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入间人间]《六百六十日元的实情》web后日谈——第3话·即将开始的人生游戏 [本话更新完毕]

第3话

即将开始的人生游戏

  在我咚咚地敲着门,摆出一副了不起模样的时候,呼啸的风仍在夺去我的体温。回过神来,我已像清流底部般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当我开始呲溜呲溜地吸鼻涕时,待在屋里的静才终于解开了门锁。静看着我大概已冻得通红的脸颊和鼻子,露出了微笑。

  「欢迎回家。」

  「我回耐(来)了。」

  话说到一半就打了个哆嗦,连声音都抖了一下。我像是被拽着手似的走进了玄关。

  「啊~冷死我了。hey静,让我暖暖——」

  「好冷。别拿脸蹭我。」

  难得我主动抱了上去,脸却被他按着推了回来。你这混蛋,倒是把我当成女朋友对待嘛!

  我不再胡闹,为了尽快钻入被炉而开始脱鞋。鞋后跟早被我踩扁了,所以很快就脱掉了一只脚的鞋子。静愕然于我脱鞋的方式,缓缓地摇了摇头,跟对付难搞的小孩的态度差不多。

  「由岐既怕冷又怕热呢。」

  「这不是很正常嘛?很正常。」

  「但不晓得为什么你总不穿袜子。」

  「哇哈哈,奇怪的是脚并不冷呢。」

  我踢掉另一只脚的鞋子,抬起那边的脚底板向静炫耀。静把鞋子摆放整齐后,看着我的脸说道:

  「肯定是因为皮厚吧。」

  轻易得出结论的静走回了屋里。用这种说法,不就搞得像是在评价脸皮*吗。(译注:“脸皮厚/厚颜无耻”的日语是“面皮が厚い”,静的说法是“皮が厚い”,仅有一字之差)

  我从肩上取下吉他的背带,走进房间。把装在袋子里的吉他挂到墙上后,我一头钻进被炉,蜷缩着身子,以仅有屁股外露的姿态取了会儿暖。静把脚放进了赤红的热与光之中。

  「屁股在晃。」

  静淡淡地陈述着感想。并没有性感那样的感想。我至今都没听过类似的感想。

  「皮肤刺刺的。超痒啊。」

  我咯吱咯吱地挠着痒,对仍留在肩头那确切的疲劳感抱有一丝满足。

  我在工作。重新思考后,我发现比起自豪,羞耻的情绪反而要多上一些。虽然是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暗自羞赧,但那羞耻却渐渐地化作真实的感情,填满了我的内心。这份热度,怎么说呢,好热啊。

  我缩回过热的脸。静打开电视,发起了呆。

  「累了吗?」

  「嗯。毕竟今天生意挺好的。」

  在附近食堂工作的静看起来有些高兴。顺便一提,我的工作地点可是秘密。

  静的手机扔在了桌上。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我还是拿起来摆弄了一下。

  「我瞅瞅,通话记录……」

  「知道怎么操作吗?」

  静不仅没阻止我,甚至还散发出了「要不我教你吧?」的气氛。唔——真是个怪人。

  而且这反应好无聊。不再慌张一点的话,就不像是有秘密的样子了。

  「基本知道啦。诶~最新的通话对象,女女亲*?这谁啊,出轨对象?」(译注:女女亲=藤和女女,出自入间的系列作《电波女与青春男》,其侄子为丹羽真)

  「是亲戚。」

  「骗人——你小子,跟这个叫什么亲的人吃了火锅什么的吧——」

  「你想吃火锅了?」

  「嗯。肚子好饿。」

  「那明天就去吃吧。话说,那个人真是我亲戚。而且她差不多都有四十岁了。」

  「都四十岁的人了,还要叫『亲』吗。」

  这家伙可是个劲敌呀。当我不知该如何评论时,静向前弓身,把下巴搁在桌上笑了起来。

  「要真是出轨对象的话,就不会在通讯录上登记成那种名字了吧。」

  「也是哈。」

  换言之,其他的名字很可疑……话虽如此,他几乎就没登记什么号码。差不多都是食堂号码那种的。

  「这人挺古怪呢。你跟她见上一面就懂了,会被那份气势压倒哟。」

  「我有什么跟她见面的机会吗?」

  「不好说呢……比如,婚礼之类的场合?」

  移开视线的静如此回答道。为什么说刚才那句话时会表现出害羞的反应啊?

  「你有适婚期的亲戚吗?」

  「诶,不不,是在说我和由岐的婚礼。」

  我僵住了。眨眼的动作也在半路停了下来,睫毛颤颤巍巍的。

  我总算察觉到了静别开脸的理由,不禁也羞红了脸,揉了揉鼻子。

  「说的是这个啊。」

  「由岐没考虑过结婚之类的事吗?」

  「嗯——没呢。」

  你对没比小孩子成熟多少的在下还抱有什么期待啊。一本正经地谈论这种人生大事,我可做不来啊。唔叽叽——在我为掩饰害羞而模仿起猴子的叫声时,静挠了挠头。

  「这可真让人伤脑筋啊。」

  「有、有那么伤脑筋吗?」

  「如果不结婚,我们在几年后的关系会如何呢。会分手吗。」

  「不,不至于分手……吧。」

  我下意识地地否定了分手这个说法,但语尾却没什么自信。几年后的我们……

  稍微用了下脑子,就感觉要得智慧热*了。(译注:智慧热,出生后半岁至一岁间幼儿发生的发热现象)

  「哎呀——你想啊,几年后咱们也能过得高高兴兴的吧,就像今天这样。」

  我吧嗒吧嗒地甩着腿,尽力以开朗的语调开导静,可他却「嗯——」了一声,露出沉重的表情。

  「可是啊,永远都过得像今天这样高高兴兴的,是不可能的吧。」

  「这话……倒也不算错。」

  就像我停止了整天弹吉他的行为,世界也在一点点地改变着。

  如同是朝着某人所期望的方向,修正了我人生的路线。

  我无法反抗那个家伙。并不是因为它的力量有多强,而是因为没有察觉它的存在。每一天改变的地方都过于微小,很难注意到,但当其积累到与视线平齐时,就会被迫意识到世界的变化。而出现在眼前的这些变化,已经无法恢复为原样了。

  「丹羽由岐吗。唔——嗯,嗯——」

  我也学静那样趴在桌上。丹羽由岐,这名字念起来还不赖。

  唔——我装出一副烦恼的样子。但其实问题太过复杂,对我这个小孩子而言还是太难了。

  暂且不去管那些复杂的问题,先把想到的事情一件件地解决掉吧。

  初中的老师好像也说过这话来着。

  「所以,静想和我结婚吗?」

  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即使是静也有些吃惊。不过在短暂的困惑之后,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诶——嗯。虽然还没有强烈到现在就想结婚、无论如何都想结婚的地步,但如果能定下来的话,还是挺高兴的吧。」

  「是、是吗。这样啊。」

  「毕竟,我就是喜欢你嘛。」

  「不、不用说到那个份上啦。」

  「由岐你呢?」

  啊,搞砸了。通常来讲,问了问题之后就会被反问啊。

  「嗯、嗯。哎呀,新娘子可是那什么——女孩子的梦想——好像是这样吧?」

  「就算你问我是不是,我也答不上来啊。还有,你刚刚说女孩子?嚯嚯。」

  关注点居然是女孩子这个词吗。不,虽然说我确实是大人啦。能抽烟,能喝啤酒,还能去打小钢珠。不过哪件都没试过就是了。

  因为在从小孩变成大人的那段时期里,我始终只顾着弹吉他了。

  既没有尼古丁中毒,也没有酒精中毒,却是位出色的吉他中毒者。

  「那、那我们就结婚吧?」

  「结、结婚吧。」

  意见一致了。顺着这个势头决定结婚这种大事真的没问题吗。

  说到底,静的家人会同意我嫁进门吗。这也是个问题。

  「由岐对结婚没兴趣吗?」

  「嗯——算不得没兴趣,结婚是可以啦,但结婚啊……一考虑这事儿就有种沉重的感觉呢。」

  「是啊,因为办婚礼也需要钱嘛。」

  「那,我们就不办婚礼,直接结婚吧?」

  「倒也不是不行。」

  由于两人都趴在桌上,下巴一动,振动就会隔着桌子传过来。

  振动停止后,我俩默不作声,一动不动。我们就这样趴了好一会儿,空气都凝滞了。

  脚闷热了,于是我钻出被炉,以爬行的姿态移动到窗边,坐了下来。

  窗户的另一侧映出了我们的房间。那里的我抱膝而坐,瞪视着自己。

  从缝隙吹入的风搔挠着唇尖。风,以及装点夜空的云,都是冬日的手笔。

  「会下雪吗。」

  「现在都三月份了哦。」

  「就算到了三月,不也偶尔会下场雪吗。」

  「下倒是会下啦。」

  在窗边呼出的气是白色的。我感觉能咬上一口,可刚把脸凑上前去,白气就逃走了。

  在鼻子即将撞上窗户的那一刻,我悬崖勒马,站起身来。

  既然有很多问题,那就想办法一个个地解决掉吧。

  所以,首先要解决掉的,就是这彻骨的寒冷。

  「好~嘞,去吃饭吧。」

  「嗯?在外面吃吗?」

  「对。吃寿司,我请客。」

  噔噔——我向静炫耀起手里的东西。静没有细看便抛来了问题。

  「那是什么。」

  「回转寿司的81折优惠券。」

  「诶,你怎么有这种东西,我们又没订报纸。」

  「在楼梯那里捡到的。」

  大概是某人的失物吧。但就算把这个交给警察,他们也只会一脸困惑,所以我打算把它用掉。说不定是刚才那对情侣弄丢的,不过他们手里提着超市的袋子。顺便一提,我还闻到了炸物的香味。所以说没问题。哪门子的没问题啊。

  「哼哼哼~今天我请客。不错吧?」

  「不对劲啊。」

  「你说啥?」

  「啊,不对不对。口误了。我是想说『真难得啊』。」

  「听上去不~像那么回事儿啊。」

  重新围好围巾后,我再次趿拉着踩扁了后跟的鞋子,走出了门。静也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穿得很厚,外露的部分只有脸和手,这么说来,最近都没和他牵过手啊——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迈开步子。在肢体接触这方面,我们生疏得跟倦怠期的情侣一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我们都交往了好几年了。

  这或许也是还没有察觉到的变化之一。但这可不行啊,不行不行。

  下楼梯的时候,我自然地吹起了口哨。声音被迎面吹来的风掳走,松懈得不成调子。

  「连口哨都要吹那个吗。你真的很喜欢那首歌*呢。」(译注:即本篇中提及的《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这家伙啊,可是填满我青春相册的唯一事物哦。其他地方都是白纸,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

  「咦,那我呢?」

  「在我遇到静的时候,青春这玩意就结束了哦。」

  没错。毕竟我岁数也不小了,谈论梦想这样的东西已经不合适啦!

  不过,我偶尔也想体验下爱情啦、恋爱啦之类的。

  就像是与静初次相遇那会儿——

  心想「这帅哥谁啊」的紧张时刻。

  不如现在就回归下初心,让心跳加速吧。

  我回过头,冲静笑了笑。

  「在寿司店决定吧。」

  「啊?决定什么?」

  「如果转过来的寿司里有我爱吃的东西,我们就结婚,如果没有就不结了。」

  「啊?」

  静突然发出了走调的怪声,难得失去冷静的他,让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变化固然很重要,但基础必须也得打好。

  我曾经就是在那里栽了跟头,所以才绕了好几年的远路。

  「要结婚啦——要离婚啦——」

  「不,由岐爱吃的东西是……」

  「啊——好期待啊——」

  我夸张地大幅挥动手脚,身心一同雀跃着奔向即将开始的人生游戏。

  炸鸡块,会不会转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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