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本以为吸血鬼是喜欢番茄的(4)
明明腹部被开了个洞。
明明流了完全可以捧起来的血量。
「你……这到底是……」
旭日轻抚了下自己殷红的腹部。
当血迹被抹去时,其里面露出的肌肤竟又宛如初雪般无暇。
「不是你说的吗——我可是吸血鬼哦。」
5
明明被我亲手撕开的腹部,此刻却如同谎言般愈合无痕。
所以啊,该怎么说好呢。我的确伤害了旭日。撕开她的皮肤,剜下血肉,强行拽出身体,鲜血涌出的量多到能描绘成画卷。
太糟糕了。
太恶劣了。
我就是罪犯啊。
「哈——」
杀人冲动?不不,还是让我去死吧。
长久以来心中所想之事,逐渐变得真实,开始隐隐作痛。
杀害旭日的过程此刻依然历历在目。自己说过的话,旭日肉体的触感还清晰地停留在指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但又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就是自身迫切期望的。伤害旭日的兴奋感挥之不去,这感觉越是长存,对自己的厌恶就更多一分。
瞄了一眼旭日的脸。
无法从无表情的面庞上观测到任何思想,紧接着,传来了脚步声。
看来是巡逻的老师来了。
会看见走廊。会看见地板。会看见旭日。
宛如杀人现场般。被鲜血浸红的教室,和被自己的血染红的旭日。
干脆就这样全部交代给老师算了,在陷入这种半吊子的思考时,旭日从走廊抱了件运动服过来。从尺寸来看,大概是我的。
「借用一下。」
旭日穿着我的运动服,多出来的半截袖子啪嗒啪嗒的晃着。衣服的尺寸对于身材娇小的她来说有些大过头了,裙子都被遮住了大半。
「擦掉。」
旭日把短袖运动服扔了过来。
「啊,啊啊……」
我毫无疑虑地擦着满是血的地板。或许是因为脂肪的缘故,触感比想象中更粘稠。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我擦干净了吗。
「那你呢?」
听到旭日的话,我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溅满了鲜红的血液。
「……我说,旭日啊。你自己没有运动服吗?」
「没有。」
「……」
「体育课的时候我都是在旁边看着。」
也是,吸血鬼本来就很怕太阳。
就连这个时候也能悠闲地思考吗,罪犯先生。
「你发什么呆呢。老师要来了!」
旭日俯视着正发呆的我。
对旭日零的罪恶感。
对有町要的厌恶感。
两种情绪在脑中纠缠混杂,除此之外的事没法静下心思考。
感觉此刻每个行为都是错误的,身体沉重到无法动弹。
「站起来,有町。」
旭日长叹一口气,向瘫坐在地上的我伸出手。
「为了我站起来,为我动起来吧,有町。」
说来也怪,现在的我,把这只手视作救赎。明明是曾被自己伤害之人,此刻却觉得紧握这只手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于是,宛如被引导着,我抓住旭日那苍白而纤细的手腕,站了起来。
被旭日牵着离开教室时,正好看见了老师进入了相隔一间的教室里。
我们十指紧扣着静静跑向楼梯。旭日好像很不擅长运动。从跑步姿势就能看出来,未免也太慢了些。我只得牵着旭日的手,以近乎是走的速度在走廊上行进着。
「喂—。有人吗?」
传来了巡逻老师的声音。
确实学校本应在晚上八点锁门,但是最终的离校时间另有规定。如果不是因为社团活动这类的事情,就不能待在学校。用忘记东西……这样的借口也能糊弄过去,但是我现在身上沾满了溅起来的鲜血,说什么也没法搪塞过去。
夜幕笼罩的学校、雪白肌肤的吸血鬼、鲜血浸染的教室、杀人现场。
思绪循回往复,只能徒然思考。
什么是正确的,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如今该做些什么。虽然目前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我,只要跟紧旭日就能明白些什么,就能知晓重要的事情。不过要是这个行为会被称作放弃思考的话,我宁愿永生不再思考。
「抱歉,旭日。」
预感这样下去要被发现的瞬间,我俯身把手伸到旭日的膝盖后,一个公主抱把她抱起来。好轻。骨骼如同发泡塑料般轻盈。
「那边的你们,站住!」
巡逻老师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怀中手电筒的光线直直射过来,慌乱使我不禁狂奔起来。我抱着旭日,在走廊用尽全力奔跑着直到楼梯前,来不及思考便一个大跳踏向空中,随即一阵舒适的漂浮感。旭日死死地抱着我的胳膊,随后我带着她,平稳落在楼梯口。
「放,放我……下来……」
如法炮制,下层台阶和更下层台阶,全都飞跃而下。
旭日似乎在说些什么,不过都淹没在风声中。
是旭日轻于常人吗,不对。是刚刚杀人冲动的影响还残留着。
“狼人”在杀人冲动的期间,力量会大幅增加。加之今天是满月,正是狼人在一个月里力量最巅峰之时。
「放,放我下来……!」
切实的亢奋,不断膨胀的自我厌恶,以及对旭日难以言喻的情感。
事物的开端,万事之休矣,奇怪的预感辗转反复。
就这样我不断越过台阶,越过台阶,终于到了一楼,离开了学校。
这时怀里的旭日突然狠狠给我下巴一记肘击。
「喂,干什么啊你!」
也许是她力气太小吧,几乎不怎么痛。
「我都说了让你放我下来。」
虽然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还是能略微察觉到她生气了。
回应旭日的要求,我把她放了下来。
「抱歉啦,那个时候我也没得选吧……」
「那种失重感,我受不了……」
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还一本正经抱怨的旭日,让我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
原来如此,是坐不了过山车的类型吗。深有同感。
我去取自行车,旭日则是朝反方向走去。我穿过轻掩着的门,将自行车推出学校时,发现旭日早已在此等候。
旭日用余光瞟了我一眼,便大步向前。
这是叫我跟上吗。旭日走的方向和家正相反,不过也不能就这么回家,想打听和确认的事情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在旭日身后我推着自行车走了十五分钟左右。
期间我们没说过一句话。
最后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公园,只有长椅,秋千和孤零零的一根单杠。
旭日坐在长椅边上,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转身走向入口处的自动贩卖机,踌躇半晌后,我最终选择按下了按钮,将此行的罪魁祸首的屏幕贴近贩卖机,通过交通IC卡完成支付,随后一罐饮料从贩卖机中跌了出来。我如法炮制,获得了第二罐饮料。
拿着饮料回到旭日身旁,默默地递了一罐过去。
「现在完全知道你对吸血鬼抱着怎样的刻板印象了。」
看来她不是很喜欢番茄汁。明明包装上还印着“富含番茄红素!”。还想着多少能用这个补补流失的血液。
「抱歉。这个怎么样?」
「你的品味真是无可救药啊!」
就连布丁饮料也不合她心意。明明甜甜的很好喝。
旭日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番茄汁。
我在她身旁坐下。
「你要是打算把我交给警察的话,我没意见哦。」
从学校到公园的这段路,让我找回了冷静。
我作为“狼人”被冲动所支配,用增强的力量伤害了旭日。
现在她的伤是否治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伤害过她的事实,她感到的疼痛是真实的,我犯下了过错。
「挺开心的嘛。满足了吗?」
「哈?」
但旭日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没有责备,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是淡淡地问着不相干的问题。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之前从未顺着冲动杀人吧?满足了吗?觉得爽吗?填满空虚了吗?我在问这个。」
「怎么可能!我可是杀了人,还谈爽不爽什么的……这,这种事不可能的吧!」
我有些生气,不禁抬高了嗓门。
「这样啊。明明之前看起来这么享受。」
享受?在旭日眼中我是这样的吗?
不,确实。我正感受着前所未有的亢奋。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非常恶心。不想承认。本应不愿承认这种扭曲的欲望,但若是被问到是否满足的话,恐怕这种不想承认的可悲纠葛就是答案吧,那个瞬间,我的确沉迷于伤害旭日。
「不正常的是你吧。伤成那样就算死了也不奇怪。很痛吧。不害怕吗?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可是伤害了你!伤害了你啊!我不是正常人,是脑子不正常的怪物一样危险的人——唔。」
看到我拼命辩解,旭日用番茄汁戳了戳我的脸。
是啊。要是旭日打心底讨厌我的话,我反而会更好受些。
「冷静一下。」
不对不对,你才更应该慌一点吧。
本想这么说来着,但旭日的态度依旧冷得像块冰。
「我又没死,而且也丝毫没有憎恨你的意思。」
「……」
看到我举手投降,旭日放下了罐子。
「这点程度死不了,连伤疤都不会留。」
旭日摸着腹部说到。
「而且我也吸了你的血,算扯平了吧。」
「这根本是两码事吧。」
「一样的哦。被我吸血的话,会感到能让人晕厥的剧痛,比骨折还有痛哦。」
但我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反而甚至有些舒服。不,那是因为我是“狼人”。这是特性之一,我不会感到疼痛。
然后,旭日她一定——。
「……你真是吸血鬼啊。」
「嗯。我跟你一样,感染了K病毒。」
K病毒,毒株“吸血鬼”。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你早就知道我的事吗?」
「……没错。听镰仓老师说的。」
话说回来,今天午休的时候旭日和镰仓老师谈过话。是那个时候知道的吗。还是说更早之前?至少镰仓老师像关心我一样,也关注着身为“吸血鬼”的旭日吧。
可是镰仓老师完全没向我提起旭日的事情。不,本来是打算说的吗?今天好像有那种迹象。
「我还从镰仓老师那里打听到了杀人冲动的事。老师本来不愿说的……不过被我猜中了。」
猜中了?是通过我杀狗的传闻推测的?还是通过狼人特性推测的。观察我平时的样子推测出来的也不意外。
「还有一点。你没有痛觉。」
「没错。」
「这样啊,那太好了。真的。」
被旭日吸血的人类似乎会感到难以容忍的剧痛。跟推测出杀人冲动一样,旭日也猜中了我的无痛体质。所以那时才会露出如此从容的笑容。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疼痛是身体感到异常的信号,我感受不到这个信号,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能感到痛才比较好。
「另外,杀人冲动显现期间的身体能力……特别是肌肉力量会大幅上升。」
「会提升多少。」
「会随日期波动……那个的话,能单手折弯吧。」
我指向公园深处并排的单杠,说道。
「看来能轻松折断我脖子呢。」
「别笑着说这种话。」
「能看出来吗?」
「虽然表情没怎么变,但是能感觉得到。」
「正解。」
旭日做了个用双手掐自己脖子的动作。
感觉是为了挑衅我。
「你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刚拉开布丁饮料就想起忘记摇晃了。每两次会忘一次。看着包装上大大地写者『请在充分摇晃后饮用』,我不爽地咂舌。用拇指堵着孔轻轻的摇了几下。
这时旁传来咔哒的响声。扭头看旭日正用指甲扣番茄汁的拉环,似乎不能顺利打开。最后终于放弃,「诺」了一声把番茄汁推到我这边。
我把布丁饮料放在长椅上,接过番茄汁,拉开拉环,递给旭日。
「谢谢」
旭日立即用番茄汁润了润喉咙。看着她咕咚咕咚喝饮料的样子,我的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蠢问题,饮料和我的血相比哪个更好喝?
「K病毒,毒株是“吸血鬼”……没错吧。」
「嗯。」
「主要的症状有两个,首先是异常的肉体再生能力。」
「确实,虽然今天还是头一回伤得像这样重。不过几乎所有的伤都能一瞬间治愈,骨折时也一样。也就是说,我或许跟有町你一样,并不在乎受伤。」
「不对吧,旭日你会感到痛啊。」
「今天搞清楚了,我似乎对痛觉也很迟钝。」
我知道她没在逞强,毕竟她今天受了那么重的伤,正常人可没余力逞强。但我还是不能理解,难道是因为我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吗。
「然后,另一个是吸血冲动,对吧?」
「嗯,有时会突然间很想吸血,根本控制不住,喉咙会很干,干得不行。」
感觉上好像跟我的杀人冲动一样啊。
「那你平时怎么解决?强忍着很难受吧。」
「通过特殊渠道获取血袋,平时都靠那个敷衍过去。」
「今天血袋断货了吗?」
「…………没错。而且血袋里的血都难喝的不行,真的不想喝这种来路不明的血。」
旭日做出稍微沉思的样子,继续说道「但是为了抑制吸血冲动也只能这么做。」
「血的味道会因人而异吗?」
「是的,而且新鲜度非常重要,现采的最好。多谢款待,有町同学,你的血非常美味。」
「这样啊……」
尖锐的虎牙,湿润的舌头,拉出唾液丝的口腔。
游走颈部的舌尖,淫靡的水声,甜美得仿佛体温都要被带走了。
回想起被旭日吸血时的场合,我一时语塞。为了掩饰尴尬我猛灌两口布丁饮料,体温骤升的不适感让我不敢直视旭日,得赶紧岔开话题。
「还有呢!没别的问题了吗?」
「具体指什么?」
「身体上的影响。」
「有几处小问题。对阳光比较敏感,皮肤会很快溃烂,就像烧伤一样。」
「所以你才会整天待在教室里吧。」
「嗯。虽然可以撑遮阳伞,但时刻提防阳光出门实在不愉快。一般都是等到太阳落山才活动。」
「这样啊。」
「虽然不太明白“吸血鬼”的起源,但我完全是夜行种。白天困得不行,晚上反而思绪清晰。」
「所以上课的时候总睡觉啊。」
「观察得挺仔细嘛。」
「你座位在我正前面,想看不到都难。」
「是吗。」
旭日继续喝着番茄汁。
放下罐子时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又拿起罐子闷了一口番茄汁。「我们都携带着K病毒,本就不是一般人。」
旭日仰望着夜空中浑圆的月亮,平静地开始讲述。
「我是在小学高年级的时候变成“吸血鬼”的。因为白天不能外出,所以没法运动,整天困得不行,还被吸血冲动折磨。忘不掉新鲜血液的滋味,看着同学脖子上的青筋,有好多次都想直接咬下去,但我都忍住到厕所里喝血袋去了。当然也是一直瞒着周围的人……虽然就算说了也没人信,根本交不到朋友,没有人理解我,也没人接受身为“吸血鬼”的我。」
我懂。能想象出来。深有同感。
虽然情况不同,但旭日一定是背负跟我类似的痛苦活到现在的。
「旭日你向往普通的生活吗?」
「不,我希望成为特别的存在。」
「…………啊?」
难道现在不就是特别的状态吗。虽然是负面意义上的。
原来她不是在说自己想要平稳的日常。不是在向我倾诉自己已经受够了K病毒的折磨,渴望被世界接纳吗。看来是我没能理解她的真意。
「你呢,向往普通的生活吗?」
「那当然啊。我几乎每天都在想着……要是能像普通人一样交交朋友,不用担心杀人冲动踏实地过日子的话会是什么样。」
虽然知道这种愿望不可能实现就是了。
「看来你很恨K病毒呢。」
「当然。想要杀人的欲望根本不应该存在。」
「是吗?我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欲望是拥有即为罪恶的。」
「我可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害怕哪天就因冲动而杀人。」
事实上今天就把旭日杀了。
说旭日是“吸血鬼”所以没问题的,纯粹是唯结果论的心理安慰而已。
「旭日你也受了不少苦吧?应该同我一样憎恨K病毒才对。」
「为什么?」
「……哈?」
「为什么我非得憎恨自己不可?」
不对不对,我明明在说因K病毒引发的身体异变带来的困扰,怎么扯到旭日的身上了。
而且没有K病毒的话,旭日也能更自由地生活吧。
不是“吸血鬼”的话,就能自在地行走在日光下,也不会受吸血冲动的困扰,白天上课时也不会犯困。
这些都是旭日身为“吸血鬼”不得不承受的不便。
但旭日把手按在胸口,神情凛然地开口道。
「这就是我,包含“吸血鬼”在内的我,旭日零。」
长椅一旁的路灯啪的一声闪烁起来。
旭日说这句话时毫无杂念,完全发自内心。
啊呀,看来和我完全不一样啊。
我不由地细想,视线被完全吸引,全身的细胞都沸腾起来。
仿佛被植入了至今未曾有过的常识外的思想。
「就算不自由也不会因此厌恶,更不会以“吸血鬼”的身份为耻。」
为何自己的思考显得如此可耻。
为何强烈地感觉到旭日是如此正确。
什么也说不出来,也无法理解旭日的想法。但是这种感情该如何形容呢,并非对旭日单纯地肯定或否定,只是莫名地被她吸引。
没错,如今的我,只是单纯地被她所吸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
「你非常美味哦,是至今为止尝过最美味的。果然只有直接吸血才有这种感觉。别看我这样,现在我状态非常好,心情不错,身体也很好。」
确实,现在旭日比起在教室里的时候脸色要好很多。
原以为是夜晚的缘故,看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你呢?」
旭日凑近观察我的脸,问道。
「该怎么讲……」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之前这么拼命地,抛弃理性顺从欲望遵循本能撕开我的腹部。对吧?」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我一直在等你」
旭日倒转饮料罐,残存的番茄汁全部滴落了出来,湿润了干巴巴的地面。她甩了甩空罐清空水分。
「我们缔结契约吧。」
原本无表情的旭日妖媚地笑了起来。
「你可予我鲜血?我愿付以生命,作为交换。」
「……啊?」
「听完我的话也该好好考虑一下吧?」
「不不不,这也太那个了……对吧?」
或许可以说我和旭日的状态完美互补。
我们本该互相弥补缺陷,她似乎是这么主张的。
「我想直接吸人的血,但这样做会导致其痛到昏厥。刚好身为“狼人”的你没有痛觉。」
「我有想要伤人的冲动,而你……受伤后会马上痊愈。」
「对吧,很合适吧。」
「不对,很明显不公平吧!你是想让我杀了你吗?」
被旭日吸血本来会伴有剧痛,但身为“狼人”的我例外。所以这个契约里吃亏的只有旭日,换作我是她说什么都不会接受的。
「所以我才提出这个。」
「你脑子有问题吗……」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
「每次都要被投以杀意,还要承受致死的疼痛……你是认真的吗?」
这家伙时而让我感到亲切,时而又有点不正常,到底是什么存在?吸血鬼?还是普通的女孩子?能共情但价值观根本不一致,但为何——我会被她吸引呢。
「我很享受你的杀意,被你撕开腹部也很满足。你认为这是对你有利的契约?恰恰相反,我是在利用你,你以为只有你获利?」
我的利益……是指满足杀人冲动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明明厌恶这份天性,但那种快感却真实存在。矛盾的情感在翻涌,明知不该沉迷,愉悦却切实侵蚀着我。
「如果能消除杀人冲动,你就能过上普通的生活了吧。」
如果能每天用旭日来满足杀人冲动的话,今后就毋需恐惧。
这就是我的期望,至少我是怀着这种想法活到今天的。
但是一想到旭日要承受致死程度的痛苦,就难以接受。
「没问题吧,毕竟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没问题吗?这条件不能再好了吧?
能肆意释放杀人冲动,不用因杀人冲动担惊受怕,真的有这种好事吗?虽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但这份契约所得好处已经多到就算有再多陷阱也不忍责怪旭日了。
真是陷阱的话,那样也好……不如说,有陷阱反而更好。
吸血鬼之名,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可以试一试。」
唯独这份心意不变……我确实被旭日零吸引了。
「那就好,先来制定一下规矩吧。」
「规矩?」
「当然,这可是契约,自然有必要事先约法三章。」
旭日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竖起食指。
「首先,我随时可以享用你。有町想杀人的时候随时都能叫我出来。」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绝对不能把彼此的秘密告知他人。」
「这倒不用你提醒。」
「反正我们都没有能倾诉的对象。」
「你管我。」
「最后……嗯,关于解除契约。」
旭日严肃地竖起第三根手指。
「如果我们有一方的症状解除了的话,契约就解除。」
这症状也不是说想解除就解除的,感觉这条没必要……算了,没必要纠结。或许只是她想凑齐三条。
「感觉痛就说出来哦。受不了就停止,这点忍耐力我还是有的。」
「契约就是为了让我们不用忍耐。我说过吧?你只管顾着自己的利益就好,不用操心其他事。」
「……明白了。」
至此我和旭日的契约成立。
其一,双方在受到请求时,应尽可能地履行契约。
其二,这个秘密绝不可与他人所言。
其三,如果遇到某一方的异常消失的情况,此契约废除。
旭日从长椅上起身,绕到我的面前。
缓缓伸出她那纤细而又洁白的手臂,自然地搂住我的头。
「喂,你在干……」
如同绵延的夏夜那般的幽香,夹杂着些许体温,心跳声十分嘈杂,我分不清是来自于谁的。
「别怕,我不会否定你体内的“狼人”。」
旭日仿佛叩击我空洞的内心般低语着。
随后又用令人想要托付之以一切的妖媚声音轻声道:
「我需要身为“狼人”的你。」
如果失去“狼人”这个身份,我还需要谁。
如果不再是“狼人”,我还能接受谁的好意。
如果身为“狼人”的我是被需要的存在,那我究竟要——
「啊,嗯……请多指教,旭日。」
总而言之,只能试试看了。这一定是恶魔开的玩笑。又或是被天使的心血来潮卷入其中的路人C的故事。而我啊,现在这样就好。
「今后还请多多指教,我的食粮君。」
结论是,我会将你杀死,然后随你享用。
就这样,我和旭日缔结了契约,为了彼此间平静的日常生活。
参与成员(以下排名不分先后)樱月汐、vnseq、言葉、带血的肛塞、八奈見杏菜、宇智波斑(秽土转生·解)、烧饼、桜下絵、
贞得码、憾、宫徵吟、江南小米粥、云逸沁雨
无糖汉化组-无糖轻文馆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