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月狂之夜

22 月狂之夜

辉夜一行进入了某间公寓的一室。

室内没什么特殊装饰,看起来很普通。布局方面则是一房一厅加独立厨卫,对一个人住的善人来说已经足够大了。

「好恶心」

一进入房间,辉夜第一句话就是这。

善人这会已经可以自己站起来了,但是辉夜还得阿米抱着。

「……洗手间」

「难道要吐吗?」

「我先试试看」

于是,辉夜被阿米抱去了洗手间。

将她留在洗手间里面以后,善人和阿米在房间里歇了口气。

因为回到室内,而且还是自己的家中,善人也恢复到了某种程度。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还在不住的颤抖。

「喂,不要紧吗?小哥」

「唉,是老毛病了」

只要不直视月亮,他就不会出现失去理性的症状。可是,不断袭来的不安感、止不住的身体颤抖以及难以抵消的噩梦,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到来。

第一次见的辉夜和阿米可能会觉得这样很严重,不过善人每天都要和类似症状做斗争。

「进入到睡梦中,就没那么难受了」

由于病情太过严重,织梦机和恶梦消除机等等都无法彻底消除善人的症状。

不过用了总比硬扛会好些。

刚准备像平常那样连接电脑,善人这才注意到。

原本挂在脖子上的“个人端口”不知道上哪去了。

「端口」

「端口?」

「是附带USB端口的项链。之前一直挂在脖子上的」

「是在刚刚的骚乱里弄丢了么」

「对,估计是的」

仔细一想,他刚刚被那个恶魔用力抓住脖子了。说不定就是在那会掉下来了。

「没有那个,会有很大影响吗?」

「这个嘛。单纯会因为恶梦睡不着」

恶梦导致的不眠症。

这是月狂综合征最主要的病症,也是最令患者感到折磨的症状。

「没办法,我去拿回来吧」

为了善人,阿米挺身而出。

这时、

「顺便,帮忙把我买的“蛋糕超人”也捡回来吧」

辉夜从洗手间那边爬了过来。

她的动作看上去很不利索,连爬都爬不好。

「喂喂,别勉强自己」

看不下去的阿米,把辉夜搬了过来。

「那,我去去就回」

将辉夜和善人留在房间后,阿米再度消失到夜晚的城市中。

虽然现在出去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善人没有端口也睡不着觉,唯有一试了。

「那家伙,人真好啊」

「是啊」

两人坐在了床上,聊起天来。

「原本我还以为恶魔都是怪物,但是今天遇到的两个恶魔,长得都和人类一模一样呢」

「是啊」

阿米和普莱亚。

尽管普莱亚会剥开全身皮肤变成怪物,外壳裂开后里面又有个不一样的人冒出来,成分非常复杂。不过,也不能否认他长得确实和人类一样。

正聊着,忽然辉夜注意到了善人的身体在发抖。

「真是的」

无奈之下,辉夜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顿时,善人的颤抖戛然而止。

「真的很抱歉」

「行啦,就当是今天的特别服务」

要是没有善人在,今天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所以,她也只是在回礼而已。

「月狂症的患者,都会这样吗?」

「不,其他人应该会好受一点。是我的症状特别严重」

「是吗。那还真辛苦啊」

假如是身体方面有哪里不便,辉夜没准还有能感同身受的地方。

但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就和她毫无干系了。

「我的弟弟,也得了月狂症啊」

「是这样吗」

「啊啊。看他平时那么嚣张,我都没有在意过他的病情。不过亲眼见到症状以后,我也开始有点担心了」

可能是正值反抗期吧,弟弟朱雨从来没有对辉夜露出过自己软弱的一面。

虽说真让辉夜看到了,她也只会想着如何利用那些弱点就是了。

「今天已经累坏了吧?我会握住你的手的,你就躺下休息吧」

「……好的,对不起了」

在辉夜的好意下,善人躺在了床上。

一旁的辉夜看起来就像是位在哄孩子入睡的母亲。

(……唉)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明明她出门的时候,就只是想去瞧瞧那个可怜的少年,看他在线下聚会里过得怎么样而已,根本没想太多。

结果一番迂回曲折之后,现在还得陪他入睡。

(不,就当现在是在“做义工”吧)

一边说服自己,辉夜一边握住善人的手。

用还空着的右手,辉夜摸了摸左耳上的耳环。

那是善人买给她的、月和兔子的耳环。

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喂,善人」

辉夜呼叫善人。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既然你有了“那个指环”,以后应该还会有许多难题等着你去解决吧。劝你趁早做好觉悟喔」

即使这么跟他说,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在听吗?善人」

还是没有回答。

「……喂」

失去耐心的辉夜回头看去。

只见善人早已伴着平稳的呼吸声,进入梦乡了。

见到那一幕,辉夜一时语塞。

「你不是有月狂症吗?」

月狂综合征的患者在恶梦影响下,按理说应该会睡不着觉的。因此才会诞生织梦机等技术。

然而,现在善人却睡得正香。

「这家伙」

带着埋怨的表情,辉夜松开了握着的手。

下一瞬间。

「呜呜」

善人立即开始了呻吟。

看这副样子,他没准很快就会在恶梦中惊醒。

「真是的」

叹了口气,辉夜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接着,善人的呼吸也恢复了平静。

换作是弟弟朱雨的话,这会辉夜肯定已经松手了。

「唉」

难以言喻的感情,让辉夜不禁心烦意乱。

「……抱歉啊。人类的数量太多,实在没机会出手」

最后,阿米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战斗过的小巷里聚集了大量似乎是朗基努斯的人员,看上去像在调查周围的血迹等等。

以阿米的实力,其实也可以强行突破包围。不过善人也不希望他那样做吧,所以只好作罢。

「哎,没事。在本小姐的关照下,善人已经睡上好觉了」

虽然个人端口拿不回来会有很多麻烦,但至少今天晚上可以借辉夜的手一用,暂渡难关。

至于蛋糕超人的织梦带,以后再买就是了。

「呼」

这会辉夜的体力同样快要见底了,所以她也选择了睡觉。

「喂,能不能帮个忙」

「帮忙关灯吗?」

「不是,灯当然要关。但首先,能不能把这家伙搬下床」

这家伙,指的当然是善人。

「什么。说笑吧」

「这不是很正常。就算我再体贴,也没理由要陪睡吧」

辉夜也有自己的底线。

握手已经算是今天的特别服务了,再要她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未免就过分了。

(……而且,也还没洗澡)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出了不少汗,脚还戴着石膏一直闷着。

尽管她不太介意对方的气味,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被人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

不如说,那才是最重要的理由。

辉夜拜托阿米,把善人搬到了床铺下。就那样一个人独占了整张床。

姑且她先嗅了嗅善人的枕头和被铺。

「嗯」

判断没什么问题以后,她这才盖上了被子。

看来善人还是相当注重卫生的。

用长毛巾绑住手,确保握着的手不会松开以后。

这下辉夜终于得以舒服地躺下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再呼叫我」

「还能回去吗?这么轻易」

「是啊。感觉应该可以」

说着,阿米的身体变成了光点,逐渐被善人的指环吸收进去了。

估计是通过指环,连上了其他世界吧。

非常可靠的恶魔,就那样回到了魔界去。

只有夜灯还亮着的房间,陷入了沉寂当中。

即使被搬到了床下,善人依然睡得很沉。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呢。他的表情相当安稳,看起来非常放松。

相反,辉夜还睡不着觉。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解下来的耳环看。

这个耳环是和善人一起买的。既然善人的指环是特殊的,那说不定这个耳环也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那样想着,她盯着耳环看,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厉害的究竟是指环,还是“你”呢)

现在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来,辉夜叹了一口气。

「喂,告诉我吧」

这五年时间,她一直是抱着“那样的想法”过来的。

即使不太充分,她好歹也做过了相关的觉悟。可是——

「既然你是“主人公”,那我是什么啊?」

自己的认识仿佛在逐渐崩塌。

心里就像摸不着底似的,涌起了一股不安。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诞生的啊。

对此感到疑问的同时,辉夜进入到睡梦中。

◆◇

第二天早上。

在前所未有的安睡中,善人醒了过来。

为什么自己会睡在地板上呢。

为什么手会绑在什么东西上面呢。

抱着众多的疑问,善人忽然想起来了。

自己昨天到底是和谁在一起的。

「辉夜同学?」

善人缓缓站起来,看向床上。

只见一如昨天的辉夜,正带着安详的表情入睡。

「……啊」

在近距离仔细一瞧,可以感受到辉夜的美貌真的惊为天人。

虽说善人没有太多和异性接触的机会,但他觉得辉夜比他记忆中的所有人都更美。

就算只是呼气吸气的细微动静,他都能看得入迷。

正当善人注视着她的面孔时。

突然,辉夜睁开了双眼。

两人的视线就那样交汇了几秒。

「……早安」

「早、早上好」

略感尴尬的善人把脸撇向一边。

而辉夜则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了。

「……你没有干什么怪事吧?」

「没、没有啦!我发誓」

「唔」

解开打结了的手以后,辉夜摸了两把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无异常。

「呃。我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呵呵,开玩笑啦」

辉夜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她也知道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相处起来非常放松。

「所以,感觉如何了?看你昨天还挺难受的」

「那个、嘛。也许现在,是这几年里“心情最舒畅”的时候」

「……你真的是月狂症患者吗?」

至少他昨晚睡得还挺香的。

辉夜目不转睛地盯着善人看。

「所以才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啊。明明之前就算是用织梦机,都无法完全覆盖掉恶梦的」

在和辉夜接触的期间里,善人没有做过任何的恶梦。

自从他得了月狂综合征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

「说不定是,辉夜同学拥有某种可以消除恶梦的“特殊力量”呢」

「……这用途也太窄了吧」

月的诅咒、恶魔的诅咒。

这世间既有为此饱受折磨的人,却也有像辉夜那样完全不受影响的人。

自己的身体到底蕴含着什么秘密呢。

她也是时候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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