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9°C!糟糕……

恐惧感再一次袭来,她有些无助的瘫坐在地上,眼泪似乎要再一次在眼眶中打转,可旋即她的面庞坚毅了起来,她伸出手抹去了眼泪,随后对着自己嘟囔着。

「不,不能,哈丁古斯教导过我这种事情怎么处理的,我也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软弱。」

格莉姆妮尔开始试着把欧雷尔斯扛上床,可刚一动手,刺痛的感觉便在胳膊炸裂。

(啊!怎么可以!暗伤怎么还没好!)

她咬紧牙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的把欧雷尔斯扛到床上,她有些恍惚,仿佛这欧雷尔斯不是欧雷尔斯,而是一座大山。

「哈…哈……」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如老牛般大口喘息着,只见她浑身大汗,眼冒金星。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力气还是太小了,而且身体的痊愈速度远低于自己想象。

(还是不行吗……)

她打着颤,走出卧室,先去了趟卫生间,用水胡乱的冲了一下头部,然后径直走出去,打开公寓的门。

死者军势

好在她的力量稍微恢复了一些,倒是可以召唤几个人帮助她照顾欧雷尔斯。

过了好一会儿,便有一个麻秆般瘦弱的男子和一个矮胖好似菜墩子的男子来到了她面前。

「堂·吉诃德!桑丘·潘沙!你们麻烦代替我去照顾大哥哥欧雷尔斯。」

她有气无力的对他们发号施令,那俩人先是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关上门,搀扶几近虚脱的格莉姆妮尔,将她好好安置在沙发上,还贴心的给她披上一层羽绒毯,然后再按照她的指示好好地伺候欧雷尔斯。

「产热大于散热,皮肤血管收缩,汗腺分泌减少,皮肤温度降低,病人表现为皮肤苍白,干燥,无汗和畏寒,有时伴畏寒、颤抖。此期应注意给病人保暖,加盖被子。」

「擦浴时先擦腋下、再掌心、腹股沟、脚心等部位顺序擦浴,禁擦胸前区,腹部、后颈,这些部位对冷刺激敏感,易引起不良反应。」

「保证休息环境安静、温度适宜、空气流通。」

「患者需卧床休息,多饮水,给予清淡、易消化饮食。」

他们面无表情的你一言我一语,活像个机械人,但不妨碍他们七手八脚的把欧雷尔斯照顾的十分舒适。

「桑丘·潘沙,你去准备,额,准备一下冰枕,没有冰枕头的话冰槽、冰帽什么的也行,再不济冷水也可以,做好冰冷敷、堂·吉诃德把那个客厅大柜子下的酒精拿出来,一会儿,你去给大哥哥擦浴、降降温。」

她再一次发布命令,那两个英灵战士便乖乖的听从她的口号去做了。

她看着她的死者军势正按照她的意愿将这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股股暖意涌动在她的心间。

(至少,我可以证实,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保护自己!没有另外一个我,我也可以做到,我能做到!)

(不过还是保险起见,给大姐姐说明一下吧。)

她再次起身,来到座机电话处,拨起了古尔薇格的电话。

……

……

「她…哈德格蕾菩死掉了,死掉了,死了,死,死,死,死……」

古尔薇格的手死死攥着一张羊皮卷,口中不断呢喃着。她的双腿已再不能支撑半枯竭的身心,猛地跪跌在地上,捂着脸不顾一切的放声嚎哭。

「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到底谁把你害了啊!是谁把你害了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不!不!!!啊啊啊啊——!」

萧瑟的风把她的秀发吹的凌乱,也将她心中的明灯吹散吹灭了。

夕阳投下温润的余辉将她紧紧包裹,可她只感到冰凉,痛彻心扉的冰凉。

古尔薇格的心已先于她的身体死去。

多年的朝夕相处,哈德格蕾菩已不仅仅只是她召唤并实体化的相位神,更是她的铁杆闺蜜、她的绝强拍档、她的强力眼线。

令古尔薇格惭愧痛心的是,她居然直到现在才知道哈德格蕾菩的死亡。

她死了,古尔薇格真的不想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又能如何?

就算再拉一个,可多年的感情难道是自己能一朝一夕用魔法弄出来的吗?

要真如此她便不再是半吊子的超绝者,而是魔神了。

事已至此,也就这样了。

双膝早已被磨得出了血,殷红的血肆意流淌,洇湿了她的裤腿。咸苦滚烫的味道也于此时在口中蔓延,可她毫不在乎。

「席薇亚,我没事的。」

当席薇亚试图安慰伤透心的古尔薇格之时,被古尔薇格摆手拒绝。

悲伤之余,她也很佩服凶手的刁钻毒辣:一是那个凶手不仅仅封锁了消息,还假借哈德格蕾菩名义搞宣传,误导了很多魔法结社,对魔法界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至少帮欧雷尔斯拉帮手的努力,古尔薇格是事倍功半了。

二是她一死,古尔薇格多年建立的情报网直接脑死亡了,想再恢复绝非易事,而自己则时日无多,哪里有什么时间再整一次?

「哈德格蕾菩…感谢你给我这个…感谢你…你的血绝不会白流,我绝对会让杀了你的人血债血偿。」

她的悲伤已逐渐退潮,愤怒在她的脑海中嘶吼咆哮,仇恨也于此刻尽数占据了她的身心。

但古尔薇格也明白,如果让怒火焚烧了自己的理智,那么不仅她报不了仇,甚至会被敌人害死,欧雷尔斯也有可能死在敌人的手下。

哭了许久,古尔薇格才站了起来,直直的仰望着西北角处——那是哈德格蕾菩受害处的相对于她的方位。

当古尔薇格稍稍整理了情绪,正准备动用魔法阅读哈德格蕾菩用命换来的情报并愤懑不平的发咒立誓之时,她的手机不恰好在此时嗡嗡作响。

丧失朋友的她此刻心情极度糟糕,有些不耐烦的拿起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当发现是格莉姆妮尔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声,欧雷尔斯这老小子大概率要出麻烦事了。

她只好收拾收拾自己的心情,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此刻竟有些怯生生地接了电话。

「……格莉姆妮尔姑娘?」

「大姐姐,是我,就是…就是大哥哥生病了,你需要——」

「哎!我去!欧雷尔斯你这个大傻瓜!」

古尔薇格忽如其来的粗口把格莉姆妮尔吓了一大跳,在她印象里古尔薇格一直是一个儒雅随和的形象,但这罕见发怒的语气着实把格莉姆妮尔惊的目瞪口呆,以至于古尔薇格后边所说的话语她一句都没听见,甚至连她挂断了电话都浑然不知。

挂断了电话,古尔薇格此刻五味陈杂,她招呼了一下席薇亚和军神提尔,又对着他们吩咐了几句。

「拿好羊皮卷,她用命换来的情报就麻烦你们解读了,唉!真的是——把本宝宝整无语了捏,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事情还是得办,她长吁了一口气,还得赶紧回去帮格莉姆妮尔忙呢。

……

……

(……我这是?)

当欧雷尔斯缓缓地睁开眼时,他看见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七七八八的站在他的床前,而古尔薇格本人则站在床头跟前,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美丽的脸因为生气而扭曲。

「恁真是不会照顾好恁自己捏,怕是等本宝宝寿命结束的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像个老妈子一样给你收拾手尾了,我真感觉我真是有病捏!哈!依照恁那烂好人的性格估计只能找一个暴力女仆来收拾收拾……」

欧雷尔斯默默地听着古尔薇格的斥责,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不对,因此便不再发言。

「本宝宝的预感果然没错捏,它们马上就来了。」

古尔薇格话音刚落,她的脸色霎那间沉重起来,欧雷尔斯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已好久未见到古尔薇格严肃起来了。

「唉!很抱歉,对不起。」

「差不多得了,你可别苦这个脸了,恁有时间跟本宝宝道歉还不如好好养病……」

5

「谈心?」

当古尔薇格被格莉姆妮尔突然提问的时候。她对此要求感到些许诧异。

(但话是这么说,也不妨是一个了解她的好机会。至少看看能不能把她争取过来,绝对不能白白浪费哈德格蕾菩用命换来的情报……)

不过我觉得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我们去草原如何?

格莉姆妮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而古尔薇格看见她表示同意后,便轻快地打了一个响指,

广阔无垠的蒙古草原一下子映入了她们的眼帘,草色苍翠欲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馨香,显得十分清新。洁白的羊群悠闲地吃草,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宛若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微风轻轻抚摸着大地,草也惬意的随风摇摆,宛若湖水般碧波荡漾。世间,一片静谧。

格莉姆妮尔和古尔薇格一齐蹲坐在草坪上,眸里盛满了唯美的奇观,令格莉姆妮尔醉沉其中。

仿佛她与哈丁古斯那个少年一并骑马驰骋东欧大草原的场景仍在眼前。

可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干咳着笑了几声,似是嘲弄自己过去的日子,又像是慨叹记忆中的她被整个世界背叛遗弃。

(从被迫成为光耀门楣的少女变成传说中冷酷狡诈的独眼暴君…呵呵…哈哈!)

她忘我地观看那被颠倒黑白的人生,看见自己的形象早就被世人解构得支离破碎,真实早已不再是真实。

她开始思索,到底什么把她困住了?是过去的幻影?

难道,她终将与祂融为一体?

她晃了晃头,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但她知道她自己不想成为什么。

(未来…究竟是什么呢?)

她匆匆回眸,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人生的意义好久好久了。

这种苦痛,不知从何时开始,亦不知从何时结束。

(我好想…有人能听到我的倾诉,有人能足够坚强的愿意保护我…谁都可以……)

她辗转于历史的角落,试图在岁月的罅隙中搜索着答案。

旧记忆那斑斓的光影化作无形的屏障,将她的自由困顿窒息。

「话说,格莉姆妮尔姑娘,你想跟本宝宝说些什么?」古尔薇格这一席话把格莉姆妮尔的思绪从过去拉回了现实。

「理解。」格莉姆妮尔脱口而出,根本不拖泥带水。

「理解?」古尔薇格挠了挠头,这样的话语从格莉姆妮尔的嘴里吐出真的让她稍微始料未及,她开始认为格莉姆妮尔的真实年龄与外貌年龄大概率不相符了。

「真是要把本宝宝给难倒了捏……你是怎么个说法?」

格莉姆妮尔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曾经遇上过很多很多的人,他们未曾考虑过我是怎么思想的,反而是『你认为我是怎么想的』。」

「这?」

古尔薇格被她这一句话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但格莉姆妮尔看见她有些发懵,于是补充道:

「从小到大我被需要各种换位思考各种识人眼色,更后来人人都把我当作瘟疫恶鬼,就没有人去理解过我是怎么想的,我是怎么思考的。」

「我承认,我在表达自己这一方面确实是废物,我很容易让他人对我产生误解,但我真的太渴望理解了,我是暴君吗?为什么所有人谈论起我的第一想法都是一个暴君……」

(这种疏离感的伤痛,轻轻地抚慰自己……)

她一时不能确定这是她的还是祂的说话,但历史苦痛的沉淀驱使着她倾倒内心的苦水。

「大哥哥也给我这种类似的感觉,老实说我没有贬低大哥哥的意思,大哥哥人确实是很好。只是他好像在救人的时候,未曾问过其他人的意见。至少他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被拯救。虽然我确实想被拯救。而且如果不是大姐姐你,我根本不知道大哥哥因为我承担了那么多,甚至愿意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我去对抗大半个魔法测,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哪怕一句话。我难道真的只是一个被需要保护的对象?」

「尤其是那天明明他病的很重,却一声不吭,丝毫不透露他竟然得了好严重的病,他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哪怕一句话?让我帮他分担一下压力也行啊,我不是很理解……我想让他理解我,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虽然我确实是弱者……」

听到这里古尔薇格反倒松了口气,本以为很难的沟通却有了突破口。

(欧雷尔斯这老小子……)

「欧雷尔斯他啊,那个人就跟个木头一样…他的确就是那种感情丰富的滥好人,虽然基本上很博爱,但一有事就靠暴力来解决。若是眼前出现遇上麻烦的家伙,不管出多少力他都会帮忙,但也正是这样,才会看不清周围的状况。」

古尔薇格双手抱胸,也跟着格莉姆妮尔吐槽欧雷尔斯。

「但这也是莫得办法的事情,我回头看、看能不能劝动他别这么的自以为是,说真的,本宝宝觉得我都成他妈妈了。」

(唉,我要早点认识他就好太多了,也不至于…不过…唉——!尽人事知天命吧。)

当古尔薇格说完话后,脸上闪过了些许释然的神情。

(倒也好,事情比我想得要轻松,等关系熟络,我可以从格莉姆妮尔那里套到她的过去。)

但格莉姆妮尔的接下来的话语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听大姐姐叙述,结合我的感受,感觉大哥哥有一些弥赛亚情结呢?」

「——?」

古尔薇格被这没头没脑的话语搞得晕头转向,她只感到脑子有些懵。

「是『因为自己想要被拯救,所以拯救别人』或者『通过帮助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确立自己的优势』…虽然我感觉这么说有些伤人,但感觉大哥哥确实有那么些,而且我也确实不擅长表达……我记得远东那边有一个哲人曾说『君子殉名,小人殉利。天下尽殉也。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其殉一也,则有君子焉,有小人焉;若其残生损性,则盗跖亦伯夷已,又恶取君子小人于其间哉?』感觉也很是相像,而且大哥哥感觉不是很坚强,真的不是很坚强。你说呢?大姐姐?」

古尔薇格的脑回路在这一刻彻底报废。

(嘶!有些棘手啊…看来还是…我…罢了…不过她是怎么会?)

她的脑子转动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想回答一波格莉姆妮尔的问题,可她的喉咙鼓动了老半天才从喉咙中挤出来这么些话语:

「这个…本宝宝…嗯…我…我没法回答你…」

当格莉姆妮尔听到古尔薇格的话语时,她也惊异于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有些心慌:那究竟是她的说话还是祂的说话?那到底是不是她的意愿?或者说,她还有没有什么自由意志?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和古尔薇格只得用沉默来回答对方。

残阳西落,将天空染尽憔悴的昏黄,两人孤独的影子被无限延长延伸,直至边界处交汇于一点。

行间三

「也许,这便是宿命吧。」

独眼的神明昂起头颅,对着极地的天兀自嗟叹。

「欧雷尔斯也好,另一个我也罢。凡是阻拦我的脚步者,都会被无情的碾碎。如若不是如此,我倒好好的想与那个旧神交个朋友的。你说是吧,啊。」

她回眸笑着,对已成为死者军势一员的刺猬头少年说道。

「我到了上面,我总觉得我是孤单一人,没有人跟我说话,孤独的寒气使我战栗,我去高处,要干什么呢?」

祂独自停泊高山之巅,双臂抱胸,屹立此地,拉低帽檐轻声低吟道。

两只墨色的渡鸦栖息在祂的香肩处,一同缄默不语。

垂坠的丹曦为独眼的神明加冕独属于祂的辉华,如浸满血的刀般尖锐的目光穿透脚下这片冰与火集簇丛聚的国度。

狂怒的寒风咆哮着掠过她的身影,却吹不灭祂心中那深紫色的怒火:

(那所谓日耳曼的主神奥丁只是我欧提努斯的拟像,关于欧提努斯的真实已经消失了——)

(我当然知道,世人所熟知的奥丁是扭曲的多个相位所组成的“超真实”世界,奥丁只是对欧提努斯拙劣的模仿或者说是模仿的模仿,但这个失真的奥丁形象被迅速复制,进而成为世人眼中的现实。这是成为魔神的代价,但那又如何?你完全可以修改这一切的。)

(是的是的,这个奥丁只是一个失真的符号罢了,毕竟无论身在何处,祂总是个散播死亡与暴虐的恐怖暴君,孤单一人。但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我不想别人都把我看作一个怪物!我也不愿意成为那种肆意改写一切的怪物!一切都可以改写那么什么又是真实?那我还是我吗?)

(从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眼光看来就是不同的!)

(世人所知道一切有关奥丁以及奥丁所占有的物理上的空间和时间,只不过是奥丁在关系上的结构,而非奥丁内在的性质!)

(但如果真是并非就是它所呈现的那样子,而且如果是这样,那有没有任何办法来发见它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已然褪色的争吵勾勒出荒诞不经的梦,令祂几度感到窒息。

经年累月的努力却换得虚无的嘲弄,存在的意义被对十六岁少年的慕恋横空夺走。

她的苦痛祂是知道的,但祂的苦痛怕只有亿万作古的文明才能知晓,这是祂所不能忍受的。

「我曾经说过多少次,我会带她回归到只有你自己知晓的专属世界,可她却因为害怕自己的力量就毫不犹豫地放弃,被世人所误解却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我!」

「她真是可笑至极!她把自己的镜像看成另一个人,可实际上镜像和照镜者都是指同一存在,但照镜者自己惑乱不识得镜像是自己,镜子不是开悟的工具,而是迷惑的道具,对于自负的人,照镜并不会使其反省,可能会使更自负,镜可睹不可久视。」

「帕尔瓦蒂看了湿婆心中所想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帕尔瓦蒂,但帕尔瓦蒂却误以为是别人,于是她就自己嫉妒自己,离家出走。」

「太阳神苏利耶的妻子商耆娜忍受不了苏利耶的光热,于是找了与自己相似的影子来代替自己。」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真是何其愚蠢!何其荒谬!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样告吹!」

祂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化作震怒的咆哮,凝固的空气被祂的愤怒顷刻间撕碎,方圆百里的山川也畏怖祂的伟力而呻吟颤抖。

但祂却忽地眉头紧蹙,不住的捂住胸口。原来祂在这时被内伤所害,便暂时收住外泄的怒火,而将其内敛起来继续燃烧。

祂强压下内伤的痛苦,挽起如水般柔顺的长发,又故作淡漠的鸟瞰天下。

过了许久,祂才再次出口:

「哈,不过也没关系,我无论如何,将继续走下去,要么是灭亡,要么是开足马力奋勇前进,历史就是这样提出问题的。」

「我已经亲手杀了五千多人作为自己的祭品了,我还会继续杀下去,凡是阻拦我前进的渣滓都会被我无情的碾碎,一切为我所用者我必会无情的加以利用。哪怕是那个背叛了我的我!」

「嘿嘿,嘻嘻嘻嘻,嘿嘿嘿……」

祂开始得意的、不受控的狞笑着,一如亿万斯年前欺骗她时那般。睫毛兴奋的向上翘曲,碧绿清澈的眸好像在浮动些什么。

……

……

一个皮肤白皙,涂着口红,戴一对菱形耳坠,披着红色披风,穿着黑色的高跟短靴,身穿一套左右配色相反的奇特黑白格服装、其中露脐上衣是左侧黑底黑格、右侧白底黑格、下身裤子则相反的金发双马尾少女此刻跪倒在另外一个外表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脚下。

「感谢您……感谢您赐我一死……真的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她卑微的嗫嚅着,连发圈掉落在地也浑然不知,海蓝色的双眸不时闪烁,恍若在希冀奇迹般向祂求救,很难让人看出来她是一心求死。

「我不会食言的,困厄于你身上那不老不死的力量,可以为我所用了——呵啊!!!」

祂的秀手在空中旋转了三圈,她的一切转瞬间化作邪恶神祗的一部分。

……

……

「从一开始,仅仅只是因为她长期的家庭学校社会受虐的堆积的负面情绪挤压,并在她强烈的保护自我的潜意识下形成的——不再受她的思维方式的干扰和影响,完全独立运行的第二人格的存在。到被她父亲发现,与她父亲相互利用并趁机吞掉ᚴᚢᚾᚠᚢᛚᚴᛁᛅ成为新守护灵的类幽灵少女,再到被她一手养大用卢恩石重塑形体以作为保护自己的受召唤体。」

祂看着无极远处的夕落,将百千种情感蕴藏于复述过往的话语。

「只可恨,那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般……废于一旦!一朝全休!」

「虽然在成为魔神之时被她放弃神力还摆了一道将我重伤,但我也成功的让她也留下不可挽回的伤害。」

祂勾了勾唇,压低嗓音深沉的说着,并不时将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悄悄抹去。

「那时候的我很脆弱,只能将自己隐藏起来,假装死亡。靠着她休憩的时光,用类似于召唤前十字教天使创造奇迹的术式,将相位神奥丁的力量浇灌于我,我才得以苟活。」

「不得不说吉多·冯·李斯特和的那些只会拜神的废物们帮了我大忙,这些信徒里不乏有各式各样的魔法师。每个魔法师都会在无意识间放出微弱的力量。虽然废物们释放出的力量都很微小,但当那些东西全部聚集在一起之后,嘿嘿——在她眼里:我算是再度复活了。」

祂自顾自的讲到这里时稍稍顿了一会儿,尔后清了清嗓子,慨叹道:

「于所谓奥丁神子嗣后裔的殿堂完成圣化仪式——使我能够足以借助魔道书『金色文字(Gullskinna)』重塑我的形体。」

「但仅仅只有这个,还是不够的,毕竟只要有『幻想杀手』的存在,我所有的努力都会灰飞烟灭。」

「因此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肉体当我的永久灵媒。可恨日耳曼尼亚集中营的劳改犯们身体还是太脆弱了。只是把我的神名镌刻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便即刻自爆而亡。」

「那些废物们,便也只能作为死人来作为我的祭品——就像那些灵体一样……」

「挑来挑去,唯有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这个东西可以凑合匹配。」

「但芙罗兰终究不是我,终究会与我排异。不曾想排异反应竟然如此之大,逼迫我我还不得不吸取『仙馔密酒(Ambrosia)』的使用者——雷蒂丽·达古露萝德来帮助我匹配。

但好像即便如此也不过看来……最能适合我的肉体还得是她,其他的人哪怕身体再强横都会与我排异。」

这一刻,祂脸上浮现一抹邪魅的笑容。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我不需要强行精神统一她去了,或许我该学学莎特奥拉·塞克温茨雅对鸣护艾丽莎的做法?」

「你说是吧!啊,哈丁古斯——」

祂猛地回头冲着祂身后的人浅浅的笑道:

「主人所言极是!」

在她身后如机械般发话的那个白发蓝目的少年正是哈丁古斯。

他约莫十六岁左右,身高体重都为平均水准的他,看起来是稍微有点肌肉的那种类型,穿着鞋底很硬的廉价篮球鞋,留着极为显眼的刺猬头。

此刻他已经成为祂死者军势的一员,成为一个唯命是从的傀儡。

「来吧,来吧,另一个欧提努斯!我在等待,我将期待……」

深沉的夜将最后的白昼自天幕扯落下来,祂与他的身影朦胧起来渐趋看不分明,与极地特有的光影融为五彩斑斓的光景。

丧钟在为谁敲

我本茫然不晓

不为幽明永隔

它正为你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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