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话　武

「懦夫？ ……你在说我？」

听到阿尔玛冷不防的话，兰德有了反应、

「连你，连你都看不起我吗！ 明明只是个垃圾！ 明明只是个废物！」

「住——」

制止的话已经没有意义了。

兰德面红耳赤冲向阿尔玛，劈头盖脸地怒吼道。

「我才没有逃跑！ 我只是没有必要！ 我在入学前就会五个剑系武技！ 我是天才啊！」

阿尔玛已经看不出有反击的迹象。

只是一味地、单方面挨打……

「什么魔法伯啊！ 什么魔法才能啊！ 就算没有那种东西，我也……」

「快住手！」

我拼命地喊了出来。

「……啊？」

这时兰德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正不断殴打着像破布一样滚在地上的阿尔玛，停下了动作。

他似乎是为自己的激动感到羞耻，局促不安地转过身。

「可别把人给打死了。喂，谁来给这家伙回复……」

但此时，兰德也从男人们的视线中注意到了。

「……骗人、的吧？」

他震惊地回过头去。

刚才还倒在地上的阿尔玛，正要站起身来。

「这、不可能」

一眼就能明白。

以他在考试中表现出的防御力来看，他不可能扛得下兰德的攻击。

兰德的攻击、确实对阿尔玛造成了伤害。

肯定会很痛。

当然会很痛苦。

然而……

「你、为什么还站得起来？ 为什么要过来！」

兰德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一个受挫后再无法站起来的、名为兰德的人类的灵魂呐喊。

仿佛在回答这疑问一样、

「……这点疼痛、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尔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显然是遍体鳞伤，但却还是用双腿稳稳地站立在了大地上、

「比起疼痛，没能守护好才更痛苦」

少年再一次、挡在了兰德前面。

（够了。明明、已经足够了……！）

我不想他再为我受伤了。

我明明是这么想的，却没能说出口，也不想说出口。

无论倒下多少次，都要与强敌顽抗。

我做不到他那样，从他的身姿上，我感到了尊贵与美丽。

「……碍眼碍眼碍眼！！」

但那身姿同样触及了兰德的逆鳞。

「为什么不明白，不管再来多少次都是无用功！ 明知道结果还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我绝不会认同你！！」

兰德愤怒地、毫无戒备地、轻率地接近阿尔玛。

然后像是有着理所当然的权利一般想要折磨他、

「……啊？」

刹那间，阿尔玛的手放出了光。

（原来如此！）

武技一经使出就不能连续使用。

不过，这仅在武技完全「成立」的情况下。

通常情况下武技不会被打断，所以这情况属于是认知盲区。

招式会被视作「成立」，是在招式命中了某物、或是进行至最后的时候！

若是中途被打断的情况，则不会有招式的等待时间(冷却时间)！！

「——〈精灵冲〉！」

适逢其时、乘虚而入。

即使速度差距再大，兰德也来不及迎击了！

——打中了！

就在我如此确信的瞬间。

「——〈精灵冲〉」

在校舍背面、响起了无情的声音。

「……诶？」

兰德的手、也在发光。

兰德的左手与阿尔玛的右手交错，右手则后发先至，打中了阿尔玛的胸口。

「嘎……嘶」

转瞬的光芒，沉闷的打击声，还有阿尔玛的呻吟。

这便是无情的攻防的结局。

「——傻缺！ 你以为你能用，我就用不了了？」

我心中的热意渐渐冷却。

所有的时机都很完美。

无论是乘虚而入的准备，还是即便倒下、也不轻易使用〈精灵冲〉的坚强，都超乎兰德的预料。

——但即便如此，两人之间也存在有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仅此而已。

也没有去确认倒下的阿尔玛。

兰德又再次笑了出来，转身看向我。

他坏笑着朝被抓着的我走来，接着、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他注意到了我的、还有我身边那些男人的表情。

「怎么可能！ 底牌都被我击溃了！ 那家伙也被我打服了！ 所以说……」

那一幕简直就像是恐怖影像。

僵着脸的兰德转身看向背后。

「——我绝对、要守护好」

奇迹诞生了。

微弱却带着坚定意志的声音，确实传到了我的耳中。

「阿尔玛……」

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地，经历了诸多的苦痛。

好不容易抓住的胜机与底牌都付诸东流。

然而，尽管如此……

阿尔玛也还是站了起来。

站起来了。

兰德情绪激动了起来。

「够了！ 我已经受够你了！！」

他再没有了最初的从容。

兰德任凭怒意驱使，但也没有放下对武技的警惕，迅速地靠近了阿尔玛，揪住衣领便将其拎起。

「既然到了这步田地，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不会再给你倒下的时间了！」

我「啊」地叹息了一声。

那样别说是躲避，就连冲击也没法得到缓冲。

迫近的暴力气息令我不禁想要闭上双眼，但就在此时、

「——抓住了」

阿尔玛的嘴角上扬，犹如弯弯月牙。

「啊？ ……诶？」

兰德呆滞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向少年的衣领伸出的那只手臂被阿尔玛的左手死死钳住，仿佛在宣示被抓住的是兰德自己。

「这样你肯定就躲不开了」

待兰德回神，阿尔玛的右手向后一弯，如拉弓一般……

「休、休想！」

不过兰德这次也不是毫无防备。

就像前两次打断武技时一样，他为了阻止招式的发动猛地刺出右拳。

（阿尔玛！！）

拳速是兰德更快。

我呼吸一滞，只能看到绝望的未来……

但是、

「有、风……？」

是我的错觉吗？

一阵风吹来，像是助推了阿尔玛的动作一样，他的拳头加速了。

速度骤然逆转。

紧接着、

「——〈精灵冲〉」

这一招施展了三次。

（好美……）

在精神极度集中而延长的思维中，我看着他的身姿怔怔入迷。

他被揪住衣领悬在半空，在不稳定的姿势下，使出了过于流畅自然的典范般的一击。

（……啊啊，原来如此）

当我意外寻得「答案」的时候，时间的流逝终于跟上了我的思维……

「——啊？」

少年的一击、终于击中了兰德。

——闪光、与轰鸣。

转瞬间，仿佛要抹去整个视野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贯穿了校舍背面。

「……怎么、了？」

突然的光芒耀眼夺目，我竭力睁开眼，确认阿尔玛的平安。

但是……

展现在我眼前的，是超乎我想象的光景。

「兰、兰德老大？」

「啊，诶？ 什、什么鬼？ 这是什么情况啊！」

「胡扯！ 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几个男人恢复了视野，陆续发出动摇的声音。

但这也情有可原。

「——那是、〈精灵冲〉？」

〈精灵冲〉只是一个在接触的同时释放拳中所包含的魔力的、简单的、薄弱的招式。

明明它应该如此……

兰德中招时所在的位置就像受到了爆炸魔法直击一样土崩地裂……

至于关键的兰德，他陷进了离爆炸中心十米远的校舍墙壁，昏了过去。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过于虚妄的景象让我笑了出来。

（啊啊……我真是太愚蠢了）

〈精灵冲〉的确是招式威力与本人实力无关的武技。

但是，正因为如此，它的「练度」将直接关联招式的威力。

（我被嫉妒蒙了双眼，妄自断定他没有努力过）

他只不过是通过「不断使出招式」，将最弱的武技升华为了「必杀技」。

这到底需要多少的努力，多大的执念。

——武之极。

这个词语突然浮现心头，我想把这股热意锁在心中，用力按住了胸口。

（……好热）

面对老大不可能的败北，本该抓住我的男人们都只是举足无措。

也许是听到了爆炸声，远处传来了老师们赶来的声音。

……但比起那些，我如今已无法从那名男孩身上移开目光了。

刚才的胆怯和恐惧全都烟消云散。

但不知为何，我的心却像警钟敲响一样，阵阵作痛。

（——终于找到了！ 我前进的道路！！）

在我那炽热的、狂热的、湿润的目光下，我的英雄纵使遍体鳞伤，却仍紧握着右手。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拳头、

「——事件就此完成」

奏出了小小的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