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反叛的魔弹

39 反叛的魔弹

魔界第5阶层、科技能魔的基地。

栞被关在那里地下的隔离室中，受到严密的看守。

她怕得发抖，只能在房间角落里抱住膝盖，静候时间过去。

虽然她有收到类似粮食的物品，但来的都是些来路不明的加工食品，她也不好下嘴。

恶魔的诱拐在世界上是非常有名的。

只算官方能够统计到的数字，每年也至少有好几百人被恶魔拐走。

然而，问题不在于人数。当然了也不是说这个数字是小问题。

恶魔诱拐的最大特征是——受害者绝对不会回来。

一旦遭到诱拐，被绑架到恶魔居住的魔界以后，人类方面就没有方法可以救出受害者了。

人类的力量无法触及魔界，无法与恶魔对抗。

（……要是辉夜和我在一起的话）

在孤独感作祟下，栞不禁想到那里去，但立即又打消了念头。

受苦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当时自己推开辉夜的选择并没有错。她心想。

「……辉夜」

第一次见到拥有难以置信的美貌、又充满可爱魅力的辉夜时，栞还以为她会是个可怕的人。

不过，实际上的她却很温柔，还有点奇怪。

即使没有恋爱的话题，她们应该也能成为朋友吧。

可惜她们已经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正当栞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的时候。

房间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咦，要把这家伙做成人类皮套？」

「对，阿托姆发出指示了。这位新人是合格人选」

他们在说什么呢。栞无法理解。

「哎呀，这也太浪费了吧？难得有个长得那么可爱的人类」

「阿托姆的命令是绝对的。我再心疼也没用，只能请那个人类牺牲了」

他们的谈话内容似乎是和栞有关的。

一定是她在这里的日子要结束了吧，以一个悲惨的结局告终。

面对即将到来的可怕未来，栞的心跳在一路加速。

（……讨厌啊，我不想死）

栞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时，有恶魔推开了门，走进了房间里来。

那是一名素未谋面的银发恶魔。

而他的身后——

「——原来如此，我要披上这家伙的皮肤吗」

则传来了一副熟悉的少女音，听起来莫名地令人安心。

「……不错」

按理说不可能会在这里出现的红月辉夜，向栞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

就那样，栞被来访者带出了隔离室。

为了隐瞒身份，她套上了一件带有兜帽的漆黑外套。

走在前面的是前来救她的银发恶魔。

辉夜则握住了栞颤抖着的手，牵着她一路往前走。

「……我就说吧？一定会有人来救你的」

辉夜没有回头，小声对栞说道。

「……嗯」

与她相握、安慰着她的那只手是多么的温暖。栞不禁流出了泪水。

如果能换个地方的话，她现在就想听从自己内心的冲动，紧紧地抱住辉夜。

「接下来带两位到有转移装置的房间里去。注意不要露出害怕的神色，一定要表现得自然一点」

「知道啦」

听到卡农的话，辉夜回应一声，随即对栞露出微笑。

不要紧了，交给我们就不会有事了。那副笑容里似乎包含着这层意思。

「……呃，那一位是？」

「不用担心，是一伙的」

「是同伴」

为了消除栞的不安，卡农对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辉夜到底是为了什么、通过什么方式来到这里的呢。

栞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直到带走被关着的栞为止，事情进展得都很顺利。

要是不出其他意外，这样就能平安把她们送回到地上了。

卡农刚想到那去。

「哟，卡农」

之前才碰到过的光头恶魔却在他面前出现了。

看样子，这次是专门有事来找他的。

「又是你吗。这次有什么事？」

「“阿托姆”叫你过去啊」

「——」

听到技魔的首领——阿托姆的名字，卡农难免产生动摇。

毕竟他就是以阿托姆的名义把栞带出隔离室的。

（难道说，已经露馅了？）

他心头掠过最坏的设想。

「……我稍后就过去」

「不行，说是现在就带你过去。想加入的那位新人也一起走吧」

说着，光头恶魔看向辉夜她们。

「啊？那个是谁？」

他这才发现多了一个被斗篷遮住脸的人。他对栞毫无印象。

「这位也是新人。她可以使用某种特殊能力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你刚刚就没发觉到吧？」

「嚯，原来是这样啊」

卡农随便编了个设定蒙混过去。

幸亏对方是个头脑简单的恶魔。

「那，跟我来吧」

光头恶魔说罢，就走在前面带路了。换作平时，卡农肯定得照办跟他一起过去。

但现在没有那个选项了。

卡农默默地给辉夜打了个眼色。

察觉到他的意图以后，辉夜取出了左侧大腿上别着的小刀。

「——抱歉」

这个笨蛋还好说，不过想瞒过阿托姆就不太可能了吧。

从辉夜手里接过小刀以后，卡农将带着高压电流的刀身刺入恶魔的背部。

◇

「好了，两位。到房间里来吧」

以“和平”的方式避免了争端后，辉夜一行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推开厚重的门，他们走进某个房间里。

「这里是？」

「是科学室。高科技技术全部都在此管理」

室内的科技水平明显其他地方高一档。

里面摆放着大量的电子器材，笼罩在一股奇妙的静寂感中。

见识到那些人类达不到的尖端科学技术，她们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可以通往地上的转移装置似乎就在这里。

只要用上那个装置，辉夜和栞就能回去了。然而——

「——喔，来得正好」

听到意想不到的声音，卡农停下了脚步。

出现在里面的是他目前“最不希望遇到的人”。

那是一名皮肤黝黑、头发雪白的恶魔。

他身上和其他成员一样穿着机车夹克，嘴里叼着劣质的香烟。

那名恶魔正是科技能魔的首领阿托姆。

「哥雷姆上哪去了？」

「……呃，这个」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呢。是计划已经暴露了，让他蹲个正着了吗。

经过一番思索，卡农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仔细一想，当时只听哥雷姆说要到阿托姆那里去，倒没问具体是去哪里。

说不定哥雷姆本来就是要带卡农到这里来的。

「他似乎手头上还有事要忙」

「……是吗」

对方还没发现卡农的背叛。辉夜她们的身份也暂时没有暴露。

卡农强忍心里的动摇，佯作镇定。

「那边那两个，是希望加入的新人吗？」

「对。因为中途被叫到了，就带着她们来了」

尽管阿托姆的登场出乎了卡农的意料，不过事情还有婉转的余地。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到这里等？」

「啊啊，我在等这家伙送来」

说着，阿托姆拿起一件看似是钢铁骨架的物品。

那恐怕是用于身体改造的部件吧，而且明显不是一般的货色。

「这是上面新开发出来的次世代外骨骼。穿上了这东西以后，我就能获得“魔王级”的力量」

「……原来如此。真了不起啊」

看样子阿托姆是在这里等他期盼已久的新改造部件到来。

话虽如此，他找卡农来肯定不是为了那件事。

「雷帕德怎么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回来」

「非常抱歉。我们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敌人」

「所以，就你一个跑回来了？」

「……是的」

在这次的任务中，被派到人间界的成员里只有卡农幸免于难。

他抛下上司雷帕德，就自己一个人跑了回来。

阿托姆对那个结果颇有微词。

「……普莱亚，雷帕德。短时间内一下子失去了两名干部。在执行下一次的作战前，得提拔点新干部上来啊」

「有意中的候补人选了吗？」

虽然卡农已经决定了要背叛组织了，但说到下一个干部的人选，他也产生了些兴趣。

按照“实力顺序”来考虑的话，应该只有一个选项了。

「总之，暂定是哥雷姆」

哥雷姆，亦即是刚刚的光头恶魔。

现在他估计还倒在某个地方，正晕着吧。

听到他即将成为干部，卡农略感惊讶。

「你好像有意见啊」

「不。只是，还以为会选择更强的人选」

「……意思是，让你来？」

「这个嘛，我倒也不在乎地位」

反正卡农今天就要脱离组织了。

「——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当上干部的」

「……您的意思是？」

为什么会说到那个份上呢。卡农不明所以。

「我们技魔，不是普通的恶魔。大家都将科技融入到自己的身体内，伴着“痛楚”一路变强」

这就是组织的方针。

大多数的成员都是那样做的。

「你加入这里以来，改造了哪个部位？」

「不，我没有接受过任何改造」

「为什么不接受？」

「这个嘛。……因为没有必要」

卡农也是有话直说，不含任何恶意。

只是，他忽略了其他恶魔对那副态度的感受。

他没有想过眼前的首领会对此有什么想法。

「……这个阶层崩塌的时候，拥有力量的恶魔都争先恐后地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只有像我们这样的杂碎，才会留在这里」

出生和天赋是无法通过后天改变的。

杂碎恶魔由始至终都只能以杂碎的方式生存下去。

「但是，只要接受改造，不管是什么恶魔都能变强，获得给“上级混帐”还以颜色的力量。那就是我们——“科技能魔”的宗旨啊」

他——或者说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敌视卡农呢。

辉夜察觉到了个中理由。

「你有几条尾巴？」

「……是“3条”呢」

说到尾巴数量，卡农回答起来也难免有些尴尬。

因为包括阿托姆在内，科技能魔属下的恶魔全部都只有一条尾巴。

卡农和他们的天赋根本不同。

「……上级恶魔，干嘛要加入我们？」

阿托姆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

12年前的世界还很和平。

当时，第5层还是魔界里面的一线城市圈，有众多恶魔在此过着富足的生活。

那会还小的卡农，和其他出生在富裕家庭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又是通宵游玩最新推出的游戏，又是和朋友一起到其他阶层去逛街。

他最爱的就是翘课到车站附近的电影院里看电影了。

就算知道有“人类”的存在，他对此也不太关心，只当对方是遥远世界的生物。

——直到那一天为止。

卡农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

那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上学日。他一时兴起就翘了课，跑到车站附近的电影院去了。

所以，他活了下来。

随着足以翻天覆地的强烈地震袭来，墙壁和天花板都纷纷倒塌下来。

简直就像是电影特效般的破天荒灾难景象，同时发生在了魔界所有阶层。

那就是日后被称为“大崩塌”的事件。

魔界受到人类方面的攻击，有超过2000万名恶魔死亡。

第5层到第9层是受灾情况最严重的地方，居住在上面的恶魔超过9成以上都去世了。

只有少部分恶魔能幸免于难。卡农也是其中一员。

事件夺走了他全部亲人和朋友的性命。城市也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没有余下任何食粮和居所。

因为其他阶层也或多或少受到了损伤，所以没有余力给这里提供援助。

正当卡农走投无路之际，他们出现了——阿托姆率领下的“科技能魔”。

他们是由下级恶魔组成的帮派组织。凭借着通过改造得到的强大身体能力，他们给这个第5阶层带来了秩序。

虽然他们是帮粗暴的恶魔，经常一言不合就动手。但是在卡农眼中，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英雄。

所以，卡农才想加入科技能魔，去追逐首领阿托姆的背影。

可是，卡农所向往的他们，却是帮正好与卡农相反的恶魔。

他们既不是出生在富裕家庭，也没有优秀的才能。

只是一帮从一开始就位于底层，身上一无所有的下级恶魔。

在大崩塌中失去了一切的卡农，表面上是和他们有几分相似，实则却完全不同。

他们行动的理由是出于对上级恶魔的对抗心理。

正是为了给舍弃了这个阶层、对这里的情况置若罔闻的家伙报上一箭之仇，科技能魔才会发展壮大到这个地步。

用机械取代肉体，忍受着地狱般的痛楚。籍此，他们建立起强韧的牵绊来。

——改造是吗？我用不着。

假如有一个那样说的上级恶魔加入到组织里。

那么组织内的其他人，又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呢。

◇

「雷帕德他只认实力，有实力就什么都好说。……因此，他才会把你当成心腹。不过我就没那个心了」

卡农之所以能在组织里待到现在，全赖于那些“不拘小节”的恶魔。

但是在失去了上司雷帕德以后，他现在的立场非常不妙。

「……我也是真心希望这里能变好，一直为此而努力的」

「不是那种问题，我们可是“科技能魔”。上级恶魔对我们来说，本身就很碍眼」

在场的气氛一言难尽。

面对恶魔之间的争吵，栞只觉得害怕。

至于辉夜、

（——这家伙，不是被讨厌得一塌糊涂吗）

她却忍不住，想笑出来。

爱装绅士，会礼待女性，还有才能。

对辉夜来说，卡农真是非常好使的恶魔。

可是，他在科技能魔这个组织里面的评判却并不好。

辉夜都觉得好奇，为什么他这么久以来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风评呢。

在紧张的气氛中，卡农和辉夜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阿托姆的手机收到了一通联络。

他接通了电话。

「——啊啊？那怎么可能啊」

可能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吧，阿托姆的声音都大起来了。

「到底是谁那么乱来」

透过电话，听到问题制造者的名字以后。

阿托姆带着震惊的表情，看向了卡农的脸。

他慢慢挂掉电话。

「……喂，卡农。你带过来的家伙，究竟是谁？」

听到那句话，辉夜和栞心头一惊。

也就是说，刚刚那通电话是来给他报告“那个人类少女消失了”的吧。

而充当内应的卡农则——

「——呵呵。哈哈哈哈」

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了。

他现在是笑什么，连辉夜都无法理解。

「……哎呀，我真没想到。我居然会被讨厌到那种程度」

无论是人类亦或恶魔，他们的社会和组织都是一个样的。

在一个团体里，有人会受到欢迎，自然也会有人遭到嫌弃。

同样的，也不免有人像他那样“明明遭到嫌弃却没有自觉”。

（……啊啊）

卡农这名男子可能是真的缺根筋。辉夜也对他无语了。

可是，自己被讨厌的事实打消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丝顾虑。

「——既然如此，我就不用客气了」

带着畅快的表情，卡农用右手作出开枪的手势。

他对组织的领袖阿托姆射出了强劲的魔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