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话 「银岭的参谋」

第七十九话 「银岭的参谋」

我们一直警戒着敌人的追击，但袭击却停止了。

是因为初战兵力便遭到重大削弱，被迫改变计划了……么？没什么自信啊。

“虽然没能从审问中取得有意义的情报，但从他们的状况和行动中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推测。”

我一边向阿尔扎准将说明，一边喝着贵重的热水。

因为空气很干燥嗓子也发干，我干的是需要经常说话和呼喊的工作所以要小心呵护喉咙啊。

“他们似乎是米尔多尔地区的施韦德尔人和国境地带的布鲁日人。 当然对他们来说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听罢准将一边往饼干上涂果酱一边苦笑着，稍事休息时补充卡路里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因为在执行作战行动时很难正经进食。

“我听说猎人会以山为基础形成社会，和以山为国境的贵族的价值观有所不同。”

“如您所说。因为部队是由相对狭小的地区的居民构成的，规模比较小。实际上从敌人的活动来看也就只有差不多一个小队。”

猎人出身的莱拉率领的分队接受了危险的侦察任务。敌人不可能放弃追击，但攻击却中断了。

“线膛火枪的装备率并不是很高，而且还被我们干掉了一个分队，敌人的威胁稍微低了一些。”

“稍微，吗。”

“是的，并没有低太多，因为对手是我的前搭档啊。”

“你的‘老爷子’啊，不知道他的本名和服役履历么？”

对准将的问题我只能挠了挠头。

“是的。我想他曾经当过线列步兵这一点应该没错，但也没有证据，毕竟是那个爱唬人的老爷子啊。”

“你好像很高兴啊，看得我都开心起来了。”

这个人明明是在山中逃难却还能说出这种台词啊，心脏该不会是钢铸的吧。

我感觉脸颊有些热，装作冷静的样子咳了一声。

“很快就要越过国境了，按那个老爷子的性格应该不会追到艾欧佩尼亚境内，但……”

“会试图在那之前完事么？如果不是那样就会尽快撤退了。”

“正是如此。”

我展开地图。

“在追击中渐渐增加伤兵使我们无法行军，以此迫降阁下的作战已经无法执行了，但还有其他方法能够使我们无法行军。”

我指着地图上的一点。

“有一条沿着山顶附近的悬崖的路，是被巡礼者们称为‘擦肩崖’的难行之路，狭窄到只容一匹驮马通过。如果把这里炸断就能完全封锁我们的前进路线。”

“想将那里爆破么？这可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啊。”

“被审问的猎兵里有似乎以前是矿山技师的可疑人士，说到问起工作内容就突然三缄其口了，试着诱导审问让他开口后发现他似乎曾在采石场负责炸药相关工作。”

“那就有可能了啊，如果是这样那不是应该处理掉那些俘虏么？”

“那种情况下那个老爷子就会考虑其他方案吧。因为是很难搞的老爷子所以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方案，还是保留下这个方案比较好办。”

“原来如此，是将敌人的选择限制成唯一啊。”

长官很敏锐真是帮大忙了。

“正是如此。敌人专心于封锁‘擦肩崖’的话，路上的战斗就会减少，这样可以抑制我军的伤亡。”

“真是温柔的参谋阁下啊。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准将微笑着优雅地翘起腿。

“所以，温柔的参谋阁下对我也会很温柔吧？”

“那是当然的，绝对不会让阁下暴露在危险中，也绝对不会将阁下交给敌人。”

我带着自信和自豪断言道，但不知为何准将鼓起了脸。

“继续吧。”

“诶？是……。那个，敌人的作战有让上面的山崖崩塌阻塞道路，和让悬崖下的路面崩塌让我们无路可走两种选择，可能性较高的是前者。”

“让整个悬崖都崩落下来果然很费工夫吧？”

“是的，在人员和时间都有限的情况下能够保证成功执行的是前者，后者的准备和执行两边都很困难。”

因为现在是电起爆还未出现的时代，能够远距离引爆炸药的就只有导火线，但可靠性很低，很容易出现诸如被积雪和强风吹灭等情况。

“这个季节需要警戒的不是岩石而是雪吧。山脊有积雪，有发生表层雪崩的可能性。实际上数年前似乎曾发生雪崩导致路过的商队受害。”

“调查得真仔细啊……”

因为干的是这份工作，周边的地理已经趁和平时调查过了。

阿尔扎准将很佩服地双臂交叉着。

“但是你就连审问和雪崩之类的事也很了解啊，这也是前世的知识吗？”

“知识是前世学到的，但实际经验是今世比较丰富，前世从来没有在山路上走过。”

我苦笑着。

准将呆呆地看着我的脸，突然慌慌张张地严肃了起来。

“那，那么敌人会怎么做呢？”

“如果要爆破岩石需要在数个位置开凿爆破孔，在里面安放炸药，但雪的话只要插入棒状炸药就可以了。然而以我们的人数是可以铲雪恢复通行的，事先进行爆破无法起到决定性的效果。”

准将对我的话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那就是要在我们通过的时候引起雪崩，切断队列么。”

“恐怕是的。因为阁下会为了让大家安心一直走在队列的后方，应该是打算在通过时切掉队列的前半吧。”

准将一直走在队列最后能够看到的位置，一旦队列边长就会变成特别靠后的位置。虽然很危险我不太赞成，但这次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来为敌人设置陷阱。

准将认真地考虑着。

“那么就那我当诱饵吧，通过这个地点的时候，我就走在队列的最后。”

等等，稍微等一下，稍微听听参谋的话啊。

我开始为了说明这个太过英气勃勃的美女而全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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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热的银岭】

白雪覆盖的山顶附近的山脊有十多个男人在进行某种工作。

“快点，敌人很近了！”

“我知道，但这种活讲究顺序啊。”

“喂，别踩那边，会塌的，现在还不能引发雪崩啊。”

男人们在雪上打开小孔，插入油纸筒。那是采石场使用的炸药。将数条炸药楔入岩石就可以切断岩石。

这次要切断的不是岩石而是雪块。

“团长，这样真的能够引起雪崩么？”

“冬天结束时发生的雪崩是由于新雪的雪块从冻成冰的底雪上滑落引起的，现在姑且条件算是集齐了。”

老将这么说着双臂交叉。

“话是这么说，但这种程度的积雪是不会发生雪崩的，所以就要切下新雪块，强行引发雪崩。炸药要好好插到最里面啊。”

老将取出望远镜，观察着距离很远的下方的山路。

“敌人开始通过了，准备好了么？”

“基本完成，现在爆破是也可以的。”

向灰色的老将报告的是分队长巴洛夫，他出身于布鲁日工兵队，其实并不是猎兵。

“很好，干得漂亮，果然专业的就是快。”

老将夸奖着部下，露出了无畏的微笑。

“好了，该结束了，公主大人一直走在队列的最后。”

“害怕的公主大人啊，正好。”

然而老将用望远镜看着，摇了摇头。

“不，她应该是想守望着直到最后一个部下通过吧。哎呀，那小子也在旁边啊，是在说服她吧。哈哈，还是操心的命啊。”

苦笑之后，老人突然低语道。

“但是那个公主大人是本人么？”

“您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太合我们的心意了，这边的计划被看穿了吧。”

巴洛夫分队长惊讶道。

“怎么可能！？那边既没有工兵也没有山地猎兵啊？怎么可能看穿用爆破引发雪崩的奇策……”

但是老将摇了摇头。

“那小子不仅聪明还很敏锐，头一次看到的东西立刻就能指出其本质，简直让人觉得恐怖。真正的准将可能已经先走了。”

巴洛夫分队长有些恐慌。

“怎么办？现在就爆破么？”

“别说傻话了，玩砸了把准将卷入雪崩杀死就没意义了。队列里有长得像她的人么？”

“就算您这么问，那边也全是女人啊……”

听到巴洛夫的话，老将挠了挠头。

“呀嘞呀嘞，这样担心也没用，就把那个军官当成是阿尔扎准将吧。队列后半开始通过的时候就爆破孤立她们。”

“可以么？”

“如果把诱饵放在队尾的话就不会把本人放在中央，那里会被卷入雪崩的可能性最高啊。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明知危险也要放在最前面。”

正当老人这么说时，突然附近响起了枪声。

全员立刻伏下身子，一个工兵高呼。

“有敌人！”

“我知道，应战！嘁，果然计划被看破了啊。”

老将这么低语着，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就是这样，老爷子。”

“什么！？”

慌慌张张地抬起头，老将看到尤伊那少校在山顶附近的悬崖上架起枪。

因为是近乎垂直的悬崖，两边无法进行近战，老将迅速藏到了岩石后，大声怒吼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先你一步爬上对面的山崖了！又危险又辛苦啊！”

“那怎么说！？下面的那个是影武者吗！？”

“你不知道这个旅团还有一名男性军官么？那是我的同僚啊！只不过穿着我的军服！”

听到了几声枪响。虽然因为远在山崖对面看不太清，但对面似乎也有一定数量士兵，数量上应该可以与这边抗衡。

“库……”

老将发出了呻吟。

“那个准将阁下也是影武者吧！？本人在哪里！？”

“怎么可能告诉你啊！老糊涂了就赶紧退休去抱小狗吧！”

“不可爱这一点还是一如既往啊，你小子！”

用怒吼回应后，老人对部下下令道。

“喂，撤退了！”

“明明已经准备好了却不爆破么！？”

“爆破了该怎么办啊，道路被雪崩封锁了就无法追击了。在这里战斗会死得一点意义都没有，撤！”

工兵们借着山脊线的掩护，就这样撤退到了后方。

老将也跟着他们，突然转身向后看去，山崖上的尤伊那少校正在向女子步兵们下着什么指示。

“真是的，成长得能够独当一面了啊……”

轻轻向已经成长为青年的前少年敬礼，老将消失在了银岭的彼方。

　　　＊　　　＊　　　＊

“走了啊。”

我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虽然赌了一把大的，不过看起来是赢了。

不，还不能大意。

“在全军通过前继续监视，但尽量不要再射击，枪声引起雪崩就糟了。”

“了解！”

莱拉她们这些选拔射手举起线膛火枪，毫不大意地警戒着四周。虽然绝对不是一流，但她们是我现在能够动用的最棒的射手。

啊，对了，差点忘了。

“向准将阁下和罗兹中尉报告‘现在已经可以通过了’，还有和待机中的炮兵队的联络也拜托了。”

“是，参谋阁下。”

其实阿尔扎准将还没有通过，和罗兹中尉在一起的是本人，准将一开始就没有影武者这种东西。

这是我为了让准将就算出了岔子也不会被卷入雪崩而想出的“看起来是影武者但果然是本人”的作战。

然后为了让那个老爷子相信，我专程爬上了对面的山顶。

考虑到那个老爷子的性格，他一定会在最前线指挥爆破行动。

看到我的脸注意到“下面的尤伊那是影武者”的老爷子会认为阿尔扎准将也是影武者。

既然准将已经通过了就没有爆破的理由了，倒不如说为了保持追击路线的畅通而必须不能爆破。

虽然很合情理，但战场上时常发生不合情理的事所以我也没什么自信，那个老爷子没老糊涂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冷啊。”

听到这话莱拉下士补笑了出来。

“要贴在一起取暖吗？”

“请恕我拒绝。”

这孩子都会开玩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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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的誓言】

老将和工兵们一起向后方撤退，但半路突然站住了。

“不好，完全被耍了。”

“出什么事了，团长？”

看着身旁的巴洛夫分队长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老将苦笑道。

“抱歉，你说得是对的，刚刚就爆破才是‘正确答案’啊。”

“诶！？但准将通过之后再爆破也没什么意义吧？”

“不，我想了想尤伊那那小子专程过来让我看到脸的理由。和小子的影武者在一起的那个准将应该不是影武者。”

“真的吗！？怎么办，要回去么？”

“已经太迟了。”

老人这样说着，轰鸣自山顶传来。

“是雪崩，团长！她们自己爆破了！”

“用的是炮兵啊。这样就无法追击了，以我们的人数想恢复通行要花的时间太长了，而且现在再联络在大路上布阵的正规军也来不及了。呀嘞呀嘞，真是无颜见那个大队长啊。”

老将仰着头叹息道，之后扫视着众人。

“算了。我们的委托是不要让他们落到米尔多尔家和吉希德伯格家手里，这样就算完成契约了。虽然抓住准将能让报酬翻倍，但还是不要太贪心了。”

老将摸着胡子，坏笑了起来。

“你们干得也不错，多亏你们下次的战斗也有着落了。”

“还有下次么？”

看着不知为何热烈期待着的部下们，老将愉快地回答。

“当然。那个小子让这无聊的战争变得有趣了啊。走，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