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话 「唤醒亡者」

第八十八话 「唤醒亡者」

“放出的流言似乎都起到了作用啊。”

阿尔扎准将读着报告书,笑了出来。

“能干的你说出‘使用皇帝’这种话把我吓了一跳,但从结果来看还是不错的,很多人开始更加有效的抵抗了。”

“诚惶诚恐。”

我面无表情地敬礼,但被准将夸奖不可能不开心,做到了啊。

只是依然有罪恶感。

“皇帝陛下恐怕已经驾崩了,以这种形式让唤醒死者感觉胸口很痛。”

“你来说这种话都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啊……”

“下官倒是挺认真的……”

因为我素行不良吧,微妙的不被信任啊。

阿尔扎准将心情不错地笑着。

“多亏了你,哈芬殿下的策略很顺利,原本打算向布鲁日公国投降的人们开始向梅迪茨家寻求帮助了。”

“因为最后放出的流言是‘近卫师团第一仪仗骑兵中队进入了位于梅迪茨家本据波尔特里提的要塞’啊。”

实际上被看到的是梅迪茨家的侦察骑兵小队吧,因为他们就是为了让人产生这种误解而调动的。

但是只要进行了“像那回事的调动”,获得了可信性的流言就会广为流传。

——守护皇帝的骑兵进入了波尔特里提的要塞。

——哦哦,好像确实是看着有像骑兵的人们进入了要塞。

——那流言就是真的了啊。

——皇帝还活着啊。

好像有在学生时代的情报啥啥的讲座上学到过类似的东西的记忆,让流言广为传播似乎需要这么做。

准将单手撑颊,盯着我的脸。

“真是的,明明有张可爱的脸却是个坏蛋啊,接下来会想出什么计策啊。”

“下官只是作为参谋制定计划,因此并不是坏蛋。”

我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看着落在桌上的准将的黑发总感觉有种微妙的氛围。冷静点啊我自己,现在还是工作时间,那个人是我尊敬的上司啊。

阿尔扎准将带着微笑摆正了姿势。

“好,这样就阻止了帝国贵族们继续倒向布鲁日了。因为布鲁日内部也有三位公爵间的对立,无法太乱来吧,算是争取到了时间。”

“是啊,但是争取到的时间不算多。”

“我明白。梅迪茨家的工厂已经开始试制线膛炮了,临时任命汉娜下士长为炮兵少尉的手续也在进行中,是以将她挂靠在海军军官学校的炮术科的形式进行的。”

我国的平民女性是无法进入军官学校的,因此通往军官的道路对她们关上了大门,但这是陆军的情况。

因为海军战力大半处于第四师团的管辖之下,梅迪茨公爵说了一句“有什么不好啊”就让她在第四师团的海军军官学校形式上在籍了。

现在罗兹中尉作为战时特例成为了教官,等到汉娜完成了必要的课程获得海军军官学校的毕业资格后会晋升为炮兵少尉。她将作为帝国第一位平民女性军官而青史留名。

虽然是通过有些强硬的手段,但这样炮兵队的指挥官就增加到两人了。

“炮兵队将会获得两位军官,之后就是步兵了。我实在是没有进行直接指挥的余力,贵官也有作为参谋的任务,就找第五师团通融几位尉官吧,只不过不要期待他们的能力啊。”

“明白了。”

送过来的会是处在与阿甘王国的战争中的第五师团觉得“这家伙是多余的”而派过来的人才,我自己其实也是这种情况所以说不了太嚣张的话,不过不抱期待应该比较好。

准将显得有些苦恼。

“可用的军官不足是严峻的事实,线列步兵的强弱比起士兵的质量来更依赖于士官和军官的质量,是这样吧?”

“是的,只要身体健康谁都可以成为线列步兵,但让他们运作起来却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所以会在军官学校教育出熟知战术理论的军官,将熟悉战场的老兵晋升为士官让他们统率士兵。

会被这个世界的军部认为是“人才”的只有军官和士官,士兵被他们当作消耗品,只要不敌前逃亡怎么都行,真是过分啊。

刻意把这么过分的话题拿出来讨论应该是有什么情况吧。

我正这样想着,准将露出了不好开口的表情。

“其实有人自荐为我们旅团的士官。”

“谁啊?”

总觉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准将叹了口气。

“是名为约瑟夫·福克托哈特的佣兵队长。”

“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啊。”

“……就是你的‘老爷子’。”

那个老爷子的名字是这个啊!?

   *   *   *

【被死神凭依的人们】

稍早些时候。

“初次见面,阿尔扎·梅迪茨准将阁下。”

身着灰色军服的老人挺直身体敬礼。

阿尔扎准将一边回礼一边露出了苦笑。

“没想到会和想要俘虏我的人这样见面啊。这也是身为战士的必然么?”

“人生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啊,下官也是这次与旧友分属敌我。”

自称约瑟夫的老军人安稳地笑着。

(和从那家伙那里听到的印象大有不同啊。)

不醉心于名利,对贵族和有钱人很冷淡,但也有重感情的一面,对穷人意外的温柔……好像是这样。

(这个态度多半是面对贵族的演技吧。以不会侮辱我这个小姑娘的谦逊,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进行接触。)

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准将伸手取过资料。

“小队指挥官三名和士官二十八名的长期契约啊,全都是步兵科么?”

“是的,严格地说是山地猎兵。下官曾在第三师团麾下山地警备队担任下士长,尤其能在西部的施韦德尔山脉的战斗中发挥作用。”

横断帝国西部的施韦德尔山脉,北部由米尔多尔家,南部由吉希德伯格家统治,在那里发生战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阿尔扎准将带着安稳的表情摇了摇头。

“好,有关这一点我就找我的参谋问一下吧。然后您似乎和我的参谋关系不浅啊?”

“哈哈哈。没什么,只是以前一起搭伙干过一些稍微有些坏的事罢了。”

(在领主的私有地里偷猎可是死罪,把这个说成是“稍微”,真是个大坏蛋啊。)

准将有些呆然,但当然没有表现在脸色上。

(这个男人有利用价值,毕竟他知道尤伊那的少年时期的事……不,那个怎么都好。)

将有些松懈的精神再次收紧,准将向老人询问道。

“话说您为何报上假名?”

老人的眼睛里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哦……为什么您会这么想?”

“虽然福克托哈特这个姓只存在于米尔多尔地区,但您的发音有矫正自拉特雷耶地区口音的痕迹。不要侮辱我这个小姑娘,再在简历造假上下点功夫吧,我稍微有些受伤啊。”

老将对着笑着的准将挠了挠头。

“哎呀,这可是输了。没有这种事啊,准将阁下,如果下官真的打算简历造假就会自称是平民上尉了。”

“确实啊,佣兵团的头目是下士长有些缺乏压迫感啊。”

听罢老将挺直了身体。

“实话实说,下官是第一师团辎重队所属,获得下士补同等待遇的军队属员,马尔戈特·达尔森。”

“喂喂,至少说是第五师团啊,怎么想也是拉特雷耶出身吧?”

“那么下官就是第五师团的炮兵下士官(注),塞雷德·奥里夫。”

“真名是哪个啊。”

准将并没有生气,而是陪着老将玩起来简历造假的游戏。

看着这样的准将,老将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每一个都可以认为是真名。这些都是死于‘雪人战争’的伙伴们的名字。”

“‘雪人战争’?……啊啊,第七次布鲁日远征啊。”

“您知道么?”

“那是当然,虽然只是在课堂上学过。那是佩尔登三世陛下在皇太子时代指挥的无谋的远征,听说最后吃下了历史性的大败。”

对于准将的实话实说,老将点头道。

“那场战争让无数部下和同僚变成了雪人啊。他们是活下来能干不少事的人,但都饥寒交迫地死去了。”

虽然隐约能够感觉到话题的走向,但准将还是沉默地点头没有阻止,这样应该会比较好。

老将淡淡地继续道。

“所以活下来的下官就将他们的名字全部收下了。本应死去的人还能够签下契约书和公文书,那么那些家伙就没有死。怎么样,很痛快吧?”

“……原来如此,将无名战士的名字镌刻于历史之上啊。虽然后世的历史学家可能会抱怨,但也只能认为这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了。”

听罢老将露出了“哦呀?”的表情。

“您不生气么?”

“我并没有正直到能够对您觉得正确的事提出批评。我的周身也缠绕着不正之事和阴谋,倒不如说稍微受到您的意志的感动。”

“被贵族大人这么说还真是光荣,阁下和其他贵族稍微有些不同啊。”

老将大大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是,唉,我还是要优先照顾还活着的人。可以雇用下官的部下们么?下官已经将作为士官的心得教给了他们。”

“唔……”

“上次虽然因为尤伊那而输掉了,但我们不仅达成了委托本身还让部队生存了下来。虽然自己说有些微妙,但一般来说我们这边应该是全灭的。”

阿尔扎准将对老将的话点了点头。

“是啊,那种状况下将损害抑制到最小程度而达成目的的你们是值得赞赏的。如果没有克罗姆伯茨少校在,我们是无法逃离的,您的部下很有能力。”

准将继续说。

“但如我之前所说,这件事我会和我的参谋商量的。而且我无法与一个名字变来变去的佣兵团长签订契约,但您也不会说出真名,于是。”

准将露出了恶作剧的孩子的微笑。

“我就擅自将您称为‘大克罗姆伯茨’吧。”

“大……克罗姆伯茨?”

准将对惊讶的老将说。

“您是克罗姆伯茨少校的‘老爷子’吧?那么姓克罗姆伯茨就没问题了,为了不搞混在我们旅团里就叫‘大克罗姆伯茨’了,因为是我擅自称呼的所以您没有拒绝的权力。”

双目圆睁的“大克罗姆伯茨”用和尤伊那一模一样的动作挠了挠头。

“哎呀真是输了……。真是有器量的阁下啊。原来如此,这样尤伊那肯定会迷上的啊。”

(嗯?嗯嗯嗯?刚刚,说了什么?刚刚,说了什么?)

注:原文为下士官,参照前文推测是作为军衔使用的所以保留。据此推测本书士官级别的军衔为:

(军官)—下士长—下士官—下士补—(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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