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偶然与命运与特别与她。
自从开始让凪高强度突击学习,已经过了几天。
虽然为了填补偶像时期的空白,得从中学课程重新教起,但好在努力没有白费,凪的学习成绩也渐渐稳定下来了。
因此,我现在正让宫原帮忙调整学习会的举办日期和时间。
趁此期间,我来到了另一位主角这里。
“打扰~啦。陆奥学姐在吗~?”
我堂而皇之地走进高年级的教室,里面学生们投来的诧异目光让我刺痛。
虽说午休时间人来人往比较频繁,但正常情况下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吧,不过对于和魅娅一起引人注目惯了的我来说,这种压力如同微风。
“哎呀,来栖君?”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看到我的陆奥学姐正小跑着靠了过来。
“您好,学姐。仰慕您的可爱学弟来邀请您共进午餐约会了。”
我一本正经地发出邀请,学姐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
“真拿你没办法呀。被你这么直接地邀请,拒绝也太不近人情了。好吧,就让你护送我去吧。”
学姐答应后,似乎竖起耳朵听着的班上男生们有点议论纷纷。
看来陆奥学姐在班里也挺受男生欢迎的。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这里吃也不太自在,去学生会室吃吧。”
学姐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拿起书包便走出了教室。
两人走在充满午休喧闹声的走廊上。
我怕碰到熟人会有点麻烦,便轻轻环顾四周,学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像要捉弄我似的凑过来窥探我的脸。
“话说回来,你在这种地方拈花惹草可以吗?你老婆会生气的哦?”
“没问题。凪酱现在应该正拼命解我布置的习题呢。这叫趁鬼不在家偷偷洗衣服嘛。”
我若无其事地说道,学姐也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真是个坏老公啊。既然这样,那我就作为现地妻好好抚慰你一下吧。”
【注:现地妻通常指男性在海外工作或长期停留期间,于当地建立的非正式婚姻关系中的女性伴侣。也可称为情妇】
说话间正好到了学生会室,学姐便打开门锁邀请我进去。
“坐吧。我给你泡茶。”
“多谢。”
我在附近的折叠椅上坐下,学姐则用早就备好了的茶杯泡了两杯绿茶,然后坐到了我对面。
“话说回来,今天怎么特意来找我?”
说完“我开动了”之后,学姐立刻切入正题。
“当然主要是想和学姐搞好关系,除此之外就是,学习会的日程定下来了,所以来向您报告一下。”
我也一边吃着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一边回答。
“这样啊,谢谢你特意过来一趟啦。那定在什么时候了?”
“定在下周一的放学后。暂定那一次为第一回,之后还会为时间凑不上的学生多办几次。”
内容似乎大致如她所料,学姐没什么犹豫地点了点头。
“很妥当的安排嘛。那我第一回一定参加。之后的就看希望参加的学生人数再商量?”
“是的。另外也可能根据凪的进度有所变化。”
我一边想象着此刻正抱头解题的凪,一边总结道。学姐的表情愉悦地舒缓开来。
“呵呵,你对十七夜酱还真是挺严格的嘛。”
“嗯,算是吧。那家伙是能克服这种程度难关的人。”
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不会对做不到的人提出无理要求。
正因为觉得凪能做到,所以才用习题山压垮她。
“这真是很棒的信任关系呢。我都有点嫉妒了。你们两个是老相识吗?”
“是的。我们是中学时代的朋友。不过,因为她搬过家,所以重逢是进了这所学校之后不久的事。”
“原来如此。所以尽管是你这么可靠的参谋,却一开始没来帮忙呢。”
学姐一副了然的样子。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来,如果在和十七夜酱重逢之前邀请你的话,你就会来我的阵营吗?”
“大概会来吧。毕竟学姐很漂亮啊。被您拜托的话,我可没自信能拒绝。”
我坦率地传达出自己的心情后,学姐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啊。来栖君这么可靠,如果能先拉你入伙,说不定都能发展成恋爱关系呢。”
“现在开始也完全不晚哦。”
面对用玩笑口吻的学姐,我也用同样的语气回应。
“可以吗?我可是会让你当间谍的哦?”
“无所谓呀。如果那样能让学姐感到难为情的话,我什么情报都愿意透露。”
虽然双方都是开玩笑的语气,我却感觉到气氛在一点点紧绷起来。
那是交锋开始前一刻的紧张感。
“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为什么十七夜酱要特意为一年级生开办学习会呢?一年级生不是已经拉拢到你们手里了吗?你们还有余裕给上钩的鱼喂饵吗?”
果然是从这里开始质疑吗。从不知道旧校舍派倒戈的学姐立场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
“这个嘛,好不容易钓到的鱼要是跑了可就傻眼了。遗憾的是,我们和一年级生相处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不到三个月。他们随时倒向学姐您都不奇怪。在这里卖个人情加码巩固可是必须的。”
我一边用笑容避开学姐那仿佛要探入心底的目光,一边传达事先准备好的回答。
“哼……那么,在如此想巩固基础的情况下,为什么又让我参与这个计划呢?会被我抢走差不多一半的选票吧?”
这也是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吧。不过,我这边也有备而来啊。
我做了个苦瓜脸,然后不满地耸耸肩。
“啊,那只是权宜之计。我认识的那个凪啊,脑袋可是相当聪明的。所以我是以这个为前提制定计划的……结果重逢后发现她彻底成了个废柴。于是就不得不找个以防万一时的教师的角色了。”
“原来如此。比起让她空欢喜一场招来反感,就算等于资敌也还是举办学习会更好。”
“是的,就是这样。”
当然,刚才说的全是谎话。
我们的票仓并非一年级生,邀请学姐也只不过是为了转移对旧校舍派倒戈注意的小伎俩。
“即便如此,也没必要特意选我吧?应该还有很多其他风险更低的人选吧?”
对于最后这句仿佛发自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疑问,我则看着远方回答道。
“………………关于这一点嘛,是因为我没什么朋友。我和凪都生活在非常狭窄的人际关系圈里。”
偏偏只有这一部分,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凪自不用说非常认生,而我也因为怠惰的高中生活,所以导致亲近的朋友只有宫原这种压倒性遗憾的现实。
我居然向激烈交锋的对手,暴露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这、这样啊。好像问了不该问的呢。”
或许是我讲述时散发出了相当的哀愁吧,学姐一脸真心抱歉的表情垂下了眼。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才产生了惊人的说服力,这真让人难受。
“咳哼。既然是这样,我明白了。我也会好好帮忙的。”
学姐像是要改变气氛似的轻咳一声,结束了话题。
看来似乎歪打正着地让她接受了这个事实。问题在于这歪打正着本身就是致命伤。
聊着这些的时候,我们各自吃完了午饭。
既然事办完了,我也想治愈心灵的创伤,差不多该告辞了。
“对了。作为我帮忙那边学习会的交换,我也有事想请来栖君帮忙。”
就在我打算起身时,学姐像是看准时机似的提出了这样的事。
“嗯,没问题。”
虽说双方都有利可图,但形式上,我们欠了学姐一个人情。
如果能还上,那么帮一两个小忙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学生会室的收拾工作还没做完。本来应该是交接给下一届的时期了,但各种事情太忙了。能帮忙的话就太好了。”
学姐像是要掩饰自己办事不周似的,露出腼腆的笑容。
那笑容不知怎的感觉有些可爱,于是我干劲十足地站了起来。
“交给我吧。我会速战速决帮您搞定的。”
“哇,真可靠。我们一起加油吧。”
这位学姐,真的很懂得如何调动人的积极性呢。
多亏如此,尽管是干杂活,我也能带着好心情开始工作。
整理资料,将施策的结果与反省点整理成手册,丢弃不需要的备品。
在这个过程中我明白了,到这个阶段还没收拾完,绝不是因为学姐怠惰。
单纯是因为,上一届学生会干出的成绩实在太大了。
除了开放旧校舍,还有解决学生间的纠纷,与教师的直接谈判。
修改的校规超过二十条,光看资料就能感受到这所学校的学生们因此呼吸变得多么顺畅。
“……这些真的全是在一年内完成的吗?太了不起了,上一届学生会。”
能干到这个地步,已经超越了惊讶,甚至让人感到些许敬畏。
“呵呵,是吧?我哥哥可是很厉害的哦。”
或许是听到哥哥的业绩被夸奖感到高兴,学姐露出些许得意的表情。
“这所学校历史和传统很厉害吧?我入学那会儿,正因为如此,有许多不合时宜的校规和习俗。上一届学生会在一年内把它们一扫而光了。”
“看来是的。我听说过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后来很多都在政财界大有作为,如果尽是这等杰出人物,那就可以理解了。”
并非仅仅提出华丽的政策。
在向弱小社团开放旧校舍后,为了杜绝幽灵社员虚报人数,禁止社团挂名;为了防止预算私用,在学生会增设了会计监察的职位等等,对政策开始后的各种麻烦也进行了彻底封堵。简直是天衣无缝。
要继承这位会长的衣钵,压力相当大啊。
我正如此坦率地感到佩服,但学姐却忽然表情阴郁起来。
“……不过,即便是那样的哥哥,也有没能顺利解决的事情呢。”
她仿佛是不经意间的小声说道。
“没能顺利解决的事?”
我一问,学姐立刻恢复了往常的笑容,举起手中拿着的资料。
“是啊。就是没能完成学生会室的善后工作这个惨痛的失败哦。”
“啊哈哈。原来如此,确实。给我们留下了丰厚的负面遗产呢。”
面对如此关键的失败,我们两人相视而笑。
之后,我们怀着对留下伟大实绩与失败的学长学姐们的敬意,以及一丝丝怨念,继续着工作。
然后,在午休即将结束前,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呼……收拾到这个程度,剩下的总能想办法解决了吧。谢谢啦,来栖君。”
学姐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充满满足感环视学生会室。
据说在这所学校,学生会长大多会保送升学,所以通常在二月的自由上学期间,由会长加上下年度仍在校的干部进行收拾,但上届很不巧会长是备考组,而在校生又只有陆奥学姐一人,所以收拾工作才一直拖到现在。
“哪里哪里,能帮上忙就好。而且,这里不收拾干净的话,之后困扰的可是下一任学生会会长凪啊。”
“哦,真敢说啊。不过嘛,那种未来是不会到来的,所以来栖君你纯粹是白干活哦?”
犹如轻轻对拳般的挑衅往来。
或许是因为一起完成了工作,我们之间的交流有种朋友间无拘无束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我们建立了这样的距离感吧。
“呐,可以听听你说实话吗?”
忽然,学姐带着些许认真的表情这样说道。
“什么事?”
我也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接受了这个提问。
“在你看来,我和十七夜同学,谁更适合当学生会长?”
被她一问,我开始思考。
陆奥学姐是具备优秀学生会长素质的人。
学姐虽然对她哥哥赞不绝口,但我看到的资料里也确确实实有她主导的施策,并且那些即使用最保守的看法来说也相当有用。
另一方面,要说凪是否具备学生会长的素质──我不好说。
她竞选学生会长是出于个人理由,把我卷进来也是为了这个。
谁才是更优秀的学生会长,这种事根本无需考虑。
“是凪吧。”
然而,我却爽快地如此回答。
“理由呢?”
对着表情略显僵硬的学姐,我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会把她锻炼成适合当学生会长的样子。”
那家伙为了自己的方便,打算让全校学生围着她转,还想击败这位优秀的学姐。
既然如此,就不能允许也不会允许她撒娇。作为胜者的义务,必须让凪成为比学姐更优秀的学生会长。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名参谋。”
她伴随着苦笑送上的这句话,只让我感觉到了纯粹的赞赏。
正因如此吧。我内心感到了一丝愧疚。
“……没那回事。老实说,除了选举,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我并非单纯为了凪获胜而行动,也是为了实现那个目的而行动。所以,算不上名参谋吧。”
大概是因为这个吧,不知不觉间,我说出了连对凪也没说过的事。
‘呐,来栖君你为什么要协助我的选举呢?’
被凪这么问的时候,我确实吐露了真实的心情。一句谎也没说。
但是──我并未全盘托出。
我确实有没能说出口的心情和目的。
“诶,那个目的是?”
“是秘密。就算告诉别人也不会懂,那是我个人的坚持。”
我这样划清界限,学姐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露出读不出感情的平静微笑。
“这样啊,真遗憾。那我至少祈祷你的目的能达成吧。”
“谢谢。那么,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我轻轻行了一礼,离开了学生会室。
午休即将结束,走廊空无一人。
我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浮现在我眼睑背后的,是初次与魅娅相遇那天的晚霞。
对凪来说,那已经是结束的、想忘记的、想作为黑历史封印起来的过去吧。
但是,对我来说并非如此。
“……不该以这种形式结束啊。”
那天开始的,我与魅娅的故事,还没有完结。
无论凪多么想把它作为黑历史结束,我都不会认可。
“也必须让凪认可才行。”
我喃喃自语着,迈开了脚步。
心中怀抱着唯一一个无法与凪共享的那个目的。
就这样,转眼间就到了下周一。
“呜……怎么感觉有快五十个人?都超过一个班的人数了吧。”
在作为学习会会场的视听教室里。
为了准备而提前一步进入会场的我们,凪一看到按人数准备的习题试卷,就怯生生地吐露了丧气话。
“一个年级大概不到三百人,也就是六分之一。如果能把这些人都变成你的支持者,那支持率就相当可观了。”
我这样鼓励道,但凪不安的表情并未舒展。
“但按计算其中一半会是学姐拉走的吧?不,可能不只有一半吗……考虑到领袖魅力的差距,可能七成都会被抢走吧。”
看来,某种意义上她不安是因为要和陆奥学姐直接对决的原因啊。
那样的话就简单了。用我这个可靠的参谋的力量来帮她化解不安吧。
“没问题的。一对一或许另当别论,但我们可是两人联手哦?最坏的情况,女生就由我去说服搞定,放心吧!”
我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展现出可靠的一面。
凪面无表情地看了这样的我一眼,然后静静地垂下目光。
“……可能会被抢走九成了。”
“喂,为什么天平一下子就倾斜了两成啊?”
这判断实在让我无法接受。
但是,凪无视了我的抗议,摸了摸肚子。
“呜……胃好痛。要、要不今天还是取消了吧?”
“你心里最清楚,事到如今是不可能的了吧。”
对着临阵还想做无谓的逃避现实的凪,我无奈的看着她。
“话是这么说啦……呜……”
她依旧是这幅豆腐渣般的脆弱心态,不过嘛,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想着等学生来了总能有办法的,就在这时,仿佛算准了时机一般门开了。
“呀吼~!凪酱、玲绪君!我把大家带来啦~!”
帮忙召集参加者的宫原,像只带着小鸭的母鸭一样,领着学生们走进了教室。
“啊,紬。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谢谢啦。”
或许是看到熟悉的面孔稍微安心了些,凪用平静的表情道谢。
“别在意。我从这里开始就不能参加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啦。”
宫原有些抱歉似的皱了皱眉。
“比赛用的服装遇到瓶颈了吗?”
我有些担心地问道,宫原却开心地摇了摇头。
“不是啦,正相反。我学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和技术,灵感满已经满溢出来啦!要让它们成形反而很费劲呢!学姐们也都超有干劲的!”
宫原全身散发着喜悦的光芒。看来不像是在说谎。
“就是这样,接下来我要开始冲刺啦!我们各自加油吧!”
宫原啪地敬了个礼,便势头十足地离开了视听教室。
“紬,看起来状态不错呢。”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介绍的讲师确实派上了用场,凪显得有些安心。
“是啊。希望我们都能拿出好结果……彼此都是。”
我瞥了一眼聚集起来的学生们,凪似乎也重新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要担任教师的职责,再次僵住了。
“久等了。我没迟到吧?”
这时,陆奥学姐出现了。
“没有没有。时间刚刚好。”
学姐虽然年长但那略带抱歉的表情却显得很可爱,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暖心。
想必凪也和我一样感到暖心,能放松下来了吧。
“……来栖君一见到学姐,就会明显情绪高涨呢。该说声音都更有力了呢。”
然而,与这种预想相反,凪用冷淡的目光向我投来非常不情愿的怀疑。
“怎么可能。就算学姐再怎么有魅力、聊得来、长相也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情绪也不会高涨啦。”
“你这说法完全没说服力啊!?”
看着我们这样的互动,学姐噗嗤一声笑了。
“呵呵。你们俩还是老样子,关系真好啊。”
“给、给您添麻烦了。”
或许是察觉到被温柔的目光守护着,凪红着脸低下了头。
但大概是想改变这种气氛吧,她立刻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向学生们开口。
“那么,我们马上开始学习会吧。我为大家准备了习题,请先试着解答。我们会根据结果来进行指导。”
学生们遵照凪的指示,各自拿起习题试卷就座。
看着这一幕,我在内心里松了口气。
在狭小的教室里,被这么多学生注视,即使不是怕生的人也会感到压力。
我还担心会不会让她应激之后哈气,但看来她似乎总算是成功克服了。
这样的话,今天的学习会应该没问题了。
既然不需要特别关照凪……那我应该跟着学姐吧。
如果是学姐一个人教的话那功劳全归她了,但如果我紧紧跟着她的话,功劳就属于双方阵营了。
为了尽可能阻止学姐的支持者增加,还是跟着这边比较好。
“那么,根据测验结果,我们会分成几个小组。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我们都会来教你们,请不用客气尽管问。”
在我思考今后战略的时候,测验好像结束了,凪已经分好了组。
趁此机会,我靠近学姐身边。
“学姐。突然要教素不相识的后辈很辛苦吧。要不要和我一起行动?”
我带着一副亲切学弟模样的清爽笑容提议道。
这样的话,学姐应该也会不得不对我敞开心扉吧。
“啊哈哈,你这笑容好像那种可疑的推销员哦。皮笑肉不笑的。”
然而,学姐对我的笑容给出了非常不情愿的评价。
“不过嘛,既然你特意提出来,那我就请你帮忙吧?”
就在我以为一开始就失败了的时候,学姐不知为何,竟然同意了这可疑推销员般的男人的提议。
“好的,我一定会尽力协助你的工作的。”
面对这意外的结果,我虽暗自警惕是否有什么企图,但自己提出的话也不好收回,所以我只能这样回答。
就在我准备前往学姐那边的时候。
衣服下摆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鼓着脸颊一脸不高兴的凪。
“……你是打算去学姐那里吧。我,可是很怕生的哦~?要是一个人说不定又会死机的哦。”
“哎呀你看,你刚才不是做得挺好的嘛,应该没问题的。”
对凪有点闹别扭的口吻的责备,我则带着微妙的愧疚心情辩解道。
但她似乎不满意我的说辞,对我投来了不满的目光。
“……我要是没问题的话,你就会去学姐那儿对吧。哼——,也对嘛。来栖君比起我更喜欢学姐嘛。只要工作上没问题的话,当然会立刻想去学姐那里啦。”
“并、并不是那样啦……”
怎么回事,我越辩解愧疚感就越强。
没办法,这里还是改变计划继续陪着凪吧。
“好吧。那我今天就负责来辅助凪吧。”
我这样让步了,但凪的不满似乎并未平息,一下子把脸别了过去。
“……算了,没关系。你不用勉强陪着我啦。”
“我没有勉强。我最喜欢凪酱了,所以想尽可能多和你待在一起。”
我直白地说道,结果别过脸的凪连耳朵都变得通红。
“呜……你,你还是老样子,真亏你能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种话呢。”
哦?好像有点效果。那就试试继续沿这个路线进攻吧。
“那当然。说多少遍都行,在哪说都行。甚至像以前那样对你大声告白我也能做到哦。要我现在就在这里证明一下吗?”
我发出近乎威胁的宣言,这下凪果然也瞪大了眼睛。
“等下,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的话,还怎么学习啊!”
“那好,那就乖乖允许我同行,怎么样?”
“我、我知道了啦!作为交换,不许再说奇怪的话了喔?”
“啊,明白了。”
凪终于让步了,我松了口气,转向学姐。
“不好意思——,学姐。凪果然还是吃了个超大的醋,所以我还是去她那边啦~”
“你根本没明白嘛!来栖君你这个笨蛋!”
凪连脖子都红了,她大概是察觉到周围的目光,用像小动物一样可爱地动作躲到了我的背后。
又向群众传达了凪的新魅力,这也算好事吧。
虽然开始前有这么一段小插曲,但一旦开始学习,大家都以很高的集中力投入了进来。
当然他们本人积极性也很高,不过果然是因为有高年级生在场这一点,才让他们产生了良好的紧张感。
第一回学习会直到最终离校时间十分钟前才结束,可以说取得了圆满成功。
“哎呀——,总算顺利结束了呢。辛苦了呢,两位。”
一走出空无一人的视听教室,学姐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嗯,辛苦了。”
凪虽然有些疲惫,但还带着某种满足感的回答道。
“学姐。今天承蒙您的帮助,非常感谢。”
我也慰劳道,学姐嫣然一笑。
“没关系啦,可爱后辈的请求嘛。”
宣告最终离校时间还有五分钟的铃声响起。
听到铃声,凪“啊”了一声。
“我得把视听教室的钥匙还回职员室。我去一下就回来。”
“好。我在正门等你。”
目送着小跑离开的凪,只剩下我和学姐两人独处了。
留下的我和学姐两人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互相交流着对今天学习会的感想。
“总之习题测验还是每次都做会比较好。这样能看出进步情况。”
“是啊。还有虽然这次大家都一直保持着高集中力学习,但习惯了以后紧张感可能会松懈,得想好对策。”
“还有对成绩已经没问题的人,可以让他们担任小老师——”
为了下次能做的更好,我们进行着今天学习会的复盘。
聊着这些走到出入口附近时,学姐忽然笑了起来。
“学姐?怎么了?”
我皱了皱眉,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事,但学姐静静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没这样了呢。学生会解散前,每天我们都像这样开会讨论。”
学姐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一定是因为来栖君有着不输给那些人的优秀吧。”
“您过奖了。我可是个失败不断的男人。”
今天也失误没顾虑到凪的心情惹她闹别扭,服装部那次最后也差点被翻盘。
每天都在反省。
“……上一届学生会,也并非没有失败哦。倒不如说,犯过一个很大的错误呢。”
学姐用有些低沉的语调低语道。
“真意外呢。能请教一下是什么样的失败吗,以供参考?”
我想着或许凪当上会长后也会碰到同样的难关。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学姐保持着平静的语气点了点头。
“嗯。这所学校啊,去年发生过相当恶劣的霸凌事件。被欺负的学生的私人物品都被扔掉了,上课的时候连教科书和笔记本都没有。”
学姐用紧绷着的声音讲述着学校的阴暗面。
“当然,学生会介入了这件事。用学生会的预算赔偿了被丢弃的私人物品,也为了保护那个孩子让她加入了学生会。但是……”
“进展不顺利吗?”
我接过欲言又止的学姐的话头,她点了点头。
“我们家好歹也算名校吧?所以也会有所谓名门世家的孩子入学。加害方的学生就是那种孩子。他们诬告说学生会干部私吞了预算。”
“……该怎么说呢,这种混蛋垃圾哪里都有啊。”
光是听着就觉得恶心的我这么唾弃道,学姐也露出了苦笑。
“是呢。当然,哥哥……会长他也抗争了。但是,学校方面不想把霸凌丑闻闹大,保守派的老师也对去年学生会的所作所为有反感。所以最后就朝着学生会私用公款来定调的方向推动了。”
“没有反抗那股潮流吗?”
“反抗了哦。大家全力反抗了。但是……被欺负的孩子,说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就转学了。”
学姐寂寞地低语道。
“哥哥他们,和大家,最后都没有挽留她……都是我的错。”
“学姐的错……?”
“嗯。当时的学生会成员,除了我,全是三年级生。如果让这个问题拖下去,他们毕业后,就得留下我孤身一人,和老师们对抗了。所以,大家是为了我,才妥协的。”
学姐语气虽然很平静,但拳头却紧握到快要出血的程度。
一直以来都给人以轻飘飘的感觉,让人看不透本心的学姐,此刻却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感情。
“……不过嘛,大家的担心也并非杞人忧天,我确实毫不留情地抗争了哦。最后大家也都协助了我,好好地让学校和加害者们承认了问题所在。”
学姐像是讲述英勇事迹一样,用开朗的语气告诉了我这个结局。
但是,我深切地感受到了,那并非什么英勇事迹,仅仅是失败之谈而已。
“……虽说是马后炮吧。转学的学生没有回来,哥哥他们为了我而眼睁睁看着一个学生受害的事实,也不会消失。所谓空虚的胜利,大概就是指这种事吧。”
那大概是在那完美无缺、想必曾是她为之骄傲的学生会身上,唯一也是最大的伤痕。
如果认为那是为了保护自己而造成的致命伤,那自然是无法忍受的吧。
“……所以,你才参加了这次选举吗?”
“嗯。哥哥想要实现的学生会,这次一定要由我来实现。不这样的话,我就会一直空虚下去了。”
正常情况下,或许她会因为无法承受那份伤痛而远离学生会。
但是,她一定是选择了继续正面战斗吧。
接受伤痕与妥协,然后这次一定要实现理想。
“我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觉悟。”
这位学姐,真是值得尊敬。
今天能听到她的真心话,真是太好了。
──即便,这是这位学姐的策略。
“呐,来栖君。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学姐用蕴含着强烈意志的声音,划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
“交易是指?”
我大概明白学姐想说什么,但我还是反问了一句。
“你之前说过吧。来栖君除了让十七夜酱获胜之外,还有只属于你自己的目的。”
“……我确实说过那种话。”
“我来帮你实现那个目的。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在这次选举中,站在我这一边。”
学姐一定是为了挖我过来,才参加了学习会吧。
就像我们为了隐藏自己的票仓而邀请学姐一样,她也为了隐藏挖我这个目的,而假装去拉拢一年级生的选票。
老实说,这交易不坏。
凪的目的说到底只是让OB和事务所联系起来。
如果陆奥学姐能代劳,即使凪输了也没问题──甚至对于不想引人注目的凪来说,那样或许更好。
如果我在这里接受的话,一切大概都会很顺利的继续进行下去。
想到这里,我稍稍闭上眼睛,回想起了过去。
那是初一的暑假。
因为父亲频繁的调职而多次转学的我,总会利用长假去拜访曾经住过的城镇。
看看怀念的地方,拜访怀念的朋友,光是想象就期待得不得了。
──就在想着这些事的那天傍晚。我心情低落地独自坐在公园的秋千上。
我还记得,缓缓暗下去的夕阳看起来异常诡异,我当时感觉自己就要这样被夜晚的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
“那边那位少年,汝所为何事?”
我遇到了用奇怪腔调搭话的少女。
她穿着引人注目的哥特萝莉装束以及不自然的银发和异色瞳。
全身飘荡着一种人造物的氛围──但也正因如此,那双眼睛的光辉以及全身洋溢的气场,鲜明地诉说着她是真实的存在。
“……没什么。只是去见以前的朋友,结果不太顺利而已。”
或许是被少女持有的光辉所震慑,我不知不觉说出了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像发牢骚一样的话。
“唔。你们吵架了吗?”
她明明外表那么夸张,却意外地会关心人吗,她歪着头想听我说下去。
我从这样的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滑稽感,我微微浮起自嘲的笑容。
“不,连吵架都算不上。”
我觉得掩饰也很没啥用了,于是决定尽情吐露心声。
“虽然曾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他几乎不记得我了。被超级见外地对待了哦。”
我当时太兴奋了没好好想过,但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
我因为老是转学,在那地方待了不过就一年左右。
在那里结下的情谊,比起那家伙的其他朋友,大概是很浅薄的吧。
“对我来说那家伙是最好的朋友,但对那家伙来说我只是众多朋友中的一个。真遗憾啊。”
“唔姆。这确实是双方都没错的误会呢。不过,无需在意他人目光。若是对汝而言重要的回忆,与他人何干?妾身亦常遭人白眼,但妾身全然不放在心上!嚯哈哈哈!”
少女不但不以为耻,反而像在夸耀般高声大笑。
“那说法确实很有说服力,但可惜我还没豁达到能活在自己的世界观里的程度。对我来说那段回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我以为那家伙也和我一样珍视它。”
然后,我仰望着天空继续说道。
“我啊,经常转学。所以致命的是,我意识到大概其他地方也是这样。每次都拼命努力去适应新环境,交好朋友……但是一想到,在那些朋友心中,大概我的存在什么也没留下……就害怕了。”
比如说,今天我在这里轻易死掉的话,明天他们的日常也会毫无改变地继续下去吧。
大概不出一个月,现在这里交到的朋友们也会回归日常吧。
这让我很害怕。仿佛就像在说我的存在毫无价值。
那一定是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存在的事实。但是,因为这次的事,我才第一次正视了它。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所谓的青春期常见不安,是中二病的一种,是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会与之和解的东西吧。
但是,对当时的我来说,那就像是世界开了个无底洞般的事实。
“嚯?那么,试着去成为无人能忘的存在如何?”
不知为何,少女一脸兴奋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才不要呢。我不觉得自己潜藏着那么了不起的能力……而且,我本来也不想引人注目啊。”
自对话的过程中,我朦胧地看到了自己内心希望的形状。
“……是啊,我既不想出名,也不想证明自己比别人优秀。只是,我想要那种没有我就无法成立的东西。”
没有我就无法成立的某种东西。
能让我成为无可替代存在的某种东西。
能让我变得特别的某种东西。
“嗯,那正好有个不错的提议?唔,可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少女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台相机。
“眼下正巧在招募摄影师。可有兴趣用汝之手,为妾身拍摄照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我露出了傻眼了的表情。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跟我搭话的?”
“然也!能为妾身拍摄照片,乃是无上荣耀!足以称之为特别之人矣!”
少女挺起胸膛,对自己的话语没有一丝怀疑。
我差点就要被她的言语给骗了,但立刻回过神来。
“说什么特别。只是碰巧我在附近,你才搭话而已吧。”
虽然我这么反驳道,但少女并未否定,而是点了点头。
“嗯,确属偶然。老实说,谁都行。”
“那。”
“但是,在谁都可以的情况下,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汝被选中了。此乃命运使然!”
“……真是乱七八糟的逻辑。”
我皱着眉头否定,但不知为何,内心却不可思议地动摇了。
不安,混乱,却又带着某种期待的心跳声在体内回响。
“无妨。若视其为偶然,则仅止于偶然;若视其为命运并付诸行动,则或许真能成为命运。汝,欲作何选择?”
这么说着,少女向我伸出了手。
别和这种可疑的女人扯上关系。
说不定是新型诈骗或仙人跳。
这样的常识在我脑中闪过,但心脏的鼓动声却像要踢开它们一般回响着,我半无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算了,也好。你听了我发的无聊牢骚,总得报答一下。就稍微陪你玩玩吧。”
我像是给自己找借口似的说着场面话,内心却充满了高涨的情绪。
因为我感觉到,自己选择了某种东西,恐怕是选择了命运。
无论是快乐的事,还是痛苦的事,今后发生的一切,都源于我此刻的这个选择。
“善!如此,汝自此即为妾身之盟友!”
在金色夕阳的照耀下,少女笑了。
那真是如画般美丽,是让人想立刻拍下来保存的瞬间──是我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第一次获得的特别之物。
那就是我与自称‘灾祸的恶梦’的少女的开始。
那时获得的‘特别’,现在也仍在我的胸中。
所以──
“──我拒绝。”
从回忆中醒来的同时,我的嘴下意识地编织出了这样的话语。
寂静。
学姐像是屏住呼吸般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可以问问理由吗?”
“无论胜负,我都希望凪能全力战斗到最后。”

面对袒露内心、对我说需要我的学姐,我也决定至少拿出诚意,说出真心话。
“凪她啊,是比学姐您想象中要厉害得多的人。大概,只要她认真起来,就算没有我也能赢过学姐。但是,那家伙却自己封印了那样厉害的自己。”
我对此感到无比懊恼。
魅娅总是把自己当作世界的中心,是个为了自己会把周围卷进来的麻烦家伙。
但是,那时的她,却总能在不知不觉间让周围人也乐在其中,绽放光彩。
那样的她吸引了我,让我憧憬。
能在特等席上与那样的她并肩而立,便是我的‘特别’。
虽然如今,那个席位已不复存在。
“我呢,其实挺庆幸学姐是敌人的。正因为是这么强的对手,我和凪才能全力以赴去战斗。”
如果能像魅娅时期那样不顾一切地去战斗,然后战胜这位强大的学姐的话。
或许凪也能再一次认可魅娅的生存方式。
那是我的,仅属于我自己的目的。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学姐必须继续作为敌人存在。
“……这样啊。被甩了呢。”
陆奥学姐寂寞地低语了一句,然后静静地浮现出微笑。
“真是的。我还以为十七夜酱是单方面依赖来栖君的呢,结果反倒是来栖君单方面对十七夜这边死心塌地啊。我真是失算了,这样一来根本无隙可乘嘛。”
听着她略带调侃的低语,我不由得皱起了脸。
“……嘛,工作和私人感情是两码事。不过可以明确说,如果学姐是以恋爱的角度来接近我的话,我随时奉陪哦。”
“啊哈哈。抱歉,我这边可没法分得那么清楚呢。毕竟我们是敌对关系。”
“唔……被甩了。”
学姐轻轻拍了拍受到打击的我的肩膀。
“哟,这下我们同是被甩的伙伴了。要来互相舔舐伤口吗?”
“同时也是甩人的伙伴,心情有点微妙呢。”
我苦笑着,学姐也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以爽朗的态度回应了我。
之后又过了一阵子,等到凪回来时,剩下的只有毫无紧张感、如同朋友般的融洽氛围了。
──完全看不出,双方都已经做好了要展开全面战争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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