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k 1 Day 367 (2)
这样的庭审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回:我这个“受害者”始终在为“加害者”辩驳。
种种证据指向安部“编造谎言洗脑并控制我”这一说法,他本人始终不承认,但也无法给出其他“合理”的说明。
每次在法庭上见到他,他都变得更消瘦。
直到他的律师拿出他的精神分裂证明,并且指出之前的精神鉴定结果有误,法院才终于判他无罪。
这场旷日持久、全国瞩目的审判就这样收场,现场一片哗然,不少陪审员大骂法官和安部:“真可耻!” “新世纪的辛普森案!” “诱拐犯!”
有人咒骂着把皮鞋扔到安部身上,他低头快步离开。我想要追上他,却困于汹涌的人群,始终无法接近。
安部刚走出大门,就被人群包围,大部分是记者,也有几个奇怪的女人冲他大呼小叫说“我爱你”。
据医生说,这些女人是“恋犯综合征”,会对原本素不相识的臭名昭著的重刑犯产生狂热的恋慕。
安部以手遮面,坐上一辆黑色轿车离开了。
“他又不是罪犯。”我嘀咕。
“亚子,回去。”黑着脸的妈妈抓住我的手,她好像觉得我非常丢脸。
那之后,我想要看望安部,发现他们家大概是因为不堪骚扰而搬走了。
我去了安部就读的大学,得知他已经退学——因为太多人认为他是侥幸脱罪的诱拐犯。
他就这样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与我断了联系。他恨透了我这个灾祸之源吗?
不顾妈妈反对,我踏上了寻找他的旅途。走访他的同学、邻居、亲戚,顺藤摸瓜,不断搜集他的信息。
我到过很多城市,终于在某个乡村小镇找到了他父母的新家。
“公一朗开始新的生活了,不要再打扰他了。”安部的爸爸没有指责我,但也不想多说话。
我意识到求得安部家的谅解将是一场持久战,在这里租了间破旧公寓,边打工边上补习班。
现代社会没有学历寸步难行,高中学历打工收入太低了,哪怕上个短期大学都会好些。
案件审理期间,我一直在接受“心理辅导”,本来学业基础就差,又荒废两三年,重新捡起书本,我感到很吃力。
“如果安部因为被社会排斥无法工作,将来我养他。”这样的想法支撑我坚持了下来。
我用两年时间考上了大学。期间,我时不时带着礼物看望安部的父母,他们虽然不接受礼物,但态度在软化。
我看到了曙光,他们愿意向我透露安部去向的那一天不远了。
某日,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停在大学门口,引人侧目。
我打了个激灵,几年过去,我依然记得安部离开法院时,坐的就是这辆车。
我扑到降下的车窗旁,只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微感失望。
她瀑布般柔顺的黑色长发梳成公主辫,美丽端庄,却像冰山一样冷峻。
“不要再找他。”她开口。
“……你是他的什么人?你知道他在哪里?”
“这是最后的警告。”黑发女人丢下这几个字便驾车离去。
这件事让我产生了危机感,我想要尽早见到安部。
提着礼品去安部父母家的路上,我站在路口等待时,意外发生了。
后方突然发生车祸,一辆重型摩托车侧翻在地、旋转着滑行,把我铲倒。
我摔得浑身是血,虽然没有失去意识,但腿不听使唤,也许断掉了。
身下是铁轨,不远处,火车正在驶来,无法停止——
“呜呜……”
“没事,没事,是噩梦。”安部搂着我,轻抚我汗湿的后背。
我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紧紧反抱他。温暖结实的触感,告诉我他依然好好地在这里。
“梦到什么了,这么痛?”
“我不想说……”
“好,好,不说了,忘了它吧。”
“外面……外面没有人吧?”
“梦到有人打你了?放心吧,全地球只有咱俩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公一朗,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可以,亚子。”
“公一朗,你……”我很想问问那个黑发女人是谁,但是,那是梦吧?
“怎么了,亚子?”
“没什么。”
我吻上他的唇,直到心神逐渐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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