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话 「皇帝的亡灵」

第八十七话 「皇帝的亡灵」

为了守护帝国领土的东部，梅迪茨家的陆军被托付给了我和阿尔扎准将。

对于区区少校的我来说还是挺大的任务，稍微有些困扰。

总之先和准将和罗兹中尉，还有汉娜她们那些下士长开个会吧，里柯歇秘书官也在。

我指着墙壁上的地图向大家说明道。

“布鲁日并不是十分富裕的国家，但因为这次勉强雇用了佣兵，而且吸收了帝国第一至第三师团，推测总兵力超过十万。”

准将点了点头。

“还真是一大群啊。”

“是啊，一大群，光是让他们吃饱饭就挺辛苦的。”

虽然战记里时常出现十万二十万的大军出征或者被击溃之类的，但想想那是现代日本地方城市的人口级别的数字，还真是超出常理。

给二十万士兵提供早晚两餐需要四十万人次的军粮，每日也需要数十万升还算干净的水。

而且他们是专司战斗的，虽然能够稍微胜任土木工事却无法生产粮食，更何况还要背着大件行李来回移动。

如果想成是鸟取市或松江市所有人徒步移动的话，单是建立数日的行军计划就是件大事。

照顾他们，让他们不至于饿着肚子战斗是我们平民军官和士官的工作，所以我非常理解这份工作的辛苦。

“当然，将如此大军布置在一处是无法有效率地防御占领区，也会将周边的粮食消耗得一干二净吧，因此会适当地将其分散。”

我这么说着，示意大家看地图。

“对布鲁日公爵来说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国家的士兵，考虑到国家规模，推测能够越境作战的布鲁日兵至多有四五万的程度。”

现代以前的人口少得吓人，这已经算是很大的兵力了。

“布鲁日兵恐怕会用来确保退路畅通吧。虽然布鲁日公爵在为了占领帝国领土而东进，但一旦露出破绽米尔多尔公爵会立刻背叛吧。”

汉娜惶恐地举手。

“但是参谋阁下，米尔多尔公爵那么简单地再次背叛真的没问题么？他刚刚背叛了帝国，应该会失去信任吧？”

汉娜的疑问也很有道理，我点头道。

“这种意义上的‘信任’的话，他在最开始背叛的时候就舍弃了。比起米尔多尔家背叛帝国投向布鲁日，认为他与吉希德伯格家组成‘二王家’并从帝国独立应该更合适。他和布鲁日只是因为利害一致二携手的。”

阿尔扎准将接着我的话继续道。

“就是因为如此判断，梅迪茨公爵哈芬才将这两家与布鲁日分开考虑。所以少校，这两家的兵力如何？”

“包含投降的近卫师团在内应该有五至七万，是能够轻松击溃布鲁日公爵的远征军的兵力。米尔多尔公爵他们的发言权恐怕也相应增加了吧。”

“原来如此，布鲁日内部还真是形势紧张啊。所以我们旅团是要在他们的关系之中打入楔子么。”

虽然是这样，但没有说得那么简单。

“虽然布鲁日那边是拼凑起来的部队，但我方部队也是拼凑起来的。第四师团的全部陆军和一部分海军陆战队，还有第五师团通融过来的预备役和退伍老兵，总数约三万。”

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的装备和战术都不同，指挥系统也不同；就算同为陆军，第四师团和第五师团也有所不同。

如果想要将这支部队整合成一个能够行动的整体，必须将其指挥系统以阿尔扎准将为首脑进行改造。

“虽然准将阁下的力量对这支拼凑部队的运作必不可少，但阁下的指挥经验和陆军内部的人脉都有所不足。”

“还真是口无遮拦啊，但这也是事实。”

阿尔扎准将叹了口气，摘下了制帽。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是个经验尚浅的小姑娘，作为将军的器量不足以指挥以万为单位的军队。那么我该如何让这三万部队运作起来呢？”

我简略地回答道。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所以只运用可以运用的部队就好了。五千或一万这种数量凭阁下和我们还是能够应付的。”

罗兹中尉挺直了身体。

“剩下的两万多兵力该怎么办？”

“如之前所说，不会全军聚集于一地，选拔出合适的司令官交给他们就可以了吧。反正全军合起来也就只有布鲁日总兵力的三成，没有胜算。”

是的，没有胜算。我挠了挠头。

“不仅是拼凑的部队，而且拼凑的数量也不够，现在想尽量避免战斗啊。”

“就是因为是这种情况，敌人才会气势汹汹地进攻吧？”

罗兹苦笑着，但他是正确的。

“正是如此。不论是布鲁日公爵还是‘二王家’都明白能够自由切取帝国领土的时机只有现在，因此要用稍微有些卑鄙的方法阻止他们。”

“哦，不错啊，你这么说的时候基本上是有必胜之策了。”

吵死了，善言的罗兹，阿尔扎准将不都一脸兴致勃勃了么。

“哦……从以前开始就是这种感觉了么？”

“是的，准将阁下，这家伙是个过于善良的人，所以会对自己想出的计策感到退缩。”

所以都让你闭嘴了啊。

不只是阿尔扎准将，连汉娜下士长都是一脸很有兴趣的表情。

“参谋阁下，是什么样的计策呢？”

“我也很有兴趣。”

就连里柯歇秘书官也这样啊。住手，不要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策略，只是卑鄙罢了。

我咳了一声。

“不，那个……虽然只是放出流言。”

“什么样的流言呢？”

大家都在看着我，压力好大。我从以前就很害怕背叛谁的期待。

因为胃已经开始疼了，我没有浪费时间赶紧坦白道。

“其实……”

　　　＊　　　＊　　　＊

【被解放的狼】

靠近帝都的路边旅馆内，布鲁日公爵的侧近在责问那位老人。

“真的已经处理掉皇帝了么？”

身着灰色军服的老人点燃了烟斗中的烟草，味道不错的紫烟冒了出来。

“没有处理啊，和计划一样扔到了达尔萨斯森林里了。那是被悬崖和沼泽包围的容易迷路的森林，而且还有狼人出没的流言，当地的居民和旅人都不会靠近的。”

老人开心地继续道。

“因此有不少猎物以供狩猎，皇帝陛下应该正在享受森林生活。和委托一样吧？”

“那就好，但最近有‘看到了长得像皇帝的人物’的流言传出。”

笑着的老人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啊？那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皇帝真的还在那片森林没错吧？”

“那片森林的出口只有一个，而且处于我的部下们的监视下，不会让皇帝逃出来或其他人进去。目前一切正常。”

老人的话让布鲁日公爵的侧近陷入了思考。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流言就只是流言……。但已经和真假没关系了，相信皇帝还活着的帝国军人和贵族们不打算向布鲁日屈服，大人很生气啊。”

“喂喂，别把那些政治上的麻烦事说给我听啊，超出工作范围了。”

老人耸了耸肩，抿了一口便宜的甜腻葡萄酒。

“但也有人情世故之类的，就稍微听一下吧。流言不止一个吧？”

“啊，啊啊。最开始是早春节的三日，有在帝都郊外的斯旺森村看到了长得像皇帝的人的流言。因为那个村子是帝室的疗养地，村民们认得出皇帝的脸。”

男人这么说完，小声继续道。

“次日是东边的巴斯哥塔涅市，从帝室御用的宝石商人那里传出了身份很高的客人来卖宝石的流言。那绝对是皇帝的签名，经过布鲁日公爵的纹章官鉴定确认了那是真迹。”

老人坏笑着双臂交叉。

“呼，原来如此，接下来是更东边吧？”

“是的。是七日近卫师团第一仪仗骑兵中队进入了巴尔涅达要塞的流言，要塞也似乎升起了类似的军旗。”

第一仪仗骑兵中队是被选拔出来担任皇帝警卫工作的精锐，对于在仪式之类的场合展示皇帝的威严是不可或缺的，通常不会出现在皇帝不在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老人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干得不错啊，尤伊那！这可真有趣！”

“这是该感到有趣的场合么！？”

“不不，因为有些出乎意料了。概括来说就是‘皇帝逃离帝都，为了重整态势而向东方出发’吧？别说能看穿那家伙的的意图了，简直是一清二楚啊。签名多半是挪用了有签名的空白委任状，军旗是假的。”

老人的苦笑着，但布鲁日公爵的侧近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只有你会这么想啊。因为这些流言，施韦德尔门阀的领主们都蓄势待发，近卫师团的残党也开始向东移动了。”

“这算啥，有一个算一个都这么单纯的啊。”

听罢布鲁日公爵的侧近叹了口气。

“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只要放出大家都想相信的流言就算是半信半疑大家也会囫囵吞枣吧。”

“啊啊，那倒没错。也就是说让皇帝失踪使帝国陷入混乱的策略适得其反了啊。原来如此，这可是让尤伊那赢了一局啊。”

老人稍微思考了一下，很快这样说。

“怎么办？要去抓捕在达尔萨斯森林愉快生活的皇帝陛下么？”

“已经来不及了。梅迪茨公爵趁机开始行动，已经有很多领主和军官跑到那个男人的旗下了吧。梅迪茨公爵是技艺高超的商人，虽然没有军事才能却很擅长和人打交道。”

布鲁日公爵的侧近这么说完，用有事相求的眼神看着老人。

“因此布鲁日公爵向你提出了新的委托，其实……”

但老人举起了一只手制止了他。

“哦，我没有听的打算，不听没有缔结契约的想法的委托才符合礼仪，是这样吧？”

“要拒绝么！？你不想当官了么！？”

老人对一脸震惊的侧近露出了坏笑。

“哎呀真是输给你们了，难道你们真的认为我对那种事有兴趣么？看来不管哪个国家的贵族大人们都对平民的思维方式一无所知啊。”

老人站了起来。

“我们已经挣够了，要回老家过含饴弄孙的悠闲生活了。你告诉布鲁日公爵一声，就说战争这玩意自己打吧，这样。”

“喂，喂！”

无视背后阻止的声音，老人离开了客房。

走廊里聚集着数位他麾下的山地猎兵。

“你有孙子么，团长？”

“怎么可能，我可是优雅的单身汉。”

老人笑着迈出脚步，山地猎兵们紧随在后。

“那么该怎么办呢？”

“皇帝在那片森林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一个搞不好会危及我们的性命，但也可以成为王牌。皇帝的首饰太危险了不能卖钱，交给我保管吧。”

成为自由身的老人迈着轻快脚步愉快地低语道。

“多亏尤伊那，越来越有意思了。好，接下来要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