熟悉了梦以后，再到尤克特拉希尔上面买」

「……唉。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试试看吧」

辉夜购买的第一个梦，就决定是儿童向的蛋糕超人了。

在柜台结帐时，她感受到一股神秘的羞耻感。

◆

「啊」

他们结束购物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天空染上了一片夕阳的色彩。

「对不起。我要上便利店一趟」

「啊啊」

善人交代一声，到便利店里去了。

不一会，他买了一把漆黑的伞回来。

「因为快到夜晚了」

善人撑起了刚买的伞。

那是每个月狂症患者必不可少的、用来“遮挡月光”的伞。

一边撑着伞，善人一边推着轮椅走。

白天的时间迎来终结，可怕的夜晚随之到来。

令人惊讶的是，街上过半数的人都撑着遮光伞。辉夜好奇地看着那副景象。

「撑伞的人，还挺多的啊」

「是的。因为这座城市里有很多月狂症患者」

「……好像是啊」

辉夜很少有机会外出，所以缺乏了很多常识。

「我说啊，善人」

「是？」

「今天，呃。……很开心喔，算是」

「啊，呃……那个」

听不惯这种话的善人，不禁产生了动摇。

「我也是，非常的开心」

「……是吗」

那就好了。辉夜露出平静的微笑。

「今晚要做蛋糕超人的梦啊」

这是她第一次购买织梦机软件。

由于是未知的技术，辉夜对此相当期待。

「在那种店买的商品，安全方面尽管可以放心啦」

「什么意思？」

「尤克特拉希尔上面，还有地方会贩卖违法的“织梦带”的。绝对不可以接触那种违法商品喔」

「还有那回事啊」

违法的商品。不管是哪个业界都会有那种东西。

「违法的梦，具体是指什么样的梦？」

「……呃，那个。例如成人类的，刺激比较强的那种吧」

「喔。你也对那种感兴趣啊？」

「不，怎么会呢！我连购买方式都不知道」

「呵，用不着那么慌啦」

说起刺激性有点强的话题，善人顿时满脸涨得通红。

那副逗起来也有意思的反应，让辉夜感到非常满足。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流众多的闹市中。

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想去了，只是在闲逛。

「——稍等一下，那边两位」

这时，他们被一个可疑的老婆婆叫住了。

那个婆婆打扮得像个占卜师，看起来相当古怪。

她似乎是在路边摆卖，摊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饰品。

「两位是在约会吗？」

「不是」

「嚯嚯嚯」

听到辉夜即答，老婆婆笑了。

「这里有些很适合两位的饰品，要不要来瞧瞧？」

被这么问到，辉夜和善人对视了一眼。

「哎，那就瞧瞧看吧」

「是啊」

感觉没必要直接回绝，于是两人过去瞧了瞧商品。

老婆婆卖的是手工制作的饰品。

像是指环和项链等等，款式和种类都很多。

每样饰品都做得相当精致，这手艺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嗯」

定价方面也非常良心。

不像是稀奇古怪的智商税产品。

「这一件感觉挺适合辉夜同学的吧？」

善人看中了一件满月形状的耳环。

满月中央还雕着一只小兔子。

「是吗？」

「是的。辉夜同学好像挺喜欢月亮嘛」

「嗯？不，也没有啦」

「是吗？因为游戏里的名字也叫“Scarlet Moon”。还以为是喜欢月亮才取的」

「啊啊。那个名字其实不是那种意思」

辉夜之所以取Scarlet Moon这么个名字，不是因为喜欢月亮。

也不是照着红月这个姓氏来翻译的。

这个名字里面，包含着她也无法向其他人解释清楚的含义。

「不过嘛，看起来还不错」

辉夜拿起那只以月亮和兔子为主题的耳环。

她对月亮没有什么深刻感情。

就算名字叫“辉夜”，她本人和月亮也没有关联。

然而。

她的眼中却缓缓流下了一行泪水。

在本人甚至毫无意识的状态下。

「那，就要这件了」

「好，谢谢咯」

善人付了钱，把耳环当礼物送给了辉夜。

「既然、是这样」

辉夜也不好意思只收礼不回礼。

所以她同样找了找有什么适合善人的。

「……就买这个给你吧」

她选中的是一枚独特的“金色指环”。

上面还嵌着一颗形似眼睛的石头。

给老婆婆付了钱以后，辉夜将买下的指环递给了善人。

「呃。为什么，会选这个指环？」

他完全无法理解辉夜的选择。

「看，上面有颗奇怪的石头，感觉不是很中二吗？挺适合你的」

「……我看上去像中二病吗？」

善人对此毫无自觉。

「啊啊。你在尤克特拉希尔上面的躯体，一看就很中二」

善人使用的躯体是一个“戴着王冠的骷髅”，看起来是有几分雷人。

在辉夜的标准里，那已经够得上是中二病了。

「……我还觉得那样子挺酷的」

听到自己的品味被人评价为中二，善人有点受打击了。

「那，欢迎下次再来喔」

一时兴起，互相给对方买了件饰品后，两人离开了露天摊。

辉夜在左耳戴上了耳环。

善人则把指环戴在右手的食指上。

那枚奇异的指环，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

「没想到像这样到处逛，也挺有趣的啊」

「是啊」

因为是周六，两人也不用在意时间，尽情在街上闲逛。

不知不觉间，天色也变得一片漆黑了。时针走到了患有月狂综合征的善人绝不能离开遮月伞的时段。

「我现在去喊计程车」

「啊啊，谢了」

为了送辉夜回家，善人准备去叫计程车。

就在这时候。

「……唔？」

辉夜对某样东西起了反应。

她吸了吸鼻子，像嗅到了什么。

「我说，是不是有股强烈的“香味”？」

「咦？是、是吗？」

听到辉夜的发言，善人也嗅了嗅周围的气味。

只是没嗅到有什么特别的。

「看，就是从对面传来的」

说着，辉夜指住了一条静悄悄的巷子。

不管怎么想，那里都不像是会传来香气的地方。

「是真的吗？」

「啊啊，不会错的。一会就好，带我去那边瞧瞧」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去吧」

「喔，拜托了」

耳根软的“少年”，不好违背“公主”的命令。

就这样，两人踏进了通往地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