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敬混沌! 第四章
人类是可怕的。
“太棒了树先生,很轻松就取胜了呢!”
“不愧是队长!”
隶属于对策部的树小队三人正在周三的傍晚执行任务,他们刚刚于超市前击败了一只恶魔。
“哼。不过,‘爱欲之牌’么,奇妙的名字。不过,在这种时候光明正大地走在街道上的恶魔本身就不常见啊。”
为首的乌蓝发色的高挑男性名叫树,他着对策部的西式正装,正用食指点着眼镜,端详着自恶魔灰飞的躯体中留下的属于他的战利品。
“树先生,那张牌可以给我吗?”
淡紫色发的女性队员名叫枪,披散微卷长发,同样戴着眼镜,向树投去期许的目光。枪并不近视,她戴眼镜只是为了迎合树的喜好,尽管他们并不是恋人。树是不会与人类恋爱的,这一点,是树亲口告诉枪的。
“可以,不过,规矩你懂的。”
“嗯!”
枪略带兴奋地回应到。
混沌之牌是无法物理转移的,只能通过牌局的胜负,以类似于筹码的方式进行转移。因此,人们有时会为了交易混沌中的物品而进行提前商议好的对战。只不过,树和枪之间的对战常常带有额外的赌注。用光的话说,就是所谓的“大人的奖励”。
光也是三人小队中最年轻的那个,有着黄色的短发,总是显得很精神。初中毕业之后,他加入了对策部,最初只是打杂,做做后勤,通过新人考核后,被分配进了树的小组。这只是因为树“来着不拒”,因而其手下有着不少的新人小队。
“喂,队长!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留下了。”
做着最后检查的光蹲在恶魔消散的地方,捡起了什么。
“钱?”
那是一些碎的零钱,纸币包着硬币,被揉在了一起,光将其展开时,硬币从中落到了地上,发出叮叮的声响。
“恶魔还会花钱么?”
“也许是从战败的人类那里误吞的吧。总之交给我吧,我会交给对策部检查的。”
“帮大忙了。”
光把钱递给了树,后者点了点眼镜后仔细查看了钱币,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便用塑封袋封了起来。
收队后,树和枪去喝酒了,光则自己回了家。回家的路上,他掏出了一枚彩色的贝壳。恶魔散去的现场,除了钱币,还有这枚彩色的贝壳。光私藏了它,这种麻烦事,按理说他是绝不会做的。此刻,借着路灯的微光,光检视着这枚小巧的贝壳,光滑的壳面流溢着彩色的和光,让光无论是脑子里还是心里,都觉得空落落的。
\
人类是可怕的。
“喂喂,小子,眼睛要好好看着客人的脸啊。”
我在混沌咖啡厅当着夜班服务员,至今做不到自然地与他人对视。每次站在别人的面前时,不对视还好,一但视线被对上,大脑就会自动变得一片空白。
老板娘叫霞,她的咖啡馆傍晚开始营业,一直开到黎明时分。
我知道,老板娘只是拿我打趣,我便不多理会,但自觉这是关乎所谓“职业素养”的事情,我还是尽力地抬起头来。
“欢,欢喜光······咦诶?”
“‘咦诶?’是什么奇怪的反应啊。”
迎面走进咖啡馆的少女与我对上视线时,一瞬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但那副略显吃惊和黯淡的神情在被我记忆之前就已由绽开的笑颜取代。迅速到有些不自然的地步。
“又见面了呢,死鱼眼先生!”
我开启了选择性屏蔽。
是那个女高。
“你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时候。”
“我今晚开始要在这里打工来着。”
“咦?诶?”
“我叫秋,请多指教呢,前辈。”
“·······”
\
“你们认识吗?”
“嗯,今早,在电车上。”
“真是孽缘啊。”
“指什么?”
“认识你这样的NEET。”
“我不是NEET,只是长期宅在家里自生自灭的无业青年而已,况且NEET的定义根本就不是这样吧。拜托你在对他人下定义前把最基本的形容概念搞清楚好不好?”
“那就半步NEET。”
“半步在哪儿?”
“差一对可以啃的父母。啊,抱歉,说太过了······”
时至今日,这种话已经伤不到我分毫了,我只是单纯地感到无语而已。因为知道老板娘只是在调侃,并不真正这么认为——我对老板娘还是蛮有好感的——所以我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心里敲小鼓去全面而科学地批判她,只能是无言以对。
“说起来,好慢呢。小秋!衣服还没换好吗?”
老板娘正叫唤着,秋便穿着宛若“现代女仆”一般的制服从更衣室推门出来了。
“抱歉抱歉,因为,总感觉衣服好像有些小······”
秋这么说着,苦闷而羞涩地微微低下头去,用指尖轻捂胸部,左右调整着腰侧的纽扣。
相当可爱。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秋,晚班结束后,可以跟我来一个地方吗?”
“嗯?”
\
我们来到了海边。
时间已经是十点。秋没有换回校服,依然穿着女仆装,跟着我,自港口登上了流溢金色灯光的游艇。
我花光了早上赢得的筹码的大半,租了这艘游艇。
双手抓住清冷的栏杆,惬意地伸展腰背。海风轻拂,我吞下酒里的冰块,咬碎,看到一个装束奇异的女人在海边呼唤。灯光照不到海边,她的头发被海风拉起,她用双手捂住脸,蹲了下去。我的思绪也一同下沉,顺着她头发的方向,飘向海面——那里有游轮的粼粼金光——今晚看不到月亮。
咔嚓。
冰块里有一颗樱桃。
站在豪华游艇上的时候,心里的窃窃私语全然消失了。
“豚先生难道是超有钱人?”
豚是我的名字。秋在来的路上知道后,很不厚道地笑了很久。下班后,我心情相当的好,没有在心里去计较,头脑空空的,好像在梦游,来到海边看到游艇的时候,近乎飘了起来。我瞥过去看秋的表情,她微张着嘴巴说了句“好厉害”。
“不,其实游艇是租的。大概花了今早赢的三分之二。因为也有你的份,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老板娘那里再遇到你,就也邀请你来了。”
“简直就是命运呢!”
我不喜欢“命运”这个词。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发生的,就像现在也随时可能会有陨石从天上落下来把这里夷为平地。做好迎接一切可能的准备,对所有的“命运”都不抱情绪,冷静应对,这才是聪明的做法。所谓“命运”,不过是愚者的自我暗示和安慰罢了。
我对自己心里的嘀咕很满意,不禁上扬起嘴角。
“不过为什么是游艇呢?”
“因为电影里的富豪好像在这种游艇上玩的很开心的样子。”
“哈······”
看起来是相当令她失望的解释。
游艇的房间里摆满了珍馐玉肴。我们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因为量太多,所以随意地吃了些,欢快而略带兴奋。秋也喝了酒,脸上泛起潮红,投向我的视线多了起来,时不时地还会捧着杯子发呆,显得很恍惚。
我去控制室启动了游艇,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游艇驶离港口,逐渐远离海岸,海边的女人不见了。
海水被游艇推开,延展,消失在黑暗之中。
“主人,要再来一杯吗?”
我正沉浸于海中,被秋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见羞涩的女仆面带微笑地端着盘子,上面有两杯酒。
我不擅长应付这种玩笑,只能笨拙地接过酒,小声地发愣似的道了谢。
“豚君就只有这种反应吗?”
秋用空着的那只手捂着胸部指向自己。
我感到了某种暗示,不禁慌张起来。
“那,需要什么反应呢?”
她向我走了一步,我能闻到她头发的气味,一种果味的甜蜜芬芳。
“我,想要,之类的?”
她仰起头,眼睛中浮现星星,碰上我冰海般的眼球。我感受到她含着酒酣的鼻息,不禁屏住了呼吸。
海浪翻涌,夜风清宁。
“我没有勃起哦。”
我极为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暗示被捅破,我意识到秋只是喝醉了的时候,逐渐陷入炙热泥沼的头脑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噗,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秋一下子放声大笑起来,随即拿过剩下的那杯酒喝了起来,把盘子随手放在了甲板的桌上。
我本想制止她,但又下意识地觉得现在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就没有行动。我看着她的笑脸——那是相当开怀和畅快的笑容——发觉秋有着不同于平常的另一面。不是学生,不是咖啡馆的员工,不是面对陌生人的女孩,而是身为“秋”的最原始的一面。
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呢。人是多面性的,不过看着别人这样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本性的感觉还真是奇妙。果然是喝醉了导致的吧,酒精真可怕。所以说小鬼就不该喝酒啊,虽然和我同龄就是了。但是以年龄来判断一个人的成熟程度可是相当愚蠢的,就像我,虽然只仅仅十六岁,但是······
“呐,豚。”
就在我闭上双眼,向往常一样开始在心里碎碎念的时候,秋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前,并且离得相当的近,手中的酒杯已被饮空,眼神相当锐利,尽管比我矮了一头,却让我感受到了压倒性的强大气场。
“和我一起死吧。”
她的嘴唇贴上我,舌头推开我的唇齿,将什么送入了我的口中。
在我能对一切做出反应之前,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与惊悚的吼叫,我感到世界在黑暗中颠覆,我落入海中,意识与身体一同下沉······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