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王的回归

19 王的回归

她有想过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

假如这里是游戏的世界，而自己是主人公的话，那总有一天要面对“他们”。

但是，那一天却来得太过突然了。

在香甜气味的引诱下，辉夜和善人走进了巷子里。

两人毫无危机感。

而在小巷的尽头，他们见到了一名男子。

男子脸上打着耳钉，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善良的市民。

他蹲在了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走进来。

注意到男子的存在，善人拉停了轮椅。

「咦，怎么了？」

可是，辉夜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停下。

仿佛没看到自己眼前有一名男子。

「不，呃。里面有个、怪人」

「哈啊？」

辉夜不明白善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姑且集中精神往前一看。

「啊」

终于，男子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辉夜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为什么自己会产生到这里来的念头呢。自己究竟是被什么气味诱惑了。她感到疑问。

「——咦，注意到啦？有意思」

见到辉夜他们的反应，男子笑了。

像是发现了非常有趣的玩具一样。

「……善人。慢慢离开这里」

「是、是的」

辉夜他们从男子身上感受到来路不明的危机感，准备离开那里。

「真遗憾」

但不知不觉间，男子已经站到了辉夜的眼前，双手紧紧抓住了轮椅。

「不想被宰掉的话，就安分一点吧」

◇

（不是吧）

她已经提高了警惕，完全没有移开视线。可是一眨眼，这名男子就来到了辉夜面前。

那套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在匪夷所思的现象面前，辉夜他们僵住不动了。

「我先说好，别大吵大叫喔？」

男子以轻佻的口吻说着，用食指指住了辉夜的眼睛。

「不然，就要捏碎这颗漂亮的眼珠了」

「——」

又是一个快得看不清的动作。两人受到了男子的威胁。

能够基于理性行动，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在这点上，对方和普通人倒没什么差别。

但不可思议的是，辉夜他们却能明白。眼前的这名男子是名副其实的“怪物”。

虽然看不到自己身后的善人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不过辉夜知道他在害怕。

止不住的颤抖，透过轮椅传递了过来。

（……坏了）

换作是平时玩的“游戏”，这倒不算是个问题。她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然而，这里是“现实”。在现实的世界里，辉夜没有任何的力量。

「那首先，问你们一个问题。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带着轻佻的口吻，男子提出了问题。

可是，他的眼中却毫无笑意。

里面充满着与善意截然不同的感情。

「好了，快点回答吧。如果答对了，也许可以放你们平安回去」

在男子的催促下，辉夜缓缓开口道。

「……是“恶魔”、对吧？」

听到辉夜的回答。

——男子的表情在喜悦下发生扭曲。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从未体验过的气氛，让呼吸开始出现了紊乱。

在这个世界诞生以来，辉夜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恐惧感。

「你们人类啊，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呢。明明是那么的弱小，却没有带任何武器。今天也是悠哉悠哉地在约会对吧？」

男子在那说三道四。

放在平时，辉夜这会就要开始生气了。

但现在的她，并没有那种心情。

「喂，你掀起裙底给我瞧瞧啦」

说着，男子提了个离谱的要求。

辉夜对此感到了强烈的不适甚至是杀意。只是她的本能在告诉她，绝不可以反抗对方。

按着对方的要求，辉夜掀起了裙子。在闭着眼睛，咬紧了嘴唇之余。

「嚯」

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辉夜的裙底瞧。

「这个是、石膏之类的吗？」

「是啊」

「喔。那就没事了」

对方说话的逻辑是什么，辉夜根本无法理解。

「哎，就是看你那么可爱，想当我的“宠物”来养而已」

男子突然口吐狂言。

「你想，要是没有脚的话，不就有点难看了么？」

听到男子以平静口吻作出那种震撼发言来，辉夜和善人都说不出话了。

「……“恶魔”不是进不了这座城市的吗？」

「嗯。哎，算是吧」

在承认了自己是恶魔的基础上，男子继续道。

「这10年里是没有谁能入侵这里，真是可恶。都怪那帮叫“朗基努斯”的混蛋在保护这座城市」

朗基努斯。在这里没有人不认识那个组织。

「不过最近啊，我们新开发出了一种非常有趣的技术。所以就像你们看到的，我才能进到这里来。想知道那是什么技术吗？」

面对男子的提问，两人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保持沉默。

「呵呵。不过嘛，还是知道得少一点比较好吧。不然女生听到可能会吓得尿出来」

「唔」

辉夜闻言，火气都上来了。

但她控制住自己，没有露出怒色来。

「我们恶魔可是在日益进步啊。比你们人类强多了，进展也快多了。不止是魔法，甚至在“科学”方面也是一样」

「……那，你的目的呢？接下来想把我们怎么样」

见男子说个不停，辉夜问起了正题来。

「嗯——，这个嘛。你看起来非常可爱，就拿来当我的宠物。那边那位男朋友，就捏碎脖子宰掉吧」

「什」

震撼的发言，让辉夜一时语塞。

咔嗒咔嗒的、轮椅开始出现抖动。

准确来说，是“善人”扶着轮椅的手在颤抖。

「哎呀呀，那位男朋友，是不是太害怕了？」

男子把手搭在善人肩上，笑了。

「安心吧。我会替你好好珍惜这孩子的」

男子笑道。他的口吻仿佛打心底里瞧不起人。

不止是善人。他完全是看不起“人类”。

「——」

面对眼前的现实，辉夜根本做不到任何事。

别说要与恶魔战斗了。现在的她甚至连跑都跑不动。

眼前的恶魔，当前的状况。

以及对此束手无策的自己。

冲着诸多对象去的愤怒感情交织在一起，在她心里不断发酵。

「……我说啊」

「嗯？」

想尽了一切办法的辉夜，暗自下定了“决心”。

「求你了，能不能放这家伙一马？」

「……嘿」

听到她的提议，男子提起几分兴趣。

「作为交换，我服从一切命令的」

辉夜不想连累善人。

虽然有运气不佳的因素，但他们到这里来的主要原因还是辉夜受到了某种引诱。善人只是跟着来的而已，没有任何过错。

他还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日子要过。

所以、

「——哈啊？」

男子抓住善人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只用了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

「喂！」

对方没有理会辉夜的声音。

被男子锁喉的善人痛苦地挣扎起来。

可是，无论他如何挣扎，男子的手臂都纹丝不动。

双方的力量差距简直一目了然。

「是不是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啊？」

「唔」

男子对辉夜展露出高压式的态度。

「——我的名字叫“普莱亚”。想求我办事的话，拜托你的态度好一点啊」

不知是对哪里不满意。

男子冷酷地让人认清现实。

只要对方一个不高兴，随时都能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辉夜默默地认识到了那一点。

「……普莱亚、大人」

「嗯，怎么了？」

名字后面附上尊称以后，男子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

「那个人和我不是情侣关系，只是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而已。所以，请你高抬贵手」

辉夜放弃了尊严，开口恳求道。

无论是多大的屈辱，都比不过活生生的“人命”。

「咦，是吗？这家伙不是你的男朋友？」

「是的。只是今天让他帮忙推一会轮椅。我们不太熟的。所以，求你了」

辉夜向普莱亚低下了头。

她的手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亦或是愤怒呢。

「哼～」

听到辉夜的话，普莱亚将善人放到地上。

「该如何形容好呢，这股感情」

可是，他却没有松开那只手。

「——真让人不爽」

普莱亚一怒之下，用力捏紧了抓住善人脖子的手。

「啊」

见到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幕。

辉夜屏住了呼吸。

那只紧握的手捏住了谁呢。

是谁被捏碎呢。

「……怎、么会」

不费吹灰之力。

善人的脖子就那样被随手折断了。

「好了，完事」

他的身体被一把抛到了地上。

「……喂、喂」

辉夜近乎跌倒一般，从轮椅上下来。

她爬在地上，想要爬到善人身边。

「善人」

一边叫着今天才知道的名字。

辉夜一边用手轻轻触碰他的面孔。

估计是还有意识吧，他的眼睛依旧在动。

不过，仅此而已。

不稍片刻，善人就会死去吧。

「真羡慕啊。我可没有这么温柔的女朋友啊」

普莱亚俯视着两人。

「居然奋不顾身地想保护你。太令人嫉妒了」

恶魔相当无情。

◆

身体失去了力气。

只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切感觉仿佛都随之消失了。

明明刚刚还觉得非常恐怖，非常痛来着。

我想，自己的戏份应该就到这了吧。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地方用得着我了。一事无成，什么都保护不了的我，只能像渺小的沙砾一样悄悄离场。

（……辉夜同学）

她就要到远方去了。

不对，要离开的是我吧。

（啊啊，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边看着我这种人，一边流泪呢。

我原本、还以为这就是“命运”。

第一次相遇，是在学校的洗手间。

第二次相遇，是在游戏里。

而第三次的相遇，更是给我的内心带来极大的震撼。

啊啊，原来我也可以得到这样的幸福啊。

就算是“无可救药”的我，也有人愿意向我伸出手来啊。

可是。可是。

没想到却要以这种结局收场。

——他的灵魂，燃起了强烈的斗志。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喂，告诉我啦」

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干过什么似的，普莱亚问起了辉夜的名字。

「那个是耳钉？还是耳环来着？喂，别无视我啊」

他用惯常的口吻，不停向辉夜问道。

辉夜捏紧了拳头。

「——下地狱去吧，混帐家伙」

即使流着泪水，她的眼中也唯有愤怒的色彩。

恐怖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只觉得眼前的恶魔非常可恶、可恨，恨之入骨。

「哈哈。那副表情真棒啊」

可是，普莱亚却毫不在意。

他将手缓缓伸向了辉夜。

突然，一阵摩擦声响起，让他收住了手。

「……哈？」

他转头一看，发现脖子本应被折断的善人慢慢地站了起来。

长长的刘海，也挡不住那锐利的目光。

「喂喂。脖子都断掉了吧？」

应该是断了没错的。没有人可以在颈骨折断的状态下站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的话。

「什么玩意啊，你」

「……离开」

戴在善人右手食指上的指环，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离开她身边！！」

仿佛是某种脱离了常理、脱离了世界上一切规律的生物在宣告自己的诞生一样。

光芒以善人为中心往四周散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辉夜，以及普莱亚都无法视认。

在光芒消失以后。

只见善人身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类似“魔法阵”的东西。

那个魔法阵连接着其他地方。

一股“火焰”，从中出现。

准确来说，是身缠火焰的男子。

穿着一套皮夹克加皮裤的狂野打扮，一名神秘的男子从魔法阵中登场。

「是在呼唤我吗？」

拥有激昂斗志的一名“恶魔”，就此被召唤出来。

◇

「……召唤了恶魔？什么情况啊那是」

一名燃烧般的男子突然出现。

在普莱亚看来，这个现象简直莫名其妙。

「唉，算了。……不知道你是哪位，不过能不能别妨碍我？我现在正在“狩猎人类”呢」

面对眼前的同族，普莱亚尝试用沟通避免无谓的争端。

「……那我，就站到人类这边」

然而，燃烧般的男子却挡在辉夜他们身前，像要保护他们。

「什么，开玩笑？」

「不，当然是认真的」

说着，男子的身体冒出一股热浪。

「我叫“阿米”。是迟早会成为魔王的男人」

「啊，可恶。是个无法沟通的乡巴佬啊」

普莱亚和阿米。

两名恶魔正面展开了对峙。

「辉夜同学，没事吧！？」

与此同时，善人赶到了坐倒在地上的辉夜身边。

他的颈骨明明被折断过了，却像无事发生一样。

那也是某种“特殊力量”的影响么。

（……啊啊，是这样啊）

她有想过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

随着日常的结束，她就要投身到与恶魔的战斗中。

但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主人公的命运嘛。

（原来、是你啊）

这五年间，辉夜一直误会了。

她以为自己是游戏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