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话 「复活的米西亚娜」
第一百零一话 「复活的米西亚娜」
“各位布鲁日军官兵,我是阿尔扎·梅迪茨准将。”
小小的准将威风堂堂地挺着胸站在被解除了武装的俘虏们面前。
俘虏们坐在地上,周围有许多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的帝国士兵警戒着。
虽然这样,但果然还是有些紧张。
沐浴着绝对不算善意的视线,阿尔扎准将完全不为所动。
“诸君已经为了祖国的荣光而勇敢地战斗过了,那是一场值得赞赏的优秀的战斗。”
首先是称赞败军么,的确是准将的风格。而我最喜欢的就是她的这一点。
布鲁日的官兵们露出了“哦呀?”的表情,准将很快继续道。
“诸君尽了应尽的义务,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战斗了。向敌军投降是军人应有的权力,而我们尊重这种权力。我们将给予诸君光荣的战士的待遇,让诸君活着回到故乡。”
这是能够进入俘虏们内心的空隙的一句话。
就算是抱有战死的觉悟而战的勇敢的士兵,如果能够生还还是希望生还的,如果能够保留作为战士的荣誉就更是如此。
俘虏们抬着头,开始认真地听着准将的话。
准将用少女一样温柔的声调,但同时也带着司令官的威严堂堂正正地继续道。
“虽然这场战争仍在继续,但诸君已经尽过义务,离开了战场,给予诸君应得的待遇是我们的义务,如果做不到的话成为布鲁日俘虏的施韦德尔人就会很危险吧,所以请诸君安心。”
就在这时,传令兵跑了过来,在我耳边说道。
“敌军司令官修格斯将军投降了,他离开‘羊之丘’来到最前线指挥部队了。”
我快速思考后对传令兵说。
“请将他郑重地带到这里。”
“是。”
我等待着准将的话告一段落,然后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向准将说道。
“旅团长阁下。”
“嗯?”
“修格斯将军带到了。”
阿尔扎准将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开心。
(我还在演讲哦?)
(所以才正合适不是么?)
(我怎么可能这么灵巧!)
(如果是阁下的话就没问题的。)
我们沉默着,在一瞬间交换了大量信息。
准将转向俘虏们时已经完全变回了正常的表情。
“诸君的总司令官修格斯将军也已经投降了,因此诸君不需要感到耻辱,请骄傲地挺起胸膛吧。”
修格斯将军被带了过来。他是一位高瘦的老人,也许是因为从“羊之丘”下来的吧,总感觉有一种山羊的印象。
为了表示对将官的敬意而没有让他解除武装,他的腰间悬挂着佩剑。
修格斯将军面对着阿尔扎准将,正式地相互敬礼,我们所有帝国军官跟着一起敬礼。
阿尔扎准将微笑着。
“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修格斯将军,一直想与您见一面。”
“深感光荣,阿尔扎阁下。”
虽然修格斯将军的话很少,但看到目前的状况就明白了一切。
之后修格斯将军在用“真的好么?”推让后,向自己的部下们下达了训示。
“我为我的指挥导致的这场大败向贵官们致歉。这次败北全部都是我的责任,贵官们没有任何过错。请作为光荣的布鲁日军人遵守俘虏的立场,就算败北也要向帝国军展现布鲁日士兵的高尚。”
得到了来自总司令官的许可,这样大家就可以安心成为俘虏了,就算秋后算账被处罚的也只有将军一人。
布鲁日士兵们的表情从战士变成了一般人,虽然一直思考的是杀人这样吓人的事情,但平时还是一般人的面孔。
结束演讲的阿尔扎准将靠了过来,我夸奖着长官。
“做得很好,阁下。果然阁下拥有作为王者的器量,和下官的小伎俩完全不同。”
“别这么夸我,现在心脏还在狂跳啊,要摸一下看看么?”
露出害羞的笑容的准将带着和年龄相符的少女的表情,这种一成不变还真是厉害,让人有大家都是用各种各样的面孔生活的实感。
就在这时,修格斯将军走了过来。
“阿尔扎阁下,阁下的部下中有一位名为克罗姆伯茨的参谋少校,请务必让我见上一面。”
“他就在这里。”
准将随便地把我推了出去。什么啊,我可不是猫啊。
虽然想向长官抗议,但被修格斯将军用包含着复杂感情的眼神看着所以放弃了。
“这样啊,贵官就是那位有名的克罗姆伯茨少校啊。”
“是,下官是尤伊那·克罗姆伯茨参谋少校。”
就算是敌人对方也是将军阁下,作为职业军人的规则,对敌人的军衔也要表示尊重。
听罢修格斯将军抚摸着络腮胡子,摘下了制帽。
“贵官的军略让我深感佩服,我承认我的败北,在此基础之上有事请教。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够赢过贵官们呢?”
虽然不应该告诉他,但修格斯将军应该也察觉到了作为王牌的线膛炮了吧,那么就算不告诉他也会注意到获胜的手段。
“因为‘羊之丘’的城堡会被攻击,以那里为司令部很危险,如果就算这样也要占据那座山丘的话。”
我指着远处的“小羊之丘”。
“就需要派遣第五十四联队的一个大队到‘小羊之丘’阻止我军炮兵部队构筑阵地。”
“……果然是这样啊。”
如果这样的话线膛炮就只能部署在平地,布鲁日的步兵逼近就不得不撤退了。无法对司令部进行炮击,之后的计划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这样第五十四联队还剩下两个大队,作为正面战力的补充是足够的,也就是说我们会输。
但这是如果不知道线膛炮有着旧式火炮三倍以上的射程就绝对不会选择的做法。
“话虽如此,旧式火炮无法从‘小羊之丘’攻击司令部,也无法攻击激战正酣的正面主战场,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选项。”
“原来如此。”
修格斯将军这么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感谢告知。也就是说只要按照定式去取得胜利,就无法避免败北了啊。”
因为使用未知的新武器是仅限一次的密技啊,我处在同样的立场可能会发怒说“这样不可能获胜啊!”吧,没有发怒的修格斯将军真了不起。
这么了不起的修格斯将军看着我,突然寂寞地笑了。
“未来的战争对我这样的老人来说会很难吧。如果我国不教育出像贵官一样年轻有为的军官的话会很难生存下来,我的余生将会为此而努力。”
我虽然想对老将军说些什么,但他是敌国的军官。
所以只能这么说了。
“这样我会很困扰的,如果阁下这样的名将认真地去培养后辈,我是无法抵抗的。也许应该检讨将您长期扣留的事了。”
“我会很困扰啊。那么刚刚的话就请作为我和贵官的秘密吧。但贵官没有生在布鲁日真是太糟糕了。……真是羡慕阿尔扎阁下啊。”
互相开着琐碎的玩笑,修格斯将军和我相互敬礼。
* * *
【复仇之镰】
“快点!今天晚上就要包围宅邸!”
拉特雷耶领地的角落,总数约有百人的士兵在黑暗中移动着。他们装备着火枪和长枪,武装杂乱,甚至还有身穿古老甲胄的骑兵。
他们是拉特雷耶公爵的亲信和佣兵们。现拉特雷耶公爵被女儿米西亚娜夺去了家督之位,但在她死后再次夺回了当主的宝座。
士兵们进军的目的地是养育着嫡子塞林的秘密宅邸。
“大人,真的要讨伐少主么……?”
身穿甲胄的骑士不安地说,拉特雷耶公爵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
“没有办法,是梅迪茨公爵不好。那个骗子打的是将塞林作为傀儡的主意,这也是为了本家。”
“遵,遵命……”
拉特雷耶公爵已经失去对第五师团的影响力,无法动员正规军了。师团内部已经由塞林派掌握了主导权,根本不是能够为了抹杀塞林而派兵的氛围。
因此他聚集了佣人和佣兵,姑且准备了百人左右的部队。
“被梅迪茨公爵和塞林派贵族们注意到就麻烦了,尽快讨伐塞林,这是为了一门的安定。”
“是!”
聚集在这里的是会无条件遵从拉特雷耶公爵命令的少数派,某种意义上说是忠义者。
大半人都改为支持塞林,将梅迪茨公爵作为实质性的盟主了。
但这群盲目的忠义者在养育着塞林的宅邸前突然停下了。
因为林间道路中央站立着难以置信的人物。
“久违了,父亲大人。”
这位身着黑色礼服,手持大镰的人是前代拉特雷耶公爵米西亚娜。
“大,大小姐!?”
“怎么可能!?米西亚娜大人已经病死了啊!”
实际上是被迫服毒自尽,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
作为知情者的拉特雷耶公爵脸色苍白。
“难……难道……还活着么……?”
“啊啦,您在为女儿的生还而开心么?”
米西亚娜微笑了一下,很快换上了冷淡的表情。
“应该不是吧?已经处理掉的孩子从地狱中爬了出来,您应该感到很不快吧?”
从地狱中复活的大公带着冷笑挥了一下大镰。
“但是请安心,我只是来迎接父亲大人的,对了,忠义的你们也一起来吧?”
干裂的枪声响起,拉特雷耶公爵身边的骑士从马背上坠落。
应该是黑暗的森林中藏着许多士兵吧,但这不是火枪子弹能够打到的距离。
“怎,怎么了!?”
“死神!是死神的子弹!”
“快逃啊!”
但接下来像死神的笑声一般接连响起的枪声没有给拉特雷耶公爵的亲信们逃亡的空闲。而且是来自正面和左右的十字炮火。
“唔啊啊啊!?”
“被,被包围了!?”
“什么时候!?”
被看不见的敌人从射程外攻击,亲信们的数量眼看着不断减少。拉特雷耶公爵也混乱地下达着命令,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部队的统率。
但拉特雷耶公爵作为五王家的一员,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可恶米西亚娜!对待父亲何等不敬!我来将你送回地狱!”
拉特雷耶公爵拔出了名匠锻造的佩剑,驱使着健壮的军马。
“那么就一同离去吧。”
身着黑色礼服的美女挥了一下大镰。
“库啊!?”
在离美女还有很远的地方,拉特雷耶公爵从马背上坠落,他痉挛着,很快就不动了。真是无聊的死法。
看到这个场景,亲信们的恐惧终于到达了极限。
“噫!!!?”
“是死神的诅咒啊!”
“救,救命啊!米西亚娜大人啊啊啊!”
但米西亚娜带着和生前一模一样的冷酷的笑容回答道。
“你们大家都是忠义之人啊,就去地狱服侍父亲大人吧?”
枪声将一切覆盖,很快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 * *
里柯歇叹了口气,对藏在森林中的部队说道。
“辛苦了,之后的收拾就拜托了。”
身着灰色军服的步兵们从森林中接二连三地现身。
虽然身上完全没有能够表示身份和所属单位的标志,但他们是陆军第四师团的士兵,全员都装备了线膛火枪。
率领他们的是有着锐利眼神的老人。
“真是可怕的小姐啊,呀嘞呀嘞,尤伊那身边全是这样的人。”
“不,那个,只是再现了米西亚娜大人生前的样子……。刚刚的狙击很棒。”
老人扛着还在冒着硝烟的步枪坏笑着。
“目标很大简直太轻松了。但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扮成亡灵呢?”
“不好意思,是我的任性。”
里柯歇这样说着,稍稍苦笑了一下。
“我的父亲是技艺高超的理发师,工作用心,对谁都很亲切,因为太过无忧无虑,时常被母亲斥责。但我最喜欢这样的父亲了。”
“嗯?”
“但米西亚娜大人的父亲是只考虑自己的权力的自私的男人,明明没有什么能力却执着于当主的宝座,连亲生子女都视作权力的道具。”
“哈哈,无能这一点是无可争议的啊,毕竟是连你是影武者这一点都没能看穿的蠢货。”
“如果那个男人能够像我的父亲一样正经一些的话,米西亚娜大人也许会渡过不同的人生吧。孩子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力,但米西亚娜大人至少有对那位大人说一句怨言的权力吧。”
里柯歇拿着大镰,冷冷地看着拉特雷耶公爵的尸体。
“因此我要完成作为影武者最后的工作。”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遵循你自己的规则啊。我很喜欢这种做法啊。”
老人一边监督着部下们把尸体搬进森林里一边抽着烟斗。
“话说回来,胜利真不错啊,因为能够在没有敌人的战场上抽烟。”
老人这么说着对黑衣美女露出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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