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入间人间]《六百六十日元的实情》web后日谈——第2话·幸福乃四季之形 [本话更新完毕]
第2话
幸福乃四季之形

「可乐饼真好吃啊。」
「对吧~」
我和草走在从超市回家的路上,一起对买来的熟食点头称是。来时我俩手牵着手,但回去时却因忙着吃可乐饼而腾不出手,只好各走各的。这种松弛感或许正好与我们相衬——我吸着鼻子,如此心想道。三月的夜晚无疑属于冬季,即使抬头望去,也没有春天的迹象。
拿在右手中的薄包装纸被可乐饼外皮上的油粘住了。临近营业结束,卖剩下的可乐饼已经彻底放凉了。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松脆的口感仍得到了保留。
「真好恰真好恰。」
「真好恰。」
我俩一边点头,一边解决掉了可乐饼。失去了可乐饼的包装纸被我们塞进超市手提袋的角落里。拎手提袋的是草。要是让你拎,似乎会把袋子拎掉呢——草是这样对我说的。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我还弄丢过钱,更别提今天也把东西落下了。
在踏上回家的路前,我就搞丢了在超市拿到的寿司店优惠券。反正草不喜欢吃生食,我本来就拿不准要不要去,既然都搞丢了,那就算了吧。
想到这里,我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上黏有油污。我烦恼着该不该用这样的手去牵她。草是不是也在纠结着类似的事情呢?她看着左手,发出了低吠。
我们注视着自己的手,走了好一阵子的夜路。从车站附近的超市向家走去的我们,途中经过了食堂前面。今天出门时本打算在这食堂吃晚饭的,不过到店时已经打烊了。自小时候起,我就常被人说是不走运的孩子,可现在好像又成了个不走运的大人。伤脑筋啊,我挠了挠近来又回归乱蓬蓬造型的头发。
只要头发长了一点,上司就会对我大发雷霆。明天要不要去趟理发店呢。
顺势抬起头后,我就发现了食堂停车场里的人影。之前经过这里时,建筑物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停车场里的情况,不过现在可以看到像是高中生的两人。
与其说「像」,不如说他们本来就是我认识的人。
他们站在自动售货机旁,或许是因为太冷了吧,两人直打哆嗦。我记得那个女孩应该是在这家食堂打工的,既然如此,直接在店里聊就行了嘛。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换位思考之后,我又立刻改变了想法,原来如此……这跟我不想进草的老家是一样的道理吧。要是和她父母见了面,胃上恐怕都得开个洞。洞有鼻孔就够了。少年,我懂你啊——我对男孩产生了共鸣。
姑且不扯这些有的没的,看见那个男孩和女孩手牵手的样子,我也下定了如此行动的决心。
「要牵个手吗。」
「嘎嘎~」
草以模仿乌鸦鸣叫似的方式同意了我的提案,将同样沾有油的手指缠上我的手指。
「感觉滑溜溜的。」
「黏黏糊糊。」
我俩的措辞存在微妙的差异。交叠在一起,又滑又黏的手掌有种刺痛感。
似乎是可乐饼外皮的碎屑黏在了我或她的手上,要么就是我俩的手上都有。
我们享受着这种一扎一扎的状态,漫步于冬日的天空之下。
与去年相比,除了参与工作这点外,我和草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我去超市工作后,草也开始在一家名为「某某堂」的店里打工了。据草所说,她是因为看到了店外贴着「急聘兼职」的告示才去应聘的,结果被分配到了后厨,负责做拉面和炒饭之类的。「在那家店吃的员工餐净是拉面,所以偶尔也想换个口味」,究其根本,草的这句发言就是今天去外面吃饭的起因。而这次外出,也差不多要接近尾声了。
无论何时,镇上都是一派眼熟的风景。夜风吹拂,薄云失形。民房的灯光微弱如萤光,电车驶进车站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懂事的乖孩子在静静等待明天的日出时分——这样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小镇。
「回家后打算做什么?」
「嗯,看看电视……或者睡觉啦。」
「那我要不要边电视边睡觉呢。」
「哦,这主意不错啊。」
草笑了起来。她很能睡,不用打工的日子,白天大多都是睡过去的。
「真头疼。」
「是啊~」
草明明完全没理解我在说什么,却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嗯嗯」地点了点头。
我相当中意她这种应付人的距离感。
我们呆呆地望着电视机,并不会给世界带来什么好处。
就连我们自身,也不会发生什么重大的变化。
但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时光,或许才能让人最接近幸福。变得跟之前大不一样,并非幸福。与草朝夕相处的我所感受到的幸福,总是恒定不变地伴于身旁。
改变的,不过是彼此间的距离。
总是待在近处,会闷得人喘不过气来。离得太远,则会感觉寒冷又痛苦。幸福有如四季一般。
「所以说,要是天气能快点暖和起来就好了。」
「是啊。现在有点点冷呢。」
草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扎好的头发也随之晃动。啊,忘记帮草解开她的冲天辫了。我本该在出门时就把她扎成冲天辫样式的头发给解开的。
算了。既然她本人好像都搞忘了这件事,我也打算当作没注意到。
我和草就这样回到了公寓。三束灯光从二楼的房间里透了出来,如全黄的信号灯般照亮地面。我们则成为第四束光,加入了它们的行列。
走上嘎吱作响的楼梯后,在房门前放开了牵住彼此的手。
我们的手分开很容易,黏在一块儿也不难,用的是便利的牵法。
「拿一下。」
「嗯。」
我接过超市的手提袋。空出手的草找起了房间的钥匙。
「房间的钥匙在哪里呢——?」
「在哪里啊——」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于是用俏皮话配合了她一下。但草摸索钥匙的动作并未停止。
「在哪里呢。」
「在哪里啊。」
草的脸色好像越来越严肃了。那看起来也像是由寒冷导致的表情僵硬。倒不如说,要真是被冻僵的,或许还更好。虽然没有意义,但我还是不禁当场跳了起来。
「啊,对呀。原来是插头发里了。」
草从冲天辫的根部拔出了钥匙。她似乎是把钥匙当作簪子插进了头发。
「钥匙要放在更难弄丢的地方吧。」
「嗯——我记得好像是……因为放钥匙的时候腾不出手……之类的吧。哎呀,管这个做什么,进屋吧。」
草嚷嚷着「好冷啊好冷啊」,摩擦着皮肤逃进了屋内。唔——算了,能进屋就行。
「……啊,你好。」
我看到同一公寓的住户背着吉他走上楼梯,于是打了个招呼。天气很冷,可她却趿拉着鞋子,而且还没穿袜子。她摇晃着吉他,用「咿————」这种山羊似的颤声回应了我的招呼。真是个怪人啊。不过这或许只是因为太冷了吧。
「我回来了哦——」
她一边以老父亲的方式叫门,一边咚咚地敲着门。真是个怪人啊,不出所料。
虽然还蛮可爱的。
不过,要是她唱歌或演奏的水平超乎寻常,就是个典型的天才了啊。
「你听过那个人的演奏吗?」
先一步进屋的草边脱鞋边向我问道。我也边脱鞋边回答道。
「演奏没听过,歌声倒是偶尔会传过来啊。」
「嗯。她高兴的时候会唱歌呢。」
毕竟这所公寓的隔音措施形同虚设嘛。连邻居吵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教人头疼。除此之外,这样那样的声音也能传到房间里面,所以不适合给小孩子住。
也就是说,仅仅是住在这里,就可以算作大人了……可这好像又不太对。
顺便一提,刚刚那位邻居唱的歌并不是不好听。虽然也不难听,但就是没有特征。
但她的吉他演奏上过一次本地的电视节目。那期节目并不是要赶在她出名前用「未来的大牌歌手」之类的名头进行宣传,而是将其作为举镇闻名的活宝来报道的。
不过,认识的人居然上了电视,真了不起。这辈子大概也就只有这一回了吧。
「谁知道呢——雅明你说不定还能登上天选超市店员的专栏呢。」
「既然都要做白日梦了,那还不如幻想自己是超市的店长或者主任啦。」
「OK~店长~」
「Yeah~店长~」
我俩嗨着走进了屋。这一唱一和的,该不会也被邻居听到了吧。
我拉动灯绳,打开了房间的灯。廉价的黄色灯光,照亮了漂浮在天花板附近的灰尘。我被这过剩的灯光晃晕了眼,就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屋里寒冷彻骨,让人没了立刻脱掉外套的干劲。调高被炉的温度之后,我和草一块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春天,睡得迷迷糊糊;夏天,热得浑身发软。秋天,对虫鸣充耳不闻;冬天,冻得直打哆嗦。
在将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们大概都会像这样度过四季,渐渐老去吧。
要是能如愿以偿,明年的我们依旧会——
不,明天的我们依旧会,如此期望。
我呼吸着满是灰尘的空气,祈愿爱的延续。
打开电视机的电源后,我按照先前定好的计划躺了下来。
地板也冷得跟冰板一样,干劲满满地刨去体温。连我好像都要被冻僵了。
不过。
躺下之后,草的头枕上了我的腿。
压在腿上的重量,越过春天,送来了夏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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