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话 「羊丘会战（前篇）」 （有图解）

第九十九话 「羊丘会战（前篇）」 （有图解）

次日早晨，布阵于“羊之丘”周围的布鲁日军开始了行动。

当然我方也开始了行动。

“各大队部署完毕。”

拼凑起来的六个大队约三千人的线列步兵们排成横队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之中有帝室直属的第一师团的部队，也有借自拉特雷耶家的第五师团的部队，还有梅迪茨家的第四师团的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真的是拼凑起来的啊。

但单看士气还是很高的。

我通过望远镜观察战场，不由自主地呆住了。

“那个大叔在干什么啊……。阁下，塞维尔大队的大队长站在最前列啊。”

“哦，很勇敢啊。”

“大队长战死会导致指挥系统混乱，还是阻止他比较好吧？”

但阿尔扎准将摇了摇头。

“大队长亲自站在最前列展示觉悟的话，大队中的其他官兵也会做好觉悟吧，至少军官和士官绝对不会允许士兵临阵脱逃了。”

“虽然是这个道理。”

“如果我过多插嘴的话，塞维尔阁下会更加没面子的，之后被记恨就糟了。”

“贵族大人也很够呛啊。”

指挥官太过拼命导致与基层官兵有温度差就麻烦了，但这次也不能这么说啊。

我看着手持佩剑威风凛凛地直立着的维塞尔中校，祈祷着他的奋斗和生还。

“虽然其他大队再怎么说也不会像塞维尔大队那样，但所有大队长都在队列中央。虽然有利于指挥，但有些危险啊。”

“这不是你搞出来的事么。”

虽然是这样没错。

“如果‘狼’准备完成前步兵部队不能尽到盾的职责我方就肯定会输了，只要不临阵脱逃的话战斗得消极一些也没关系。”

“姑且是通知了他们，但似乎我说得越多他们的觉悟越深……”

已经搞出了参战迟到的大失态的情况下，还被总司令官说了“不要勉强”的话就完全没有面子了。

如果真的按照准将的话不勉强战斗的话，根本不知道会在军队内部和贵族社会被说成什么样子。

“贵族大人还真难处理啊。”

“我也是贵族，要小心对待啊。”

“会注意的。”

我随便地回答后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准将“咚咚”地踢着我军靴的鞋跟。像孩子一样，请停下。

“向富尔顿中队长和雷恩中队长传令，‘将友军作为盾牌’。”

“真是过分的命令啊。”

“因为我是坏人啊。”

我也觉得很过分，但在肯定会有人死的战场上至少不希望让同僚和部下们先死。而且我们旅团是下一代步兵的试验部队，不能让士兵枉死。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感到很愧疚，我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要把我方的伤亡抑制到最低限度。”

“同感，我们的指挥关乎许多人的生命，尽到自己的责任吧。”

我的长官明明个子很小却胆大包天啊，但这样才有支持她的价值，不想让她死啊。

“塞维尔大队以下六个大队按照预定迎战敌人正面部队。”

“敌军有两个联队，基本上是均势啊。”

帝国和邻近诸国以“步兵三个小队组成一个中队，三个中队组成一个大队，三个大队组成一个联队”的编制为主流。

部队的编制因时代和地域的不同而完全不同，但很简单易懂所以帮大忙了。顺便一提一个小队有五十人。

而大队和联队会配属侦察骑兵和军乐队这样的辅助部队，因此一个大队有五百人上下。

现在双方的六个大队在准备展开互射，也就是敌我各三千人的火枪兵组成了线列进行对峙。

“敌军在侧面也布置了一个步兵联队，还有山丘的后方，虽然从这里看不见，也有一个骑兵联队。”

“骑兵有多少人？”

“布鲁日的一个骑兵大队有大约一百骑兵，所以应该有三百左右的骑兵吧。”

因为有负责照顾马的人手，需要配备两倍以上的非战斗人员，当然，他们是无法冲锋的，但依然是敌人，还是希望他们能打道回府。他们应该收集了大量草料吧。

“三百啊，虽然正面突破有些勉强，但从侧面打乱队列已经足够了。”

“是的，如果我方露出一丁点处在劣势的表现，敌人应该就会派出骑兵一口气决出胜负吧。”

骑兵自己就很强了，军马的战斗力更加恐怖。

军马受过践踏敌军的训练，对人的子弹无法简单地让它们停下。就算是作为绝招的刺刀，也因为强度和长度不足而无法造成致命伤。

骑兵最大的弱点是骑兵，因此让骑兵骑上军马算是救济措施，因为骑兵是人类所以可以用对人的子弹杀死。

“敌人的侧翼是步兵第五十四步兵联队，恐怕是为了防备我们进行迂回夹击吧。当然如果正面战力不足时也可以滑到正面作为补充。”

“那就没有胜算啊。”

“没有啊。我方不占地利，而且就算打到全灭也不知道能否击溃敌人的一个联队。”

就算在沙盘演习和战史课上，这种状况下处在劣势一方也几乎没有胜算。

阿尔扎准将带着稍显不安的表情看着南边的“小羊之丘”。

“‘狼’能够赶上么？”

“应该能够赶上，但如果为了确认而派出骑兵的话有被敌人发现的可能性。不论如何也逃不掉了，就做好觉悟放马一战吧。”

“你还真是大胆啊。”

因为知道不逃也不会死啊，当然也有预知出现偏差的可能性，届时我和准将都会死。

“阁下。”

“怎么了。”

“就算会战死，我直到最后也不会从阁下身边离开的。”

“喂，这个时机别说这种话啊，很不吉利的。”

准将用可怕的表情瞪着我，突然微笑着说。

“但是，唉，如果那样的话也不坏。但我今天还不想战死啊。要赢下来这场战斗。”

“遵命。”

那就赶紧赢下来吧。

　　　＊　　　＊　　　＊

【羊与狼】

布鲁日军先遣部队总司令官修格斯将军慢慢吃着黑面包。在战斗时吃和一般士兵相同的食物是他的习惯，因为有必要掌握士兵的不满和身体状况。

“唔，真糟糕。米塞尔，敌人的动向如何。”

“那边倒不是‘真糟糕’，阁下。”

修格斯将军的参谋，米塞尔上尉笑着说。这位年轻的贵族军官是修格斯的弟子之一。

“敌人的动向和教科书一样，这样下去我们能赢。”

“和教科书一样啊。”

“是的。”

听罢修格斯将军一边用餐巾擦着嘴角一边轻声道。

“有些奇怪啊。”

“是什么呢？”

“我的记忆中的教科书写着‘劣势下要正面接敌’么？”

维塞尔参谋歪了歪头。

“确实有些奇怪，这样帝国军只会被缓慢消耗后崩溃啊。”

“是啊，数量的劣势就用其他有利的地方补充来获得胜利，但能够看到的部分，敌军完全没有有利的方面，一般这种情况下是要退兵的。”

修格斯将军站了起来，从城堡的窗户眺望战场。

“我方的地利无法动摇，那么用人数的优势来逆转才是正道，但敌人的援军已经全部到位了。这个情报没有错误么？”

“是的，骑兵已经仔细侦察过了，敌人在周边没有任何兵力。”

“没有伪装后的士兵么？”

“只有阿甘人的商队，因为航线被帝国军掌握，只能靠陆路运输货物了。国家间处于战争状态并不会影响民间交易啊。”

修格斯将军双臂交叉低吟道。

“唔，看起来局势平稳，但这么平稳反而很可疑，有种讨厌的预感。”

“是这样么？如果看成敌人做好初战败北的觉悟，为外交工作争取时间的话……”

修格斯将军对弟子参谋的话摇了摇头。

“不，对手是那个‘死神克罗姆伯茨’，和他战斗的敌人一定会伤亡惨重，这次也有什么阴谋吧。但我才疏学浅，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克罗姆伯茨参谋少校是布鲁日军参谋司令部最警惕的人物。同为参谋军官，布鲁日参谋们从心底恐惧着兼具慎重和大胆的他。

似乎是无法忍受沉重的氛围，米塞尔参谋尴尬的笑道。

“没关系的，阁下太过慎重了。最开始的三百余敌人的步兵最后不也是什么也没做么。一开始就将他们击溃不就好了？”

“这可真是辛辣的指摘啊……”

修格斯将军是战术理论的研究者，但从前线指挥官们那里受到了不少“过于慎重”的批判。

“虽然被说是纸上谈兵无所谓，但要被说成是将必胜之局拱手让人的不知战阵的学院派就有些难堪了。”

米塞尔参谋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修格斯将军。

“那么阁下，差不多可以开始了么？”

“这也是两军的共识啊。好，就接受死神的邀请吧。但第五十四联队要警戒来自‘小羊之丘’的奇袭。”

“是！”

　　　＊　　　＊　　　＊

“开始行动了，我方各大队开始应战。”

“终于开始了啊。”

“是。”

我站在阿尔扎准将的身边，感觉有些紧张。

“这次‘狼’的袭击成功与否能够决定这次作战的成败，失败的话就没有胜算了。”

“你的作战每次都是这样啊……”

准将苦笑着说着，我挠了挠头。

“因为以劣势兵力击败大军的作战本就是邪道，不赌一把大的是不可能赢的。用大军对战大军才是正确的军略。”

我叹了口气继续道。

“但采用这种方式战斗非常引人注目啊……”

“是啊，今后也请这样取胜。”

别开玩笑了，有几条命都不够啊，我一定要退役。

虽然这样想着，但我看到准将的笑容后还是说出了相反的话。

“如果是为了阁下的话乐意之至。”

“唔。”

准将阁下心情很好。

另一边，战况并不会让人心情很好。

“正在与敌人的第五十三联队第一大队交战的迪尔格斯大队报告伤亡惨重！无法继续交战！”

“让后卫的马森大队上前接替，迪尔格斯大队退到后方重组为两个中队。”

阿尔扎准将冷静地指挥着。

“维塞尔大队击退了第五十二联队第三大队！敌大队正向后方撤退！”

“好！但严令维塞尔阁下不要深追！敌人很快会派其他大队来的！”

多亏了阿尔扎准将的领袖魅力，拼凑出的大队都在拼死战斗。

但不止如此。

“敌人的动向很慎重，果然两个联队的攻击力不够啊。”

“因为我方也有相当于两个联队的兵力，不会那么简单地决出胜负的。”

阿尔扎准将双臂交叉盯着战场。

“这场战斗会变长啊。”

“是，修格斯将军打算用正面的两个联队消耗我方兵力后，在从两翼投入在侧面警戒的一个联队和骑兵吧。”

我移动着地图上的棋子。

“在从左右被半包围的情况下，消耗严重的我军就只有从正面突破和撤退两个选择了。但正面有在‘羊之丘’的陡坡上准备完善的敌军，无法从这里突破。”

准将看着地图轻声道。

“也就是说被半包围的情况下，我方就只有撤退一个选择……了吧。敌方经过仔细考虑，充分利用了人数和地利的优势啊。”

因为就是这样，我叹气道。

“是这样的。我们撤退的话，敌人就会通过构筑野战工事将‘羊之丘’的阵地变得固若金汤吧，这样就根本无从下手了。”

“羊之丘”旁边就是道路，很容易从后方获得补给，也很容易进军，而且监视帝国军的进攻也很方便。

“讲解得很好，但这样战斗下去我方的伤亡会很大，‘狼’还没有准备好么？”

准将不安地问道，我摇了摇头。

“还没有，如果不等到敌人开始半包围攻击，‘狼’自身也会暴露在危险中。”

然后决定性的瞬间终于到来了。

“敌军骑兵开始向道路移动！确认到似乎是地形侦察兵的骑兵！”

地形侦察兵是仔细确认战场地形能否供骑兵冲锋的士兵，也就是说恐怖的骑兵冲锋要从右边过来了。

“敌第四十五步兵联队转变为行军队形！开始前进！”

然后完好无损的步兵联队要变成墙壁从左边压迫而来。

我们将要陷入被无敌的矛和盾夹击的状况了。

带来报告的士兵们脸色铁青，我却放心地笑了。让她们焦急起来就麻烦了。

“那么就将‘狼’解放吧，阁下，请下命令。”

“好！”

阿尔扎准将举起了指挥杖，用响彻战场的声音命令道。

“向位于‘小羊之丘’的第六特务旅团线膛炮兵中队下令！开始炮击！披着小羊的皮的时间已经结束了！群狼啊，咬住羊的喉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