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为什么要约在这里。」

「不行吗?」

「这可是对我和梓有着纪念意义的地方,我可不想在这里……」

「嘛嘛……熟悉一点的地方我们更不容易紧张吧,我是这么想的。」

现在是下午两点,我和梓坐在那家熟悉的蛋糕店内最偏僻的桌子,等待着……呃……叫什么来着?反正是等待一个人来。

「梓,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明明是你昨天告诉我的,你怎么给忘了。」

「因为你会记着嘛。」

「远野潮。话说你没记错人家名字吧?」

没有吧,大概。

在雾岛的描述中,大概可以知道松下悠高中时期因为和远野潮的事件相关所以留有一些印象。至于远野潮,他只说了因为是同性恋被暴露闹得全校皆知,初三的时候休学了。最后考上了龙马和樱就读的那所学校,他还说了一些细节,但是这些自己在告诉梓之后睡一觉起来就全部忘记了。

自己是不是有老年痴呆的倾向了。

不过既然今天要见她,还是从她嘴里听一遍完整的故事比较好。

「你说,那家伙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别着急。要是会放我们鸽子的话昨天直接拒绝就好了。」

是嘛……我倒觉得晚上想想又后悔了,但是不好意思联系我们或者联系我们很麻烦也有可能……

昨晚到家之后就通过樱酱联系到远野潮约她在这里见面,不同班的她们似乎还借助了另外一个人的协助,真是麻烦她了……起初还担心被两个陌生人这样约出来,理由还没说明,对方八成会拒绝,没想到——用樱酱的话说——对方问完是什么人之后一口答应下来。这方面倒是意料之外的轻松。

与端坐着的梓不一样,我已经趴在桌上了。

这样的场面自己实在是习惯不来。

「您好,请问是你们在等我吗?名字我记得是……秋山……」

就在我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意外的好听。

「是的是的,你就是远野潮同学……欸?」

梓这么回复到,我心里想着这家伙总算是来了,将靠在桌上的脸抬起。

「「啊!」」

我和她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

「你就是昨天水族馆那个。」

那个最后挨了一巴掌然后影响了我和梓的心情的那个家伙。

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到了不耐烦,重重地在我对面坐下之后,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不满。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大概是见到看到自己尴尬场面的人有些烦躁……如果单纯是这样的发我还是能理解的。

不过这也太有个性过头了吧!我说,已经到了没有一点礼貌的程度了吧!亏自己昨天还和梓说可能合得来。

将快要脱口而出的不满语句咽了下去,翻着白眼再一次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是和谁赌气。

梓苦笑地看着我。

「抱歉,她有些心情不好。」

什么嘛,一副当妈妈的语气。

「没关系,所以是有什么事?」

「那个……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夏……」

「你是夏川梓,她是秋山早苗对吧,我知道了,我的名字你们也很清楚,所以,是有什么事。」

自己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你要赶得去投胎吗……」

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明明第一句话声音挺悦耳的,现在怎么听着就觉得烦。

这样的讽刺好像并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回答,她的语调不再那么不耐烦,反而是透着一股兴味盎然的感觉。

「欸~我对你感兴趣起来了,秋山早苗,你挺有意思嘛。」

听人骂她她会高兴吗?真是奇怪的人。

梓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梓那般紧张的神色和远野潮那打量猎物般盯着我的表情。

我一下子坐正了身子。

「你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啊。」

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起来。

「我本来还说,有两个女生要见我,还挺兴奋的,想着总可以带一个回去,没想到居然来的是一对情侣。」

她点点头,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虽然说某些地方很可惜,但是也确实很难得地让我这么好奇过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找我。」

这人不加掩饰的发言让我愈发对她厌恶起来。

梓还保持着原来的态度,有礼貌地开口问道:

「我们是想来向你们打听有关松下悠的事情。」

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她露出了宛如看到死老鼠般的厌恶表情,随即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会,她带着戏谑的笑容来回打量了一下我们两个。

「让我猜猜?她将你们的恋情公布出去了?」

大概是通过我们的表情得到了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摊上她,那你们可真是倒大霉喽。」

明显的挑衅语气让我火大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瞪着她。

「有什么好笑的?」

就算这样对她吼道,她也丝毫没有改变那副游刃有余的气息。

「早苗……」

梓拽了拽我的袖口。

不用她说我也知道自己又一次吸引了整个店的目光。

「我去端点喝的来。」

这样气在头上也不是办法,我选择暂时离场,冷静一下自己的大脑。

「那我要……」

那家伙似乎还想点单。当我是服务员吗?

我回过头去。

「谁管你啊!」

再加上个鬼脸。

我要给她端最苦的咖啡。

「那孩子挺可爱的嘛。」

望着早苗的背影,被她这句话引得回过头来。

明明是同龄人,为什么要说孩子。

本坐在早苗对面的她如今挪到了我的对面,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双眼。

自己对她也没什么好感,只是现在确实有求于人,只能这样忍着。

「那个,待会能不能不要调侃她了,我们想好好聊聊这件事。」

和她对视了三秒钟,她别开了视线。

「好啊,当然可以。」

我有些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要是等早苗回来她们还要持续那样的局面,不仅不能了解事件,自己大概也无法控制住对方一直激怒早苗的行为。

「不过倒是挺意外的,你居然这么死板。这样的你究竟是怎么想着向她表白的呢?」

「我……表白……吗……」

「不是吗?」

她似乎挺意外的。

「没有,我只是好奇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看得出来,那位看起来就是一个不会想这类事情的人。」

这倒没错。

「所以你和她,是玩玩?」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能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

「这样啊。」

她有一副完全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

自己好像开始反感这个动作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总不可能从悠她本人嘴里吧。」

「是一个熟人,他是和你们同一个学校的。」

「具体了解了多少?」

「呃……他说你因为初二被别人曝出是同性恋,然后引起了整个年级的关注。初三休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直接参加了毕业的考试。据说这部分和受到的霸凌有关。松下悠在这个事件中和你起了正面冲突所以和你一块出了点名,好像说她是拒绝了你的告白,也有传言说是松下悠将你的这些事曝给其他人的……大概就这些吧。」

「是嘛……那,悠她为什么要把你们的事情给说出去?」

「目前完全没有想法。」

「你们和她很熟?」

「之前基本没说过话吧。」

她伸了个懒腰,以慵懒的语气说道:

「等于说,你们想通过了解她过去的事情,来了解她找你们麻烦的理由?」

「差不多是这样吧。」

她再一次打量一下了我。

「你这算思考简单还是走投无路?」

有些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她似乎也没有寻求我的回答。

「话说在前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还挺有自知之明嘛。」

早苗端着三杯饮料站在了桌子边上,以一副厌恶的表情吐出这句话。

远野潮耸耸肩,一点也不在意。

「看在你女朋友求我的份上,我就不回敬你什么了。我的那杯是?」

早苗带着责备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批评我求她这样的事情吧——将一杯纯黑的咖啡连同小票一块放在她的面前。

「糖呢?」

「没有。」

她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端起咖啡尝了一口,开始翻找自己的钱包,一边讲起了她与松下悠的故事。

「我这个人呢,喜欢女生这点已经够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我对恋爱这种东西很容易厌倦。结果就是不断换着自己的女朋友。」

「呜哇,差劲。」

「谢谢。」

早苗这番吐槽没有动摇她半分,她平淡地将咖啡的钱推到早苗面前,继续讲着。

「数量逐渐积累起了一些经验,以及一些偏好。我喜欢那些孤僻的女生,让她们倾心于我能让我获得不得了的成就感,以及其他很多便利之处,诸如攻略她们非常简单,重视来之不易的友情的她们即便对我没那方面的想法也很有可能会答应我,大部分时候甩掉她们都很轻松,少数麻烦的只要恫吓一下也不敢继续纠缠了,不过我基本不会选择那样麻烦的人就是了,以及……嗯……没什么社交的她们也基本不敢也没什么办法将我的事情暴露出去,可能还有一些?嘛知道这些应该就够了吧。」

她扳着手指数着这些好处,实在是让我有些不舒服。恋爱在她眼中就是这样利益性质的吗。

「我说,这样的算什么恋爱啊。你这样还没和人家交往就开始想怎么甩掉别人的,谈恋爱为了什么啊?」

趴在桌上的早苗头也不抬这么说道。

「一方面是让她们亲口说出『我喜欢你』这样的情话非常有成就感,另一方面是我喜欢亲吻以及在此之上的亲密接触。」

她毫不顾忌地说出这样的发言,让早苗抬起头以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她,自己的脸上大概也是这样的表情吧。

似乎是对我们这般表情感到讶异,她反问道:

「难道你们不是吗?恋爱这种东西只是给了两个人一个合理的亲密接触的理由,如果不是为了身体,何必从朋友变成恋人,这其中区别在哪里?」

原来松下悠的那句话,是她教的。

早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趴下,低声说道:

「还要铺垫多久,讲你和她的事吧。」

「听完了这些大概也能猜到后续的发展了吧?不知道她高中的时候怎么样,初中的她就是班上的透明角色,被我相中了之后,到修学旅行的时候总算是能和她接触,很快她就被我打动和我诉说衷肠。之后再安排点事件,比如说用掉我比较多精力的那一次,拒绝掉自己朋友的周末玩耍的邀请,然后带着她到朋友们会去的地方,让她们见面,最好能让她们吵起来,然后我帮她解围。这次无论是事前准备,还是事后安抚我的那几个朋友,都消耗了我不少力d,不过结果上来说,这让她与我的关系接近了许多。再然后就是相处一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她表白。

「她用一种……嗯……我还没见过的严肃的方式,拒绝了我的告白。她的表情我还记得听清楚的,透着一股坚定。估摸着她是完全不可能了,我就迅速放弃了,直接去找了别的人。」

她喝了一口咖啡,缓缓放下杯子,盯着杯口有些后悔地说道:

「那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她和之前拿下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踩到大雷了。要是当时有这样的想法,再和她消磨几天,将那种告白之后的尴尬演给她看,大概就不会遭遇那些麻烦事了。」

她沉默了一会,接着叙述起后面的故事。

「告白的时候是寒假前一天,再一次见面已经是开学的时候了。那时候我都快把她忘干净了,这段时间女朋友也换了一个?还是两个?开学的时候她也没找我什么麻烦,也没有和我说过话。大概是到第一个月的中旬,有一次我和一个女生在中庭接吻的时候被她撞见了。

「本来这大概算是与她无关的事情,但是她似乎寒假期间她好像撞见我与其他女生的约会了,拿这件事质问我来着。至于我呢,因为我的好事被她打断了,那个女生看见注意到她就推开我跑掉了,所以烦躁的我直接向她摊牌了自己为什么会接触她,目的是什么。很显然把她给弄恼火了。」

她清了清嗓,像是要模仿松下悠的语调那般,试着调了调声线。

「『远野潮,我恨你!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回想到这里她笑出了声。

「我听这种话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当时挺不屑一顾的,毕竟没有一个人会真正行动起来,转头我就把她的事情给忘记了。嘛,用那样完全没见过的方式拒绝我的人,居然用这般普通的方式表达对我的厌恶,还挺不可思议的,不是吗?」

看着完全没有明白有什么好笑的,板着脸的我与早苗,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我保持原来的状态,过了三天。怎么说呢,那天普通地去学校,走进教室门,还往教室里走了几步才发现全班的人都盯着我,有些人还就这样看着我和边上的人小声地说着什么。我有些尴尬地问:『怎么了吗?』没一个人回答我。那看着异物的神情,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

她盯着自己的手臂,举起手想用抚摸消去它们,犹豫之后又把手放下。

「那时候才注意到黑板前围着一圈人,往那边走去的时候,围着的人都马上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简直跟给王后让道一般。」

她自嘲地笑了笑。

「黑板上贴着的是这三天我和女生接吻的照片。不仅是校内的有拍摄,校外的也有,甚至有一天放学后我和那个女生走到一个离我们学校挺远的公园的照片都有。

「恶心的感觉甚至超过了暴露自己秘密的恐惧感,怎么有人会这样跟踪我。

「我站在讲台上很生气地对着底下的同学喊道:『是谁干的。』喊了两遍。还是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保持着那样看异物的眼神盯我。

「除掉她。」

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起来,右手食指用力敲了三下桌子。

「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用着非常平静的眼神看着我。明明是这个教室里最温和的表情,却让我觉得异样至极,毛骨悚然,怎么说呢……就是垃圾场中央的一朵花。心底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干的,她知道这件事,时间还是这些照片里面最早那张的前一天,这太巧合了。我就这样盯着她,大概一两秒钟,她的表情终于变化。

「她笑了,一个,刻意至极的嘲笑。」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开始变得愤怒的语气调整回来。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我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冲到她面前,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把甩开她的桌子。我掐住她,质问她这是不是她的所作所为。她那个笑容早就收的干干净净,一副受害者的软弱表情,更是让我气得不行。同学在我把她掐死之前拉开,摁住我。

「然后呢,她边咳嗽,边用一副大义凛然的语掉,说」

她用阴阳怪气的调子,将松下悠的那段话重述了一遍。

「『为什么要认定是我做的?就因为我上个学期拒绝了你的告白吗?我明明知道这些,却没有和任何人提起,也没有想因为此疏远你。反倒是你,自那一天后就不再理会我。就算之后知道你不断更换你所谓的『女朋友』,伤害了不知道多少人,我也不过是你众多猎物的一个,我还是沉默着帮你守着这些事。我真心把你当作朋友看待,凭什么,凭什么出现这样的事情,你第一个怀疑的是我,甚至要掐住我的脖子用那般语气对我说话。我凭什么要受这些罪!』」

迅速调整回原来的声调。

「聪明,实在是太聪明了。当看那几张照片,只能晓得我是个同性恋,不仅如此,另一位出镜的女孩子说不定也会遭到牵连。她故意挑衅我,让我和她发生冲突,让她有一个最棒的理由说出这些带着我其余秘密的话。把我在同学眼中的形象从一个恶心的同性恋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把恶意全部集中于我,那个女生受到影响的可能性就会更小吧。而且,她自己把与我的关系,与我发生的事情挑明清楚,她自己受到影响的可能性也会变小。另外,即便是对同性恋没什么恶意的人,听到我这般差劲的行径,大概也会皱眉吧。」

她像是要给她喝彩一般,轻轻鼓掌。

「我到现在都想不出来究竟要怎样才能解决那样的情况,更别说那时了。脑袋宕机的我听到有人要我向她道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竟然还妄图去寻求别人的帮助,看到之前的朋友那样厌恶或者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只会让自己更加生气失去理智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和早苗。

「我和她的故事到这里基本就算结束了,后面失去理智的自己对着她喊了『松下悠我饶不了你』这样空洞无力的话,还想再次扑上去给她两巴掌,但是老师进来了,结束了这场争斗。后面的事嘛……大概算是和她没有关系,她也不关心了。所以,听完了对你们有什么帮助吗?」

我大概对松下悠为什么要对自己与早苗做出那样的事情大概有了……那么一点点理解。至于面前这个人,怎么说呢,故事中有掺杂的很多她的情感,自己并不是特别能够明白。说到底,自己从这个人头的铺垫就没有办法共情了,后面的那些,也就是单纯听个过程罢了。

「这些说白了,不就是你的自作自受吗。」

趴在桌上的早苗头也不抬地扔下那么一句话。

「你伤害了她,所以遭到了她的报复,非常合理嘛。」

「你也觉得我应该向她道歉吗?」

「那当然,不仅是她,还有其他女生。」

「但是,要是当事人一点歉意没有的话,也要说出那样的话来吗。」

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早苗的侧脸,像是预料到她这番回答那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非要说的话,我是天性如此。小学的时候懵懵懂懂地对着自己的朋友说『我们来接吻吧』,得到她的嘴唇之后就觉得她没有之前那么有趣了,找了新的朋友。直到开始懂点这样的事,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奇怪。当然也烦恼过,夏川同学的话,大概能体会到一点这样烦恼的感觉?但是这样的烦恼终究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天性,更何况,如你们所见,我是个自我中心的人,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只能喜欢异性只能喜欢一个人不过是现代的的固定观念罢了,我只是更加原始或是更加超前一点。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的那个想法有什么错误啊,恋爱这种东西只是给了两个人一个合理的亲密接触的理由,如果不是为了身体,何必从朋友变成恋人。我的喜欢,我的恋爱,就是这样的东西。」

早苗这才坐直身子,有些恼火地盯着她。

「差劲。」

「我很清楚自己这样的人在别人眼中就是差劲的人渣,你这样说我我并不在意。」

「那个……」

大概是挺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都有些古怪。

在她们两个的目光下,我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自己或许不理解远野潮,但是早苗的想法,早苗的心情,自己肯定是清楚至极的。自己的想法,也和自己的爱人一样。

所以,我想去否定她。

「每个人都对恋爱有着自己的解释,自己的理解,这正常不已,无可厚非。不过,它并非没有边界,毫无限制的。为了身体,为了心灵,为了其他什么,这样的东西我大概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没办法说它们哪个是错误的。但是远野同学,这种开始就注定了结尾要伤害对方的关系,我绝对不会认同它是恋爱的,死也不会。」

像是在认同我一般,早苗的脚尖靠了过来,顶着我的脚尖。

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就能让我安下心来。

对方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咀嚼我的话语。尔后,话锋一转。

「话倒是说的挺漂亮的,那么让我来问问你们,你们的恋爱怎样了?」

一时间不明白她这么说的目的为何,我和早苗都没有给出一个恰当的回应。

「呐,松下和我的故事说完了,接下来不如单纯讲讲我的故事吧。夏川同学,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之后会长时间休学吗?」

「……确实好奇……」

「嗯~这样就对了。呐,告诉我,她将你们的恋爱公布出去多久了?学校里面的人对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在你们的桌子上写满不堪入目的文字,有没有当着你们的面把你们的东西扔出窗外,有没有把垃圾或者污水从你们头顶倒下,有没有直接把你们拉到哪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对你拳打脚踢?放学后被一帮男的威胁着赶到体育仓库我还以为要发生那种事情了,没想到只是被狠狠的打了一顿去发泄他们今天被老师训斥了一通的烦躁,他们觉得我恶心到没有那样的价值,真是让我谢天谢地。

「老师知道你们的事情吗?如果是全部学生都知道了,老师也肯定会知道吧。她有没有约谈你们,哼?与其说是约谈,不如说是拿去……嗯……游街,这样的形容大概合理一些。别说支持你喜欢同性了,他连劝告都不会,只是拉着你到办公室,用嘲讽的语气告诉自己的同事,这样羞辱你罢了。同学对你做的所作所为,他清楚得很,但是哪里会管呢,没在你面前笑你就不错了。

「这些全都是我的自作自受?或许确实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们的『导火索』松下悠先生,从那天之后,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之后回归自我了一样,变回了和我相遇之前那样阴沉,没有再看过我一眼,每天就是看课本,写作业,趴在桌上睡觉,我甚至都要怀疑她是否清楚现在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剩下的事情大概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完全不关心之后会怎样,她只想看到那一瞬间我的歇斯底里吧。说到这我就越发对她恨起来。是,我就是一个人渣,我必须获得一些惩罚,但是,就当是我个人的偏见,我这个惩罚一定超过了那个度,她也应该对我的这般遭遇负三成责任,我总有一天要她偿还。但是凭什么,这个家伙能过得那么平静,甚至都不看我一眼。就算,挂在她脸上的不是看着我那般惨样觉得自己做过头了的忏悔表情都行,就算她是带着『活该』的眼神嘲讽我,甚至加入欺负我的行列都行,凭什么她能保持那么事不关己的姿态。

「哦对了,光是生气,忘了这一茬了,你们家长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吗?我那时候老师直接告诉了我家里人,当天回家就狠狠得挨了我爸一巴掌,头磕在门口的鞋架上,流了一地的血,你要是仔细看看我的脸大概可以注意到我眉毛边上那道疤。在此之前,我爸给我的印象一直是沉默寡言,有些古板的人,虽然经常批评我这啊那啊的,但是从没打过我,那是第一次。大概是撞昏了头,我都不记得他当时是怎么骂我的,后来还是我妈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我送到医院去缝针。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管过我,甚至没有和我同桌吃过饭。这么想来他大概不是一个『有些古板』的人,应该算得上是『非常古板』吧。

「学校是那样的,家里又是这样的,我就这样过了剩下的几个月。这个学期结束,课业都结束了,剩下一年基本是复习,自己想着与其在学校承受那样的折磨,家里那般压抑的空气还是要好受一些。我鼓起全身的勇气和我爸说话,跟他讲我在学校的遭遇,想要休学,在家里复习一学期然后去直接去考试,我还以为他会打我一巴掌说『你有什么资格向我要求』之类的话,或者干脆不理我,没想到他只是和平静地说了句:『好』。初三开学不久母亲就去帮我把这部分手续全部办下了,我也总算是逃离了那样的地狱。但是呢,家庭气氛还是完全没有变化,我爸还是没有和我说过话,没有和我同桌吃过饭,我就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下自顾自看了一年那枯燥无味的课本。初中毕业考试考得算是不错,可算是没有白费那些时间。出成绩的那天,我爸才——这是时隔多久?一年半?——和我同桌吃饭,他一句话也没说。吃完之后,我正打算下桌回到我的房间,他叫住了我。他在我面前哭了,说自己当父亲失格,向我道歉。

「你听到这说不定会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糟糕,说不定他只是过于笨拙,不知道如何对待自己这样的女儿罢了。但是不是这样,不仅如此,他的道歉我无法原谅他。即便他那时候打我,冷落我,我都能理解,共同生活了这么久,我非常清楚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了我的父亲,这由不得我,倒不如说,他能这样在我面前哭,已经非常不像他了,让我非常意外。但是呢,但是啊……在他那样的道歉话语之中,我始终忘不了那几句话:

「『为什么我会把你生成这个错误的样子,让你成为这样奇怪的人,让你遭受这样不该体验的罪呢?』

「我一直觉得,很多时候,很多人,他们就是接受不了和自己不一样的事物,这与它正确与否无关。或者退一步讲,就像我们讨厌蚊子啊蟑螂啊什么的,但是又半抱着『存在即合理』的态度去看待它。厌恶同性恋,看见这样的家伙就像看见蟑螂一样起鸡皮疙瘩,想呕吐,无法接受自己屋檐底下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但是为什么,他要那样说,就像从根本上否定了我存在的意义,否定我整个人呢。难道我就是那样一个巨大的错误吗?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他觉得自己不配做我的父亲,还是说自己仍旧无法接受我的存在,和我商议让我搬出去一个人住。我答应得非常快,他问我一个月需要多少生活费我都说无所谓,我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了。上了高中,说我重操旧业也行,我回归了原先初中的那样,享受我自己的恋爱的生活,原先我从来不会同个时间段内和多个女生保持关系,现在光是我的女朋友就有三个,其他还有停留在朋友阶段的家伙。独居甚至可以直接把对方带到家里,想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上次在水族馆看到的那位,就是『女朋友』中的一员,昨天吵架也是因为被她发现我同时和多个女生交往。」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的她总算是停了下来,将那杯看起来苦得不行的咖啡一饮而尽。带着嘲弄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我与早苗那般不敢领教的表情,说道:

「讲自己的事情讲的有些过头了,但是该说的都说了吧。所以呢,你们经历了哪些部分呢?看你们这副表情,这些都还没体验过吧?运气好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反应?我想不是吧,如果这样你们也不会来找我。那是什么?上了高中他们要更成熟一点?你们学校的校风要好一些?还是单纯事件暴露没多久,对你们的迫害还没循序渐进到这种地步呢?呐,告诉我,我到底对你们有没有帮助呢?如果没有那实在是太好了,比起对于未来的世界毫无预料去体验,这种知道然后一步一步跟完成任务般的去经历也是一番不同的趣味不是吗?要是帮助到了你们,让你们可以解决掉这些事情,体验不到这些,那不是很不公平吗,对我来说。

「你们两个搞清楚了吗,嘲笑我是自作自受,否定我的恋爱观,那样的事情怎么都好。我是你们眼中的怪人,是他人眼中的怪人,但是你们自己也是这样啊,被别人用厌恶的眼神看待。就像你们说着你们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怎么与我不同,好像要更高尚更神圣一样,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未来和我的未来会是一样的,因为我们都喜欢同性啊。虽然可能有些不同,但是在关键的地方又是相同的啊。」

说完这些,她站起身来。

「我想我能告诉你们的已经全部说完了,剩下的就全部靠你们自己了。你们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多久,让我拭目以待吧。夏川梓,最好看好她哦,要是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因为承受不了那样的重压分手了,我可一定会把她给抢走的。」

带着嘲讽的笑容,说着「下次再见」,她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经过早苗身边的时候还揉了揉她的脑袋,仍有些呆滞的早苗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张桌子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从她离开到底经过了多久呢。

大概是觉得不能在这么下去了,我站起身移动到梓的对面坐下。

奶茶中的冰块早已不见踪迹,尝一口似乎还有些温,夏天还是有些让人讨厌。

梓一直低着头,无论是刚才坐在她的同侧还是现在坐在她的对面,都看不到她的表情。长发还是有那么点不好嘛。

「呐,我刚才是不是被她摸了下头,你要不要摸回来。」

想要让她打起精神,但是似乎并没有达到效果。

我有些无奈地说道:

「梓,如果现在不想明白到底要怎么做,或许我们真的会变得如她说的那样啊。」

数秒后,她带着有些颤抖的声音回应道: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害怕啊。」

她抬起头,微红的眼眶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明明我们的遭遇这么比较下不算什么,却已经让我想要逃避那样的环境了。溜出学校的时候,电车上,海边,水族馆中,我不止一次地想,要是世界就变成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该多好,我不想回去,不想去面对那样会让我,会让早苗受伤的环境。如果说面对它,就要冒着失去早苗的风险,所得到的只是那个地方的、事情发生前的日常的话,我想选择逃避,如果是和早苗一块的话,我哪里都能去。

「不过不行,我想保持自己在早苗心中,那样轻松地解决掉每一个难题的样子,我也不想在自己什么都还没尝试的情况下就马上逃避。更何况现在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东西,相比之下只是一只小猫咪,我怎么好意思逃避。而且,就算现在能够躲过去,向父母提出学校呆不下去,去转学,诸如此类的方案,我能逃一辈子吗,还是说我能保证,这就是我与你的恋情最后一次暴露呢。

「但是现在,我却什么都想不出来,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就算是按照我最开始那番妄想,我也不明白究竟该怎么去向松下悠说,才能获得她的帮助,明明时间就剩下这么一点了。」

我看了看店内的钟,已经三点半了。

她又把头低了下去,像是自责,也像是害怕。

自己肯定是不愿看到她这个模样的。

「那,我来吧?」

「……什么?」

像是没有理解我的话那样,她抬起头,呆愣地看着我。

「这次就依靠一下我嘛,既然你想不出来到底该怎么和松下悠对话,那就由我来和她说吧。」

「早苗……想好要怎么和她说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

「那怎么……」

「只是,我觉得不能就那样放着她不管了。」

自己从想到可能处理她的事情就烦躁,到现在这样的心情,着实变化了不少。

「比起单纯听远野那家伙讲,我想我更多的是将自己放在松下的角度体会那个故事了。一个孤僻的家伙,和敲开她心房的朋友。她肯定是把远野当作自己的挚友吧,此生难得的挚友,就像……我和你一样。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远野她说到自己怎么拒绝自己的朋友,然后拉着松下到同一个地方让她们吵架,我总感觉,像我们小学时候发生的那件事。那些喜欢梓的美貌的家伙,想要把你拉进他们的团体内,排挤和你要更熟悉一些的我。那时候梓脱离他们,来和我玩,大概是和远野为松下解围,差不多的剧情,差不多的效果吧。应该也有和你提过,我是自那次开始把你看得重要至极的,如果我是这样,那对于她来说,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吧。

「如果说我要拒绝梓的告白,那估计也会和那般描述的一样,以一个严肃的方式去拒绝吧。因为我重视这段友情,重视你,重视你的感情,才会以这种最笨拙的方式伤害你。但是我答应了你,她拒绝了她,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了。啊啊,她拒绝时脑中的所思所想,我似乎都清楚得不行,明明自己讨厌她讨厌得要死。

「从拒绝远野,到知道远野的本性,这段时间肯定是她最为痛苦的时间吧。何况在此之中,她还目睹了远野和其他女生约会的场面,那大概更加伤人了。抛开远野那般扭曲的恋爱观,那些经历,只从松下的视角看这一小部分故事,这不是……我与梓的关系的,另一种道路嘛。要是我那时候说出了拒绝的话语,我与你无法忍受处在我们之间的尴尬,最后互相找到新的朋友。现在想象着这样的场景,嘴里的品尝到的那般苦涩,她肯定比我更理解这味道对心灵摧残程度的。」

我朝梓露出苦笑。

「自己明明讨厌这样的麻烦事,现在却想要去向她验证自己猜想的正确性,好奇怪啊。」

梓肯定是理解了我的想法,我的心情,轻轻别开了视线。

「这次,大概是要依靠你了。」

那个有些寂寥的微笑,又让我有了吐槽的欲望。

「什么嘛……露出一副不希望孩子长大的家长表情。」

她正视我的双眼,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带着有些矫揉造作的语气,说:

「你长大了呢,早苗。」

我不禁笑出了声。

她也忍不住了,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喜欢上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笑声停止的时候,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如果和你一起的话,感觉真的什么都办得到。」

「是吧,早苗我还是挺厉害的吧。」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想办法把她叫出来吧。」

「怎么叫呢?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这部分……就交给梓来解决了!我我我要……好好思考到底该怎么和她说。」

「嗯~具体打算怎么和她说呢?」

「呃……不能晓之以理,就动之以情,实在不行打一架吧!总能解决的!嗯嗯。」

「打架禁止哦。」

「……知道啦,开玩笑嘛……」

间章/第六章

那天过后,自己过上了和没遇见她之前一样的生活。从家里到学校,从学校到家里,看着课本写着作业,过着自己的生活。当然区别也是有的,比如之前一直没有人注意到我,变成偶尔会有人瞧着我,或是指着我和边上的人嘀咕两句的样子。

他人的视线当然是不可能影响我的步调的,自己的日子还算安稳。

但是她就不一样了,有时候满身灰尘,有时候头发湿漉漉的,有时候鼻青脸肿,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来学校了。自己虽然没有主动打听过她的事,但是总是有些消息传入自己的耳中,真假参半的消息,转学的有,被学校退学的有,休学的有……

无一例外的是原因都和她的性取向和受到的霸凌相关,虽说这些不知真假的流言的开头都来自「你知道远野潮怎么了吗?」,但是得到的回答都只是在夸大她的问题,她的遭遇,至于「她究竟怎样了」这个问题的对应答案,大概只能算是前两者的配料罢了。

这些大概都与我无关。

有时候会没来由地想起这些事,想她对我做过的事,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总是会觉得,哪里不对。想到这些的时候,好像这些一如往常的日子也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倒不是什么,后悔干出这样的事情,将她的生活毁掉了,诸如此类的,大概是自己的价值观也不怎么正常吧。

我只是把她的真实面貌告诉了他人,他人要怎么对待她不是和我没有关系吗。那个声优脚踏多条船,但是曝出来会让他的生活一团糟,所以就不说了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我只是想,让她体会和我一样的,背叛的感觉,被伤害的感觉,只是想听到那句「松下悠,我饶不了你」。

那我究竟是觉得哪里不对呢……

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自己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啊……

啊啊,已经快五点了,自己午觉睡了这么久啊。

头晕晕乎乎的,嘴中干得不行。

「谁啊。」

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嗓子中流出。周末欸,谁会联系我啊。

铃声似乎一点没有停止的迹象。

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机,一边走向厨房给自己找杯水喝。

陌生的号码。

「喂?」

「你好,请问是松下悠同学吗?」

陌生的声音,到底是谁啊。

我喝着水,模糊地发出了「嗯」的声音。

「那个,我是夏川梓。」

差点没把嘴中的水给喷出来。

还没等我回答,她紧接着询问道。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有……」

自己不太明白这种场面应该怎么对付,只能如实回答。

在奇怪的既视感来到大脑之前,自己摇了摇头,将午休后大脑的浑浊感消去。

「这样的话,能现在来学校一趟吗?社团大楼的天台或者操场边上的小亭子,如果学校比较远的话你家附近也可以……呃……怎么样?」

大概是她也没怎么这样邀请过人,说到后面有些词穷了。

比起她要我去干什么,我更在意的是……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花名册啦花名册!」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肯定是秋山吧。

「不知道上周是谁值日,教室门锁了窗户没锁,我们就从窗户翻进教室拿了讲台里的花名册看啦。所以你到底来不来,快点下决定。不,你没啥好决定的,给我来,听到没有!」

「哈?」

「天台,就决定是天台了,半个小时之后到,听见没?」

没等我回答,对方就率先挂掉了电话。

端着水杯愣在原地。

这是要找我干什么?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要把我约到外面去报复一顿比较合理。

不过她们是这样的人吗?

不去算了,谁要遵守单方面下的约定啊。

正打算躺回床上,转念一想,要是今天不去,明天周一她们当着众人的面找我麻烦,那更糟糕。

「还是去一趟吧。」

换上校服,从衣柜深处翻找出刚开始独居的时候买的辣椒水喷雾。

要是到那边她们要对我做什么就用这个想办法逃跑好了。

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在周末因为食物以外的事情出门了呢。

伴着夕阳走向学校,自己似乎是第一次体验。

夏川梓和秋山早苗,自己第一次遇见她们是入学的时候。

望着聚集在分班表前的那群人,自己发出无奈地叹息。挤进去这样的选项就没有再脑中出现,倒是究竟是坐在对着公告栏的花坛沿上,还是就这么站着这样的选择困扰着我。

最终还是选择隔着两个人的空间,在那个已经坐下的女生右边就坐。

盯着斑驳的树影发呆,等待着那群完全没有一点变少意思的人群散开。

左边传来有些振奋人心的音乐,甚至还有金属碰撞的效果音。瞧了一眼,那个女生玩起了游戏,似乎在电视广告中有见过。

她也是在等待人群散开吗?如果是同类的话,是不是打个招呼会比较好?

不,自己还是没有高中出道这样的想法,还是保持着自己的步调吧。

取出手机和耳机,开始听起了音乐。

平静温柔的纯音乐大概是挺适合这样樱花飞舞的季节吧。

一个女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撑着自己纤细的双腿喘着气,那头长发也因为人群的挤压变得凌乱。

她直起身,用手指简单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好漂亮。」

这样的想法不自觉地从嘴边滑出,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看向周围,也只有沉迷游戏的她能听见了,她大概即使听见了也不会在意吧。

将视线转回长发女生的时,她已经朝我走了过来。

嗯?那么远应该不会被听到的吧?

开始装作完全不在意玩起了手机,可是自己并没有这个习惯,只是点开了聊天软件,对着那只有两个人的好友列表发着呆。

脚步声接近,频率也越来越高,脑中想象起她小跑的样子,空中翻飞的长发尤为惹眼。

「等了很久?」

声音在我左边响起。

「没有……吧?」

「走吧,还是一个班。」

「嗯哼哼,肯定是我昨晚的祈祷起作用了。」

我抬起头看向左边,看着她们脸上的微笑,好像自己的心情都被她们感染了,嘴角轻轻上扬。

她们注意到我的视线,看了过来,向我点头致意,我也回了个礼。

望着她们同行的背影,声音又一次从嘴中轻轻飘出。

「真好啊。」

阳光从她们的侧面打下,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自己肯定是羡慕着这样的关系吧,自己肯定想要这样的关系吧。

因为自己曾经得到它的啊,想再一次获得它有什么不对。

校内还有运动社团的叫喊声,愈发觉得自己与这个时间段的校园格格不入了。

向教室的方向走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停下脚步后却想不起来社团大楼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啊。

倒回到学校门口,查看了一下地图,朝着正确的方向走去。

开学的时候是有在那栋大楼里举办招新活动来着,只是自己并不感兴趣,所以在教室打发时间。

一个人的教室,就像属于自己的世界一样。

或许这栋教学楼都没有人了,自己的世界意外的大呢。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反而将教室的安静衬托得更加美好。

体育系社团大概只有这种情况下最适合自己吧。

这时候,有一个女孩从前门走进来了,手上端着一小叠传单。

她红着脸走到我面前,犹豫地递出了一张给我,显得无比紧张。

我有些奇怪接了下来。

天文社?

手绘的传单确实设计得很有意思,但是更加吸引我眼睛的是那个……

「请问……」

「呀!」

想要偷偷溜出教室的她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发出可爱的尖叫。

「有……有什么事吗?」

自己已经开始后悔这么不经过思考的的提问了,明明清楚自己最不擅长这种对话,这或许也说明那个对我吸引力非常大吧。

「这个……天台的……」

「啊……那个……那个……因为社团特性,我们有社团大楼天台的使用权……一般周日的下午会有老师去开门……那天晚上可以呆到……十……十点……的样子。」

在天台吹着晚风,听起来非常不错不是吗。

看着我盯着传单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好像也稍微放松了些,说话并没有那么结巴了。

「你想加入吗?」

「……这个社团有多少人呢?」

「实际上只有5个人,毕竟星星并不是什么热门的兴趣爱好,而且还要占用每周日的晚上,假期也有时候会去野外,山上什么的,其实算是个挺麻烦的社团。」

这样啊……自己的兴趣确实一下子降下来了……

「……为什么,要来教室宣传呢?」

自己还有这个疑惑点没有消除。

「我们五个人其实都算比较……内向的家伙,有想到会有不习惯这种热闹气氛的同学会呆在教室,就猜拳派了我来。」

她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参观一下,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但是社团的环境应该挺适合你的。安静,就像这个教室一样。」

她环视了一下整个教室,看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便安静地离开了。

那次确实烦恼了很久,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可能是害怕什么的发生吧……

回忆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楼顶,站在楼梯间,犹豫着是否要推开那扇门。

自己从来不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啊,毕竟过去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无非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和糟糕透顶的回忆,是什么时候开始……

心底知晓那个答案,只是不愿面对。

既然都来到了这里,就没有离开的选择了。

轻轻推开门,站在门槛上,没有走进去的意思,若是她们真的要报复我,就这样掉头逃跑吧。

秋山站在天台边缘,抓着围网,向操场眺望着。天台上摆放着几张椅子,大概是天文社人为了晚上的活动准备的。夏川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读着一本小说。

「啊,你来了啊。」

大概是注意到我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的秋山这么说道,声音轻快得不行。

「晚上好,松下同学。伴着细微吵闹的安静别有一番意味,不是吗?」

夏川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向我挥了挥手,打招呼?没等我回应,她便低下头去继续读小说了。

「找……找我来就是为了这种事情吗?」

有些胆怯地开口,说完才意识到对待她们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应该是这样。

秋山歪了歪头,似乎也对这个产生了疑惑。

「有什么好怕的嘛,又不会吃掉你。」

她慢慢的向我走过来。

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握住那瓶喷雾,调整语气,清了清嗓子。

「所以找我来是要干什么?」

应该有把那种不耐烦传达出去吧。

「呜哇……」

她站住脚,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一时间让我慌乱了起来,难道这种时候不应该用这样的态度吗?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某人很像而已。」

什么啊都是。

自己心底开始真的不耐烦了。

「如果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样无聊的话我就回去了,浪费时间。」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我们去见了远野潮。」

「哈?」

自己皱着眉头回过头去。

「你从哪里知道那个名字的?」

「擅自打听你的过去真是不好意思。」

她像是真心道歉一般轻轻低下头。

「你真的去见了她……」

这点也从她的道歉中传达了给我。

缠在自己心头的究竟是愤怒还是紧张呢?

「呀……她……怎么说呢……真是个差劲的人呐……」

我回过身,向她走去。天台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谁允许你打听我的生活的。」

即便是感觉到了我的气势,她也没有移动一步,只是带着那毫无紧张感的声音说着:

「我不是道了歉嘛。」

又是这种语调。

自己的愤怒又上涨了好几成,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瞪着她。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边上飘来书本合上的声音,大概是夏川看到我们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也紧张起来了。

秋山歪了歪头,轻笑道:

「那为什么,你要做那样的事情呢?」

「欸?」

「为什么要对我们,做出对远野潮一样的事情。」

「……」

「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和梓的,我与她的关系究竟让你联想到了她的什么?为什么会让你那么不舒服?」

自己发现她们两个和我同班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何况秋山还就坐在我的边上,要是她借分班时候的偶遇向我搭话怎么办?自己到底是回应还是……

这样的想法当然是多余的,她们似乎完全不记得我的事情。

不如说,经过几天的观察可以看出来,秋山是属于不怎么在乎周围的家伙,估计我的事情她压根没有进入脑中,夏川的话,如果秋山不在意的人或物她也会立刻忘却吧。

说的极端点,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一个是只有对方而容不下别的人与物了,一个是把对方排在所有人与物之上。

不仅如此,从小到大玩在一起的缘故,让她们的很多习惯都趋于一致。步子的大小,握笔的位置,看书的速度……有时候她们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甚至都没有眼神交流,彼此之间都能明白对方的需求,递出纸巾,晚一点翻页,这里教教我……

自己到底见过多少朋友呢,到底有没有哪对友人像她们这样亲密呢?

要是……要是她没向我表白,我与她能否成为这样的朋友呢?

即便是清楚她的本性,我还是不自觉地这么想着。

不能获得这样的东西,那么看着她们想象一下,一定没有什么关系吧。

「……那是我的事情。」

「但是你影响了我与梓,这就不再只是你的事情了。」

大概是自知理亏,我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单纯觉得你们这帮同性恋很恶心……」

「不是哦。」

自己的语调都像随便找理由那般虚无缥缈,未能说完就被她打断。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那么严肃地拒绝掉远野的告白了,大概是直接『哇』得吓一大跳,然后捂着嘴巴赶紧跑掉了。」

「……那家伙……」

究竟将多少事情告诉了她们。

「让我来猜猜吧。」

秋山向后退了一步。

「实际上,听完远野的描述,我大概能体会一点你的感受。怎么说呢,要是我对梓没有那样的想法,大概也会非常严肃地拒绝掉她,之后,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渐行渐远。当有一天看到,她和别的人玩的好起来了,估计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她已经不再是朋友了。我的社交能力非常非常糟糕,没有梓的帮助肯定是交不到朋友的。形单影只的自己,和找到新的朋友的对方,肯定会这么想吧——

「『都怪该死的恋爱,毁掉了这一切。』」

「呐,早苗,我们去约会吧!」

正在收拾着书包的我听到这句话僵在了原地,手中握着的笔袋掉在了桌上。

转头看去,夏川伸着她的手,带着微笑。

那个温柔的微笑,一定会让所有人沉醉吧。

如果是我,会不会就能摆脱那天胃中翻滚的感觉,说出……

「好。」

她拽着还有些慌乱的秋山跑出了教室,留下一串笑声。

那天晚上,我站在镜子面前,对着镜中的自己,回忆着她的语气。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是更为活泼一点的吧?

「悠,走走走。干什么?约会去啦约会!」

自己却死活说不出那句「好」。

恋爱就是为了身体,不是吗,若是她搂着我,要亲吻我,我……

不愿回想起的感觉在嘴中复苏,下意识地捂住嘴,扼住干呕的感觉。

第二天上学,她们并没有同时到校,那个夏川也少见地化了点淡妆,大概是遮掉自己黑眼圈和哭红的眼角吧,眼中的血丝看起来是那样的熟悉。

就像那时候的我一样。

端坐着拿着书,可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完全没有看进去,想着别的事情。

果然……失败了。

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秋山直到铃响前不久才从后门溜进来,进了教室之后看了眼夏川,之后倒头就睡,直到午餐时间。

自己哪天脑子究竟是抽了什么风呢,居然去和秋山搭话,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希望她们能越过这个坎,和好如初。

秋山肯定从小到大没有对夏川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吧,或者说,这类想法就从没经过她的脑袋;而夏川,大概是已经藏着这份心思很久很久了。

如果她们能这样度过那么长的时间,再继续这样过下去肯定没有问题的。

到了下个星期,她们已经和好如初了……

不完全是。

相扣的十指直到秋山的座位边上才会松开,平常聊天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就脸红起来,低着头对着对方的肩膀轻轻敲打,对坐着吃饭的时候,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双腿……

都是一些细小的变化,或许没人注意到吧,或许有人觉得如果是她们两个倒也正常,又或许单纯,不想招惹这些事情选择噤声。

但是,我……

被她猜中了。

自己不自觉地咬紧嘴唇。

这并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吧,只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自己很不自在。

「……你想说什么?」

她向我靠近一步。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带着试探意图的语气一下子激怒了我。

简直……就像是在嘲笑我一样……

「……啊啊,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恋爱是毁灭友情的最大原因,同性之间最容易产生的友情,所以同性恋罪加一等。这有什么错。」

有些自暴自弃地对她喊出自己的想法。

「你想知道我的想法?那我告诉你好了,全部都告诉你!恋爱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东西,两个人都还不熟悉,就傻乎乎地向对方告白,你到底是在搞什么啊?让对方觉得你脑袋不正常吗?熟悉的两个人之间,向对方告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冒着葬送已有的关系的风险,去追求那意义不明的东西。说到底,不就是……」

「为了身体?远野潮的那句话对你影响这么深吗?」

「不要在我面前说出那个名字!」

我瞪着她。

她也有些愣,明明前面也有提到她的名字,大概是突然的情绪爆发让她有些意外。

自己也清楚,反感的不是那个名字。

只是不想承认她对我影响深而已……

「你……大概不是这么想的吧?对于恋爱,对于她。」

一时间的沉默似乎让她找到了空隙,抓住了我的要害。

她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注意到我的表情的时候确定了这个猜想。

我想转身逃跑,仿佛这样就能否定那个事实,如同我这一年多以来一直做的那样。

她像是已经预料到了那样,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自己的力气似乎并不足以挣脱。

「不是说要全部告诉我吗。」

温柔的语气是那样不容置疑。

自己又是多久没有被这样的声音询问过了呢?

内心的柔软之处似乎被轻轻触碰,将封锁起来的东西缓缓放出。

操场上的声音逐渐变少,变小,太阳也开始沉入地平线下。

她沉默着等待我开口,手上的力度却一点也没有减小,诉说着她的决意。

「为什么啊……」

自己大概是放弃了抵抗,任由奇怪的感情四处发泄。

「为什么,你们明明已经亲密到了那种程度,明明已经超过了太多太多的情侣,却仍旧不是顶点。不仅是肢体上,牵手的频率,站在身旁时的距离,这些在变化,交往之后,好像并不像之前那样无所不谈,有些事情说到就会红着脸停下,明明这就像退步,可是却总会让我觉得,有什么线一般的东西将你们联系得更紧密。

「我一直在想,要是那个时候就那样接受她的吻,忽略掉自己内心的反感,是不是就能继续和她一起享受那样的时间,或者说,拥有更加,更加美好的关系。终有一天,我也会习惯那个吻,过着比那时候更快乐的生活。

「我不懂恋爱,完全不懂,所以我觉得,她说的那句话没有错。恋爱只不过是为了身体的感情,答应她的告白,只会让那样的日子染上我不喜欢的东西,所以我拒绝她,没有错。

「直到我遇见你们。」

我反握住她的手腕。

「可能你会觉得我很奇怪,报复完她之后,我自认为和她已经两清了,她已经为她的背叛付出了代价,剩下的对她的反感,大概只是一点点的情感残留。我仍旧把那段经历当作我最珍贵的宝物收藏起来,它的结局是无可奈何的。直到遇见你们,我开始后悔起来,后悔要是那时候没有忍受住自己的感觉,后悔自己做出了那个选择。」

我抓住她的衣领,撒着小孩子的脾气。

「告诉我,秋山早苗,你和夏川接过吻吗?接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是他们说的,他们写的,他们唱的那般,甜美?柔软?让人沉醉?为什么,为什么我每次想起来,只有那种令人反胃的潮湿感。为什么你是那边的人,而我不是,为什么你得到了比友情更宝贵更坚固的东西,我却失去了友情。」

「可是……她……」

我松开抓着她的双手,退了一步。

「是啊,我清楚得很,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即便我和你一样,即便我能接受那个吻,她也会在玩腻之后将我甩开吧。我注定会失去那个关系,注定会失去那段时光。但是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啊,这样的我,这样的选择,让我失去了那些许的时日,和一个她说不定能彻底属于我的……愿望也好,幻想也罢……

「一度得到的东西,是不会想要放手的,更何况,她已经改变了我太多。我已经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会寂寞地不行,我想要一个同伴,明明如此,却始终不敢和别人交流太多,害怕再次发生那样的事。」

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呢。

「秋山,告诉我,为什么我要遇见她呢?为什么撬开我心房的是她呢?为什么我不是那边的人呢?我又为什么要遇见你们,让我这些已经收案的苦恼,这些心情再一次被翻出来,让我备受折磨呢?我知道啊,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只是单纯的迁怒,糟糕透顶,但是我还是无法忍受,跟疯了一样做着自己反感的事情,如果就这么接受了你们的关系,就像否定了我,否定了我的选择一样。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所以即便是要做出这般恶劣的迁怒行为,我也要否定你们的关系。」

自己最终还是承认了这些。

听到自己现在遭遇只是一个人的迁怒,肯定会火大得给我两巴掌吧,自己大概是需要偿还这些东西的。

心情却意外的挺舒服的。

好像自从和远野潮分别以来,就再也没有这样,将心底的这些全部告诉他人了。有些会想起修学旅行的那个晚上,她怀中的温度。

自己还是怀念着那样的日子。

眼前的秋山却平静地看着我,凝视着我,我也看着她,等待着她教训这般无理取闹的家伙。

沉默了一会,她用严肃的声音开口。

「去破坏我与梓的关系,并不能证明你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些把你的苦恼再一次翻出来的、和我与梓相关的记忆,并不会随着我与梓的分别被你忘记,它们只会一次次折磨你的内心而已,就像远野告诉你她的本性那段记忆一样,如今也在让你为了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

「你是为了眼下的情感,做出这样可能会折磨自己很长时间的选择吗?」

「这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秋山叹了口气,向我靠近了一步。

「我不认为你的那个选择是错误的,毕竟她的本性摆在那里,何况你是个自私的人,委屈自己做出选择那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啰嗦。」

「虽然在与人交流这方面,我并没有比你经验丰富多少,但是此时就让我当一次老师吧:人际关系上,拒绝错误是不可能的,后悔是一定存在的。在小学的时候初中的时候,我不知道惹恼过多少朋友,有些靠梓修复了关系,有的梓也实在没办法,就那样分道扬镳了。但是,已经经历过的事情不会变,不是吗?与那些已经闹掰了的朋友相处的快乐时光,我也记在心里。自己之所以会去麻烦梓,不就是因为无法轻易放下这些,就像你仍旧把那部分时光当成此生仅有的宝物一样,困在过去。至于我和梓这样,相处这么久都没有什么太大矛盾的,或许是例外中的例外吧。」

她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夏川,朝她微笑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松下,你在那一刻,喜欢着远野,尊重着她与她的情感,所以才会拒绝她,这本身就是正确的,并不需要破坏我与梓的关系去证明这些。就算你心底对那个选择无比挂念,怀疑着是否选择另一个答案会更好,但是也搞清楚,没有后悔药吃。

「看着我,松下悠。」

她再一次向我靠近,抓出我的双肩。我吓得一哆嗦,有些怯懦地盯着她的双眼。

「别再执着于和她的过去了,把目光放到现在来。」

她有些生气地瞪着我,自己也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微启的双唇想要说些什么,未能等话语成型她便开口打断我的思路。

「前几天梓拿给我看的书里面有这么一句话我很喜欢:『失去的东西拿不回来。也不能用其他事物弥补。所以更要将欠缺的部分磨亮,活下去。』那些邂逅、接触,得到与失去,都在使你改变,持续创造着新的你,你无法拒绝,只能接受。你想要和别人接触,想要拥有一个朋友,想要重新体验那样的时光,那就自己,现在,去努力把这些拿到手,而不是把你和远野的身影,投射到我和梓的身上,寻求着这样空虚的满足感。

「你害怕发生类似的事情?害怕被背叛?你已经有了一次的经验,肯定可以做的更好。若是真的再一次发生了,再一次陷入后悔与苦恼,至少你能更轻松地走出来。而且——那本书里面还有一句这样的话——『即使是后悔,也一定有价值。』

「给我搞明白来,松下。」

她的双眼坚定地注视着我,抓着我双肩的手没有松懈一丝力量,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

将目光放到现在……吗?

当我看着秋山的时候,映射在我眼中的,心中的,到底是谁呢?

她也是这样看着我,这么去看我的过去,所以才能抓住我的那一时的沉默,触及我不愿向任何人道出的心底的话吗?

她或许真的明白我的感受。

那相信她的话语,是没错的吧?

再一次,面临着这样的二选一。

「为什么要这样温柔地对待我呢?」

自己轻声问出这样的话语,想要抓住点什么让自己不再犹豫下去。

「嗯?」

「明明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可以把一切都怪罪到我身上,把周围的人对你们的恶意全部发泄到我身上,狠狠教训一通我这个无理取闹的家伙,为什么你要选择现在这样的形式,想要改变我的内心呢。」

「唔……谁知道呢?」

她松开我的肩膀,转过身走了几步。

「这种事情重要吗?」

声音回复到了刚开始那般随意的调子。

「我确实对你的行为很讨厌,很生气,但是毕竟讨厌同性恋的人始终是存在的,如今学生们对我于梓的反感,做出的那些行为,我觉得是有些无可奈何的。这些确实是有你的责任,你大概在之中想了点办法诱导他们产生恶意,加剧他们的敌对心理的成长。但是这种东西,只要我与梓的关系暴露就必然会招惹来,演变成现在这样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这并不能全怪在你身上。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形式……嘛……或许是听完远野的叙述开始对你同情起来,或许是单纯一时兴起,或许是有求于你,或许三者都不是或许三者都是。但是还是那句话,这重要吗?」

走到围网前的她终于回过了身,带着微笑向后一靠,铁丝网咔啦咔啦的声音唤回了自己追着她背影而涣散的意识。

「重要的是我现在对你说了那些话。」

她抬起右手指向我。

「而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的眼神这么告诉我。」

眼神吗?真希望现在手上有个镜子啊。

「果然,我不该把我的幻想投射到你们身上。」

自己苦笑起来。

「你们果然是特别的。」

她也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像是要庆祝一下,秋山蹦跶着来到了夏川身边,把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干什么?」

一脸懵懂的夏川似乎也没搞清楚,呆愣地询问道。

秋山转向我,比出胜利的手势,带着灿烂的笑容。

「我和梓的恋爱不是你这种小角色可以破坏的!」

她两眼放光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川,寻求着我俩的同意。

「这种,不是超有,经历许多考验,最终打败boss,然后对着奄奄一息的boss说,『本大爷是不可战胜的!』这样的感觉吗?!」

这下连夏川都开始苦笑起来了。

早苗似乎对这种反应非常不满意,开始说着「你们真是一点都不懂浪漫」这样意义不明的话语,挠着自己的头发发泄着不满。

太阳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向着世界投下今日的最后一缕温暖。

大概是这炫目的光线,自己仿佛看见存在于她们之间的那脆弱而又切实的红线。

自己也不要停在原地了。

我向前一步。

「秋山同学,我……」

我有些颤抖地说出这些话,恐惧让我止住了声音,还在犹豫着是否要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嗯?什么事?快说快说。」

她轻轻歪着头,展示着自己的好奇。

「我想为前几天自己所做的事情道歉。」

自己完全不明白这种场合下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笨拙地说出这般僵硬的话语。

「哼~当然可以。」

她似乎也对我的发言有些疑惑,轻笑着皱了皱眉。

「你能成为我的朋友吗?」

如果是能够理解我的她,那或许能够回到那时候的时光……

「当然不行。」

「欸?」

比我先发出惊讶声的是夏川。

「这种情况下一般不是同意吗?」

「开什么玩笑,原谅她是一码事,讨厌她是另一码事,更何况,她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没获得一点惩罚呢。」

她蹦跶着来到还有些愣着的我面前,轻轻弯腰向我凑过来。

「你那时候对梓说,这些是你宣传的,那位拦住我们路的混账家伙也是你挑拨的,那……你肯定有办法把这件事情解决吧。」

「……可能……可以?」

她一拍手,带着一副「得逞了」的笑容直起身子。

「那现在来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吧,你会帮忙的对吧?没有否定的选项啊。」

「那……你们……有什么大致的想法吗?」

「完全没有,全部都交给你想。」

看到早苗这大言不惭的样子,自己有些傻眼。

我是不是摊上什么更麻烦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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