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话 「铠甲」 12/7完
间话 「铠甲」
吾辈刚出生不久，父亲就告诫吾辈要记住某件事。
曰『此世有一人切不可与之为敌』。
吾辈问及理由，可父亲闪烁其词并没有好好回答。
这是吾辈既怀念又珍贵的儿时回忆。
时光流逝，第二次人魔大战结束的时候，世间开始流传起这样的传言。
曰『此世有三人切不可与之为敌』。
噢噢，这传言听起来很有趣嘛。居然增加到三个人了。
不过当吾辈听完这传言的详情后，不由得大笑起来。
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不可与之为敌的三人，
『龙神』
『魔神』
『斗神』
原来说的是这三个人。
吾辈不禁就奇怪「按这说法不应该是四人吗？」直接提出质疑。
原本应该把技神加上去才对。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几乎不曾有人见过技神，就连他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只不过身为睿智魔王知晓全部真相的吾辈很清楚，不管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不会改变的。
切不可与之为敌的人准确来说就只有那一人。
魔龙神拉普拉斯。
他在第二次人魔大战被一分为二之前一直碾压群雄独占鳌头，甚至分裂后还成为世界的威胁君临于世。可谓是货真价实的世界最强。
吾辈每次遇上得意忘形的小年轻就会提醒他『此世有三人切不可与之为敌』。其中北神卡尔曼特别中意这件事，一有机会就会把这三人挂在嘴边。想来他是那种容易受他人影响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问现在的小年轻『此世有三人切不可与之为敌』，他们可能会给出别的答案。甚至还有人会举出北神卡尔曼的名字。
毕竟都已经过了四百年，拉普拉斯的威胁早就远去。
所以吾辈也不会计较这些。
总之吾辈想说的是拉普拉斯强得可怕。
吾辈自认为活得挺久了，但从未见过比那个男人更具威胁的存在。
可是人神却说真存在比他更具威胁的存在。
那就是当代的龙神。
龙神奥尔斯蒂德。
是继承了那位龙神乌尔佩所有龙神技艺的男人。记得说他是第一百代来着？吾辈觉得应该不会延续这么多代，因为乌尔佩对数字的态度很随意，这第几代可能是随口说说的。
不管怎么说，这位龙神奥尔斯蒂德也是强得离谱。
他的强大可以说是凌驾于魔神和技神之上。即便是对上魔龙神拉普拉斯，龙神奥尔斯蒂德也一定会赢。
虽然听了觉得难以置信，但吾辈也不由得点起头。
吾辈曾与拉普拉斯有过一战，他的强大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要说龙神的强大还在拉普拉斯之上，根本就想象不出来！呼哈哈哈！
可话又说回来，那个卑鄙的人之神视人命为草芥，旁若无人就连拉普拉斯也不放在眼里，可祂偏偏对龙神奥尔斯蒂德防范有加。
不想办法阻止那个表情恐怖的男人就寝食难安，煞费苦心想要杀死他。
祂甚至还向吾辈低头寻求帮助。
光凭这几点，龙神的强大就足够可信。
那么有人能对抗如此强大的敌人吗。
答案是没有。
就连魔龙神拉普拉斯都不逢敌手。吾辈也不算太清楚，可父亲曾说过龙神保持最强的名号至少有一万年。
说来也是，他不仅有最强的肉体，身穿最强的铠甲，还会使用最强的武术，怎么可能有人能赢过龙神。
就算放到四百年前的拉普拉斯战役，只有一半力量的魔神拉普拉斯也需要七英雄之力才能封印住他。
噢噢打住，你不用说完。你肯定想问那个问题对吧？
为什么现在魔龙神拉普拉斯会不见？
为什么拉普拉斯被分裂成技神和魔神，又出现了继承龙神名号的奥尔斯蒂德？
答案只有一个。
是因为出现了另外一个顶着斗神名号的家伙。
另外一个斗神……嗯，简单来说就是个小偷。
唔姆。因为那个男人偷走了拉普拉斯制作的最强铠甲『斗神铠』。
说道这个斗神铠，那也是强得没话说。
可以说这身铠甲就是为了让穿戴它的人拥有打倒神明的力量而被制作出来的。
怎么说好呢，寻常人只要穿上斗神铠就会死亡……就算不是常人，只要穿上也就离死不远了……要不然那个强大的魔龙神拉普拉斯也不会在第二次人魔大战终盘的时候不穿上它就上战场，斗神铠就是那么恐怖的造物。
不管怎么说，获得斗神铠力量的小偷与魔龙神战斗，最终打了个两败俱伤。
真是够讽刺的。居然被自己制造出来的铠甲给打败。
「……姥爷，话太长了。总而言之姥爷想说明什么？」
「总而言之只要有了斗神铠，或许就能打倒龙神奥尔斯蒂德！吾辈就是这个意思！」
「要是没有的话？」
「那必败无疑。吾辈不是否定年轻的北神或是被拔掉利齿的剑神，龙神的强大是真刀真枪干和他干过并且还活下来的吾辈最清楚的。唯有那家伙处于另外的次元」
「……」
「即便吾辈是不死魔族，和龙神战斗也还是会被杀死的吧。因为那家伙知道杀死不死魔族的方法」
「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还用说，去拿斗神铠就好了」
「说起来容易，可那么危险的铠甲可别说就放在姥爷的仓库里面吧？」
「听说是被放在极其难到达的险境，还被施加了好几重封印」
「这可麻烦了。这可不是一句那走起去拿就行了啊」
「呼哈哈哈，那地方对吾辈来说就和仓库一样！」
「对我来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基斯傻眼地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但为时已晚。
就在吾辈的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洞穴。
现在人在大海的中央。周围能看到星星点点露出来的礁石。乍一看没有任何异样十分平常的海中开着直径一个大约有五十米的大洞。
水不断从这个洞中涌出。
没错，不是流进去而是涌出来。问题来了，这水是从哪里出来，又会消失到哪儿去呢。
要是看得见的人来看的话，还能看到一股强大的魔力正从洞穴里流淌而出。
而这个看得见的人换而言之就是吾辈这样的人。
「这洞充满了危险的氛围啊」
「嚯，你也懂？」
「之前我曾攻略过S级别的转移迷宫，可转移迷宫和这个完全不能比……」
「呼哈哈哈！这是当然。毕竟这个迷宫和其他迷宫不是一个级别。这是第二次人魔大战魔力爆炸的中心，广袤的大地消失、数千万魔族灵魂弥留之地」
「世界三大迷宫之一『魔神窟』」
唈。
吾辈肩上的基斯发出了悲鸣。
★ ★ ★
所谓迷宫是土地获得浓密魔力后发生变化后的产物。
魔力的源头不明，不过魔力会让动物和植物产生变异，有时甚至会让无机物也出现变化。
发生此种变化的洞窟和遗迹也归于迷宫。
魔力这种东西只要聚集得越多，所造成的影响就越恶劣。
魔力会让魔物增加，土地被大片森林侵蚀，有时还会引发疾病。且不说我们魔族，人族一旦身体暴露在过量魔力中，身体就会遭到破坏。不过奇怪的是最近的人族长得都很结实，已经很少听到这类事故发生。
吾辈不是很清楚魔力聚集的法则，不过魔力与魔力之间会互相吸引，魔物会袭击人蚕食体内的魔力，而在迷宫中死去的生物则会被迷宫自身吸收。
因此常人都会选择魔力稀薄的土地建立集落，繁衍生息。
现在那些能称得上城镇和村庄的地方也都建立在魔力浓度很低的土地。
克希利卡曾经居住的城堡所在的利卡利斯城也是如此。
放眼整块魔大陆，也鲜有像利卡利斯城那样魔力稀薄的土地。
虽说现在好像并非如此。
顺带一提阿托菲要塞是个例外。
居住在魔物丛生的地方会让人觉得有魔王的风范。吾辈的姐姐想法也真是单纯。
好了，回到迷宫的话题。
迷宫是浓密的魔力翻卷云涌的地方——换而言之会经常会发生魔力积存的情况。魔力越浓密，迷宫也就变得越大也越难攻破。
迷宫也因此多出现在森林、荒野、深山这些远离人烟的地方。
因为这些地方本身就有很浓厚的魔力，所以魔力很容易就会积存起来。
虽说魔力积存属于自然发生的现象，但这也是有极限的。
而超过上限的魔力积存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人工产物。
这就是死。
人只要一死，就会在那个地方留下魔力。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留下的魔力会很快消散，因为魔力被用去将尸体变换成亡灵。
但是大量的人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死去的话，魔力会遵从互相吸引的性质，不但不会消散反而会聚集起来。
第二次人魔大战的最后，吾辈与拉普拉斯两败俱伤所引发的大爆炸将大陆连带着大量人族、魔族、动物和魔物一并杀死。
而随之而来的魔力又聚集在爆炸中心，促成了一个迷宫的诞生。
这就是魔神窟。
与赤龙山脉的龙鸣山上的『龙神孔』、天大陆的『地狱』齐名的世界上最凶险的迷宫。
「唔咿……呃，要从这里下去吗？」
探索这个迷宫可谓是困难至极。
首先从入口到第一层之间就有一个足足有两千米长的纵穴。
壁面是逆流而上的瀑布。而瀑布下栖息着大量能一口吞下人族的海蛇。
吾辈要突破这里估计得花上三天。
「人神有说什么吗？」
「让我们直接跳下去。海蛇对水面上的动静很敏感，但不会在意从空中落下的东西」
「呼哈哈哈，那就太简单了！起飞！」
「呜哇啊啊！」
吾辈大跳！
让基斯坐在吾辈的肩上，吾辈跳到空中，然后借着惯性掉进洞穴之中。
全身沐浴着疾风，不断坠入奈落之底。
对了，上次从高处落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是从赤龙山脉的山崖上跳下去还是从魔大陆的大溪谷上一跃而下？
吾辈不像克希利卡或是阿托菲那样喜欢往高处跑，这次也算是阔别已久的一跃。
噢，水面下有无数眼睛在盯着吾辈。
那些就是海蛇吗。
只要吾辈一把手伸向水面，它们就会立马跳出来袭击，它们应该如此盘算着。
吾辈记得它们有一个毫无情趣的名字，好像叫做『水泷龙(Fall Dragon)』。
明明怎么看怎么都不像龙，仅仅因为头长得像蜥蜴就起了个龙的名字，这是人族的坏习惯。
不过话说回来，魔物大都会袭击人，偶尔碰到这种一味潜伏的魔物不免觉得有些有趣。
「喂、喂！能好好着陆的对吧！」
「呼哈哈哈！别看吾辈这样，吾辈可是很擅长着落！」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真是个疑虑成疾的男人。
不过基斯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洞穴的底部昏暗一片，很难看清着陆点。
吾辈虽然不会在意，但要是觉得吾辈着陆会失误那也无可奈何。
「咻哇地着陆！」
当然怎么会失误呢。
双脚接触到地面的同时，将膝盖当做弹簧，骨头碎裂最大程度地消去反冲，接着腰骨碎裂，内脏当做缓冲，进一步抹去对上半身的冲击。
同时使用六只手将基斯举起，用手肘完全抵消最后的冲击。
可谓是完美无瑕。
「噗哈！」
吾辈刚这么想，基斯将肺里的空气吐了干净，面色发青。
「呜、咳咳……」
在数秒的沉默后，基斯大声咳了好几次，呼吸才恢复正常。
这点程度就无法呼吸，真是太弱小了。
「吾辈说的是真的吧？」
「……算是吧」
基斯虽然一脸不满，但既然没有性命之忧，他也不再多嘴。
「接下来」
第一层。
巨大的洞穴下面有这一片巨大的地底湖。
水中竖着一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的顶部，令人惊奇的是上方也流着水。
上面洪水下也是洪水。这个遗迹也真是谜团重重啊。
虽然水面上有几块露出的土地，但是看不到湖的边际。接下来要继续前进的话，恐怕只能潜入水中……
这湖水的湖底形似小螃蟹的魔物。
真的很小，比小拇指还要小。
这么小的螃蟹在湖底到处都是。
乍一看以为不足以为惧，但要是潜入水中潜到一定深度，它们便会一拥而上，不消几秒就能把潜入者啃成骨头。
吾辈能撑得住，可基斯一定会化为一具白骨。
顺带一提，这之后遇到的魔物都没有名字。因为至今都没有人深入到这个地方。
如果拉普拉斯还活着的话，他或许会来到这里给迷宫里的每一个魔物取名字。
吾辈听说拉普拉斯是个很勤勉的家伙。
「呼哈哈哈！接下来该怎么办？」
「稍微等一下」
基斯说完便从吾辈的肩膀上跳下来，闭上眼睛。
在原地转了三圈后抬起手。
「走那边」
「呼哈哈哈！有趣！这是你这一族的咒语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会呢，人神说只要这么做就能继续前进」
「呼哈哈哈！原来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啊！没劲！所谓迷宫探险不该是细致地绘制地图，做类似这样的事情吗？」
「我可没这闲工夫！」
说的也是。
就吾辈而言，并不讨厌在广阔的空间里反复进行细小琐碎的探索从而找到仅有一处通向下层的通路。
可对于那些短命的种族来说，他们倾向于省去无用功的时间。
明明无用功才是最重要的。
「呼哈哈哈！那么就出发吧！」
「噢」
总之吾辈还是笑着让基斯骑回肩上，在这肃杀寂静的地底湖中游了起来。
一边感受到下方有什么东西在蠢动，一边心中确信它们并不会游上来。
也不知道游了有多久。
就当基斯快在吾辈肩上睡着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座岛屿。
上岸一看，地面是石造的，中央有一道直通下方的楼梯。
「光是用最快的方法通过第一层就花了这么久……这迷宫究竟欧多大啊……」
「唔姆……」
吾辈一边听着基斯的牢骚，一边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楼梯，不禁眯起了眼。
★ ★ ★
就这样，也数不清下了多少层。
基斯将每个楼层的『突破方法』都熟记于心。
人神所给出的指示明显脱离常规，为什么只要那么做就能突破楼层，为什么这个楼层遭遇不到一个魔物，全是些无法理解的事情。
基斯就不会对这些产生怀疑吗……他不可能起疑的吧。他一旦对人神的话起了疑心，想必他就不会活下来。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对人神身怀感激。
「呼哈哈哈！迷宫的最深处为什么会有这么夸张的大门啊！」
「谁知道呢。难道迷宫也讲究排场吗？」
「呼哈哈哈哈哈！你说讲究排场！真有趣！呼哈哈哈哈！」
在吾辈眼前的是一扇高十米的巨门。
和第二次人魔大战时克希利卡城那座城门一样大。
那座城门从搭建完成到失去从未开启过一次。
因为城门过于巨大，光是开启就需要花费很大的劳力。
就连身材比现在的吾辈还要巨大的魔族也都是走旁边的通用门。
真是令人怀念呐。吾辈曾经还抱怨过为何要建造这种大到无法开启的城门，还不如拿来熔了锻造武器。
克希利卡用「勇者来挑战的时候要是看到穷酸的城门可就煞了魔界大帝的威严」这样愚蠢的理由严厉拒绝了吾辈的进言。
到最后，那座城门到底有被开启过吗。
拉普拉斯那家伙是推开城门，还是说一脚踹开了呢，要真是如此那座城门也算是有其存在价值了……
曾经的吾辈认为自己的想法是绝对正确的。
不过像现在这样自己站在挑战的一侧，想到克希利卡所说的威严……唔姆，果然还是无法理解！呼哈哈哈哈！这扇巨门明显太大，说是门更像是一堵墙！勇者肯定不会强行推开这扇巨门，而是改走旁边的通用门！
「感觉这门背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看起来是啊」
吾辈点头同意基斯的观点。
迷宫的最深处肯定存在像这样特别夸张的东西。
越是高位迷宫这种倾向就越强，吾辈见过的最为庄严的是『玄铁迷宫』最深处那扇黄金之门。辉煌灿烂到克希利卡见了都会高兴的那种。
言归正传，既然是藏在迷宫最深处的门的背后，那换而言之就是迷宫守护者的房间。
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要与这个迷宫里最强的魔物开战。
既然是『魔神窟』的守护者，那自然是超乎想象的对手……
不过对手是谁都无所谓了。
反正基斯肯定从人神那里听到攻略的方法。
即便会经历苦战，但最终一定会胜利。
「……」
吾辈突然失去笑意，盯着门看了起来。
「怎么了，姥爷？别告诉我说你害怕了啊？」
「唔姆」
听到吾辈率直的回答，基斯一脸吃惊地看向吾辈。
「啊、喂喂，这么回事啊！姥爷你怎么还怕起来了！这迷宫危险得就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面对它的守护者会心生退意那也能理解！可姥爷你可是拥有不死之身的魔王啊！？到底有什么好令你害怕的？」
猴脸的魔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
基斯在劝说对方的时候会先用玩笑话打开局面。然后在关键的地方语调一沉，说出直击对方心坎的言辞。
这应该就是他的会话之术。
当然吾辈并不会介意。
「……呼姆」
「姥爷你千万别告诉我你是真的怕了啊？」
当然吾辈是不可能畏惧迷宫守护者之流。
再说吾辈是不死魔族，根本就不存在害怕战斗的理由。毕竟吾辈死不了。呼哈哈哈哈！说是这么说，但是！
「你看」
吾辈转向身后。
视线所及之处死尸累累。
也不知道从哪儿卷起的火焰再加上永续不绝的地震，地面碎裂缕缕不绝将地表上的所有物体吞噬进去。
而倒在这个空间的全是亡灵。
碎裂的骨头、犹如雾气渐渐消散的灵体、破破烂烂的黑铠。
「确实像地狱。要是能正儿八经地攻略到这里，这经历可以流传给子子孙孙。不过这次嘛，既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让谁信服……」
「在吾辈眼中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怀念」
基斯听到吾辈这么一说，诧异地看向吾辈。
「啊？这说的是啥？什么意思？难道姥爷之前来过？」
「呼姆。来的并不是这里！」
第二次人魔大战结束的那一天。
吾辈为了拯救克希利卡，穿上斗神铠千里奔回魔族的大本营。
然后吾辈就看到了。
那天，就在新克希利卡城之前，由于魔力浓度过于浓厚，死去的魔族一时间都化作了亡灵。
那群亡灵都是吾辈熟悉的魔族。
向克希利卡宣誓效忠，实力得到认可的真正的战士们。
他们是克希利卡的亲卫队。
想必他们都抱着必死的觉悟，但遗憾的是他们全员都是一刀毙命。
要问为什么吾辈会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全员都是没有头的亡灵。
并且方才看到的死灵，它们也多少留下生前的样子。
虽然那些亡灵大都长着一副脸，很明显是模仿着诞生出来了，但是吾辈很清楚。
并且仔细一回想，整个迷宫整体吾辈都有印象。
从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石造螺旋楼梯开始，那之后出现的犹如城寨的内部构造，顶部仿佛群星一般闪耀的空间，人型魔物身上穿戴的武器，郁郁崩落的外壁的裂缝，角落边上盛开着如今这世间再也看不到的小花，原本已经灭绝的魔物……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印象，别说见过了甚至还有即视感。
「嘿咻」
吾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坐到地上。
「来，坐这儿」
「……」
基斯坐到吾辈的面前。
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就应该喝上一杯，但很可惜这里并没有酒水。
反正也不是不喝醉酒就不能说的事，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过去和现在有着完全不同的地形，你可听过这件事？」
「记得说是黄金骑士阿鲁迪巴朗不仅一击打倒了克希利卡·克西利斯，还割裂了大地，划出了大海，是这个？」
「没错」
如今这个传说被认为是编造出来的。
仅凭一人之手就改变大陆的地形，怎么想都无法相信。
因为当人见识到广袤无垠的大地会深知自己的渺小以及自然的深邃。
吾辈也是其中一员。无论是山岭，还是大海，自然的一切从来都是雄大壮丽，一介凡人是不可能撼动的。
「我是不太清楚，不过姥爷当时在场的吧」
「唔姆」
想必基斯肯定也不信。
所以才会用这样的口气来问吾辈。
「吾辈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叫林古斯海的大海」
基斯屏住了呼吸。
这也是当然。
就在前几天才刚渡过的大海，现在被人告知说曾经并不存在，谁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之所以会相信也是因为这话出自吾辈之口。
「依达兹山脉、阿雷斯丘陵、蜜蜜西朗河、卡布蕾湖……这些有听过吗？」
「……」
基斯摇了摇头。
这也是当然。
「方才吾辈所说的这些都是曾经存在过的地名。每块地方在那个年代都有着相应的历史。就拿依达兹山脉来说好了，曾经长耳族有一个名为依达兹烈德的剑豪在那里秘剑开眼，于是那座山便以他的名字命名」
「嚯、嚯……」
肯定不认识吧。
依达兹烈德战死在第一次人魔大战中。
这名长耳族的剑士曾斩杀过上千名魔族。
最后在与五大魔王之一、不死的涅库罗斯拉库罗斯决战中壮烈死亡。
这世间没有任何那段逸话的记录，也没有人传颂那段故事，就连象征那段过去的山也都消失不见，他不被世人知悉也是理所当然。
给吾辈的感觉就像是证明这个男人生存过的证据全部都消失了一般。
不过吾辈将他记得牢牢的。
剑豪依达兹烈德的逸话在第二次人魔大战的时候流传还挺广的。
虽说不是每家每户老老小小都知道，但只要是对剑术颇有心得的剑士大都知道他的故事。
而现在嘛，问谁谁不知。
「不管是人还是建筑，甚至就连地形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全部的全部都没有了」
刚说完这话，吾辈的心头像是被揪住一样。
「接下来吾辈要去取的斗神铠就是有如此大的力量」
吾辈回想起来的是已经失去的东西、被遗忘的记忆。
是不留在世人记忆里的那无数美丽的风景。
「那是能毁灭世界的能力」
基斯能明白吗，接下来或许可能会失去的东西是有多么巨大多么宝贵。
「北黑伊里尔王国。在那里要是迎来和上次相同的结局的话，这次消失的可能会是整片天大陆以及中央大路和魔大陆各一半」
「……」
「巨大的爆炸会让残存下来的大地发生改变。中央大陆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富饶。大森林也有可能变成沙漠。米里斯或许会被水淹没，贝卡利特大陆可能会被推到更远的地方……」
「……」
「如此一来，各个种族又会混在一起引发战争。四千两百年前到三千年前，那是段没有记录在册的黑暗时代。因为那个时候的每一天每个种族为了寻找自己的栖身之地不断迁徙又不断争夺……」
说是这么说，吾辈也是在那场大战结束过了很久才醒过来，具体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呼哈哈哈！
但是吾辈还是清晰地记着，人族花了漫长的四月将魔族从中央大陆驱逐到魔大陆。
「土地发生变化，文化和生活也会发生变化，斗争也会孕育而生，不过这种事从别人嘴里听说也是云里雾里的吧……」
吾辈苏醒后刚睁开眼就呆住了。
因为世界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但整个模样却发生了大变。
「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世界毁灭没想到竟然那么朴实无华。
特别是几千年发生的事情根本不会留在人的记忆之中。
知晓过去的也就只有吾等不死魔族。
吾辈在那场大战后彻底改变。成了克希利卡未婚夫的吾辈不再去考虑那些麻烦的琐事。每天都乐乐呵呵地歌颂和平。
因此这四千两百年里吾辈全是美好的回忆。
虽说吾辈自己会忘记不好的回忆就是了，呼哈哈哈哈！
「……」
基斯是不可能明白个中道理。
「吾辈一想到这儿就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吾辈与阿托菲不同，有不错的理解能力。
不过像这样停下脚步，要是不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果然就不会继续前进。
毕竟吾辈是智慧魔王，行动要有一定的理由。呼哈哈哈哈！
因此吾辈做好了被劝说的准备。
吾辈想试试基斯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
也就是所谓的魔王的试炼。
「……我说，姥爷」
「唔姆」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基斯开了口。
「姥爷是不死魔族，看世界的目光肯定和我这种小喽啰不同对吧」
「嗯，说得没错」
「地形和文化发生变化，世界也跟着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从姥爷的角度来看确实如此」
「不管是从谁的角度来看不都是如此吗？」
「不，你错了。这是不对的」
基斯摇了摇头。
「要我来说的话，也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光是跑去邻国就相当于到了别的世界，过了十年再回到原来的国家，也会发现那里大变样。这才叫另外一个世界」
只要十年吗。
吾辈很清楚，对于大多数的种族来说十年是个很长的时间。
「仅仅只是十年，不变的事物要多少有多少，看到的时候是会感到安心，但同时意识到自己也不曾有任何变化进而感到失落」
基斯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浮，可是吾辈从中感受到了某种重量。
「世界会毁灭？就我这种小喽啰来说那可是大大的光荣。光荣到在世界毁灭后还要立一个纪念我的铜像」
他说的话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可他的语气是认真的。
「当然要是发生那样的大爆炸，我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别说能活到那时候了，讲不准被战斗的余波波及半当中就死了」
基斯直勾勾地看着吾辈继续说下去。
「前辈——卢迪乌斯是个厉害的男人。空有一身巨大的魔力量，却和我一样无法缠上斗气，可他毫不懈怠一直努力、一直开动脑子，不仅如此他为人谦虚会拜托他人。是拜托他人噢。明明一个人就能做成任何事的人，却会把重要的部分交给他人来做。换做别人根本就做不到」
「我自己也很清楚，我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前辈的对手。可是这一次我要做的拉拢人手。站到同一个舞台上，或许我也有赢的可能。毕竟我和前辈不同，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剑神、北神、冥王、鬼神以及斗神。虽说是借助了人神的力量，但我将拉拢过来的战力都拉拢过来了。用这最强的阵容去挑战前辈。阵容是我想的，人是我拉拢来的，最后的胜利也将由我拿下。既然如此我就算中途死掉也没什么关系」
「至今为止我一直谨遵人神的每一句话，丑陋地活在世上。这都是因为我看重自己的小命。小心翼翼谨慎小心地遵从人神活着，绝对不想丢了小命。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这条小命，可是在心中也总会有个疑问，是不是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这次我不会在想着去保命。明知自己会死但我也不打算停下来」
「所以姥爷你也给我拿出觉悟来。我的对手是卢迪乌斯，那你的对手自然就是龙神奥尔斯蒂德。既然对手是拉普拉斯之上的强敌，毁灭世界不也理所当然？」
赌上性命。
这是吾辈这个不死魔族摸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龙神有一招能杀死不死魔族的招式。吾辈的父亲就是死在这招上，可是吾辈还是没能理解。
阿托菲前前后后被封印了好几次，现在依旧活蹦乱跳。
死亡如影随形常伴于身。
话虽如此，但吾辈也明白那些寿命有尽头的种族很重视自己的性命。
特别像基斯这种更是十分惜命。
明明活着也未必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却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地保着自己的性命。
……不，应该说正因为如此吧。
如今或许真的能干出一件惊天大事，所以才会赌上珍惜已久的性命。
吾辈其实也没有责任或是义务去陪他到那份儿上……
不过吾辈已经决定再次对抗龙神。
决定要站在人神那一边。
明明在第二次人魔大战结束之时都下定决心不再与祂有任何瓜葛，现在却忘记那时的决意，深入魔神窟来取走斗神铠。
看来吾辈不得不拿出觉悟来。
就像基斯他那样。
「呼哈哈哈！你说的没错！好，吾辈这就去取毁灭世界的铠甲！」
「这才对嘛，我们走！」
哎呀哎呀，看来吾辈是考虑得太过复杂了。
吾辈从那天起学会了一切事情不要去顾虑之后会怎么样，直接一股脑子冲下去就行。
这样的男人才配的山克希利卡，聪明又愚钝的吾辈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如此！
呼哈哈哈！
★ ★ ★
迷宫守护者是吾辈熟悉的人。
第二次人魔大战时他被唤做五大魔王。
吾辈赶到最终的决战之地时，他早已命丧于此。
他曾是克希利卡亲卫队的队长。
他的名字……算了，名字还是不说了。
虽然容貌与原来别无两样，但其存在早已截然不同。
因为镇守在魔神窟的最深处，吾辈以为铁定会是拉普拉斯被一分为二后剩下的那个，突然没了兴致。
他乃忠义之臣却只会一个劲儿地楞冲，死板固执不知变通，这样的男人竟然成了魔神窟的主人，真是徒有其表。
「喂、姥爷，这家伙看起来很不妙啊……」
「呼哈哈哈！确实看上去很恐怖！但是根本不足为惧！」
站在吾辈们面前的是一个没有头的骑士。
要说和以前的他区别在哪儿，也就是头没了，还有身上穿着漆黑的铠甲却被剑刺穿。
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剑就会和铠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如果吾辈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应该没有拿剑插自己的癖好。
那也就是说……这样啊，吾辈早就明白不用多问你的死法，果然你战到了最后一刻。
不过不是死于拉普拉斯之手，而是率领被拉普拉斯半毁的军队继续对抗人族大军。
最后被人族取下首级。
倘若你是不死魔族的话，就算被砍下脑袋也不会死。
吾辈还以为你的尸体会消失在那场大爆炸中，没想到居然会沦落到这里。
怎么说也是场感动的再会。吾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原本吾辈应该邀你举杯饮酒，大说特说那场战斗的种种。
毕竟以前都不怎么和你讲过话，现在真想痛痛快快地和你喝上几杯。
可惜，不打倒守护者就无法得到吾辈想要的东西，所以就让吾辈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你吧。
再说现在的你也没有头能来喝酒！呼哈哈哈！
「呼哈哈哈！好~你就放马过来吧！」
吾辈攥紧拳头走上前。
要是曾经的吾辈面对这样的魔王或许会怕得往后缩。
亲卫队队长意味着眼前这个男人十分之强悍。如果是一对一的话，他甚至凌驾阿托菲。
阿托菲不仅体力是个无底洞况且还是不死之身，纵使这样他依旧力压阿托菲，稳坐五大魔王最强的宝座上。
他的强大毋庸置疑。
曾为文官的吾辈从未和他交过手。
毕竟他弹指一挥就能把吾辈打飞。
但是吾辈早已今非昔比，从那天起每日锻炼精进至今，一刻也不落下。
回溯穿上斗神铠时的记忆自创武术，为了能使出武术锻炼出一身肌肉。
还借住在阿托菲那里，每天被她不停殴打。
为了让举止能高傲自如不惧旁人，吾辈努力再努力。
万万没想到会在今天将这个成果展现给你看，呼哈哈哈哈！
「唔咕噗！」
吾辈意气昂扬地走上前，没想到被他一拳揍飞。甚至飞在空中转了三圈。
脸都被打凹陷进去。
没事儿，反正马上就能治好。
「喂、姥爷，你不要紧吧！」
「呼哈哈哈！要紧得很！这么下去根本打不赢！」
吾辈虽然马上站起来，可战力差距竟然如此明显。
不愧是高位迷宫的守护者，比吾辈记忆中的他还要强。
不对，应该说他原本就很强。吾辈锻炼了短短几百年自创的武术，想要填平和他之间的沟壑可没那么简单。
「那好、姥爷、你好好听着！那家伙有个弱点！」
「呼哈哈哈！你净瞎说！这家伙哪有什么弱点！」
「看上去挺无敌的，可是人神说了，他的弱点就是姥爷你知道的某句话！」
吾辈听到这句话，停下了上前的脚步。
脚一停，就吃了一剑，吾辈再次被揍飞到后面。
被打飞的同时吾辈也在思考。
某句话？就算让吾辈去说，可他这不是没长耳朵吗？
「……呼姆！明白了！」
是说某句话吗。
懂了是要说话。
确实吾辈和这家伙在第二次人魔大战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一起战斗。
虽然没有和他打过，但嘴上的架倒是打了不少，当然也立了不少约定。
有些约定吾辈遵守了，但更多的约定吾辈食言了。
按照这个思路去想的话，呼姆……
想到的不要太多啊！
「想不明白！」
又被揍了。
不，这攻击也不能说是被揍。只是他的剑太钝，根本砍不掉吾辈的身体。
对了，剑！就是这个吧！
「以前你打算给克希利卡献上一把剑！可在献上的前一天不知道被谁给折断了……其实折断那把剑的人就是吾辈！对不住！吾辈嫉妒你不想让你继续攀高位！都怪吾辈的小心眼！原谅吾辈吧！」
「狗啊啊啊啊啊！」
他怒了。
明明没有头，身体的某处却发出怒吼！也就是说即便没有耳朵也能听到吾辈说话是吧。
说起来这家伙的种族好像耳朵就不长在头上，声音也不是靠喉咙发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看来并不是这句话。
呼姆，吾辈不好意思说出来也对他抱有歉意。不过既然这剑是献给克希利卡的，最多最多也能落得个在宴会上被当杂技道具惨遭折断的下场，所以吾辈并不感到后悔。
「姥爷你应该还有别的吧！你这智慧魔王当摆设的！？」
「就是能想到的太多所以想不到是哪一个！」
「那姥爷你就挨个儿说！」
「你还记得吗！你女儿以前——」
「在吕松岛找到一匹泛着蓝光的马！那时候——」
「在高斯巴山丘击破人族大军的时候——」
可是不管哪句话都没用。
每当吾辈要说什么，剑就会砍过来把吾辈打飞出去。
如果是寻常的魔族估计早死上几百回了。
虽说吾辈有着智慧魔王的头衔，智慧和知识也不过是一家言，不过真亏吾辈能一个接着一个说下去。
光是回忆往昔，吾辈就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也变得神经质起来。
「姆？」
差不多回忆了有近百个，突然吾辈注意到了。
「喂、姥爷，你看他的动作是不是变得有些迟钝了？」
铠甲摩擦，剑身鸣响，守护者举手投足总会发出刺耳噪音，确实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吾辈不清楚刚才哪句话起了作用，但其中有一个正确答案。
「姥爷，就是现在！继续说别停下！」
「……」
不，这不对。
曾经是愚钝军师的我看着忠义之士的守护者如此想到。
吾辈刚才那些话应该没有一句是对的。
守护者看着吾辈，显得很痛苦。
就像是因为吾辈的回忆，他自己回忆起了什么一般。
由于吾辈的言辞都是过往的回忆，他渐渐察觉到不应该与吾辈为敌。
即便他失去了自我，他仍旧想起来吾辈并不是他拿剑指着的对象。
但是他又为何不得不像这样战斗下去呢。
想必是因为他是守护者。魔物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过，肯定是因为心中的那份遗憾才会让他成为这间迷宫的守护者的吧。
那么，吾辈对他说的话就只有这一句。
「吾等魔族已经败了。但是魔族并未灭族，克希利卡也尚在人世。战争之日终会来临。今日暂且鸣金收兵」
守护者的动作停了下来。
接着他无言地慢慢地屈膝跪下，倒了下去。
好似满足于某件事一般。
就像是在说终于可以休息了一般。
「成为迷宫守护者却依旧束缚于忠义二字，真是个麻烦的男人」
希望吾辈在与龙神一战后，不会成为迷宫之主。
吾辈一边想着，一边向前走去。
★ ★ ★
克希利卡曾经的王座就在迷宫的最深处。
而如今坐在这个王座上的是一具铠甲。
外表美丽。
造型却很简单。
流线型的胴体、肩甲以及腰铠。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路边道具店里杂乱摆放着的量产品相差无几。
不过真要是放在道具店里的话，这没有一处多余设计的铠甲反倒会吸引眼球。
不仅如此不知它是用何种金属制作而成的，即便放在黑暗之处却依旧金光闪闪。
精简的设计配合这黄金的光辉发散着神圣的气息，光是一眼就能俘获看到它的人。
尺寸看起来比之前的要小一点。
不，不对。大小尺寸肯定不会有变化。
之所以吾辈第一次见到它会觉得它巨大是因为它那股神气。
可是如今在吾辈的眼中，这股气息除了不详并无其他。
「这、这就是斗神铠吗……好、好厉害。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世间举世无双的神器」
「你可千万别上去摸。会被吞噬的」
「啊、哦……」
吾辈出声制止伸出手的基斯，他战战兢兢地缩回手。
「呼哈哈哈！逗你玩的！只是碰碰要不了你的命！」
「别、别吓唬我啊……不过讲真，感觉光是碰一下魂就会被吸走……」
斗神铠。
此乃魔龙神拉普拉斯亲手制作的最强之铠。
仅仅只是触碰并不会怎么样，但是谁要是穿上身心就会被斗争心驱使，是一具被诅咒的铠甲。
光是回想起过去，吾辈就起鸡皮疙瘩。
「基斯哟」
「姥爷又咋了？」
「吾辈穿上这铠甲后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吾辈会努力让自己保持自我，但这也拖不了多久。吾辈终究会失去自我，所以万一……」
「万一？喂喂、姥爷，你觉得我能干出什么花来？」
「放心，你只要把我引到敌人所在的位置就行。到位后吾辈自然会做些什么」
「那行，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呼哈哈哈哈哈哈！就靠你了！」
「好了，虽然花了一点儿时间，但总算准备好战力了。这下应该能赢。先是冥王搅局，然后让剑神、北神还有鬼神清掉障碍，最后让斗神对上龙神。我们稳赢」
基斯满足地说道。
说得好说得对！
「那么就让那群家伙见识见识时吾辈时隔四千两百年的真本事！」
「给他们看看！交给你了姥爷！」
「呼哈哈哈哈！」
「哈哈哈！」
基斯放心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克希利卡曾经的王座之间。
★ ★ ★
「在你们兴高采烈的时候插进来不好意思，已经超时了」
就在吾辈和基斯乐呵呵返回的时候做了一场梦，梦中吾辈被人神催着快点。真是愉快。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不过更令吾辈不解的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虽说能用这是在梦里这样的理由来打发，不过每次都是在同一个地方，问了别人，他们也说是一直是在这里和你对话。
「啧，这种事怎么样都好。我现在可是很不爽」
安啦安啦，冷静点人神。
你突然来一句已经超时了，吾辈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算我是智慧魔王，没有相应的知识也无从考虑不是吗。
「冥王毕塔第一个被干掉了。剑神和北神知道后立马抢在你们前头行动，鬼神姑且也来帮忙，但增援过来的阿托菲把鬼族当人质给扣下，鬼神被迫撤退」
呼姆……
也就是说，全灭了是吧。
「都怪你们俩在这破迷宫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真是废物。这么个破迷宫给我麻溜儿地搞定啊。你们当来郊游的啊。基斯也是根本扶不上墙，在我面前说得天花乱坠，结果还是这幅样子。我tm就一白痴居然会对你们俩废物抱有期待」
呼哈哈哈哈，吾辈听明白了。
准备好的战力全部报废，所以你才跑到吾辈面前倒垃圾。
你虽然顶着神之名，终究还是脱离不了人的范畴。
「你说什么？」
计策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不会按照说好的走。
讲道理，剑神和北神他们两人看一眼就知道他们会抢跑。特别是亚历那小子，打小就猴急。不按照原计划进行也是能预测得到的吧。
哎呀呀，总是依赖未来预知的你居然不擅长预测。
这种事人生中十有八九啦。
「……哈啊？」
呼哈哈哈！你这么斤斤计较弄得自己急躁起来，事情只会越弄越糟所以要冷静！
不过嘛，第一次见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挺新鲜的，吾辈反倒觉得很爽！呼姆！
如果换做是过去的吾辈，见到你现在这幅表情一定会惴惴不安心生动摇，但是现在吾辈是怀着亲切之心来帮助你，吾辈可没有什么好怕的！呼哈哈哈哈！
「我不说你你就说个没完是吧。我确实看不到你的未来，但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让你失去你最重要的东西，这种小事我还是绰绰有余」
你不能明确说出吾辈重要之物为何就是你的极限。
「魔界大帝克希利卡·克西里斯」
哦多……你要是对她出手，吾辈确实不好受。
哎哟，别这么较真嘛。
刚才那不就是同伴们之间亲切的拌嘴吗。
没错，吾辈和你如今是盟友。是一同战斗的同胞。
自己人闹得不开心，只会影响士气你说对不对？
不想挫败士气的话，就不要将自己不从容的一面展现给部下，更别说还没确定已经输了。
「你说还没确定已经输了？明明你们找的同伙大半都没了，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了？」
没错。
还不一定会输。毕竟我和基斯还留着。
「你想说你们还有后手？」
呼姆！所谓计策，自然要提前考虑两三手。
剑神和亚历那傻小子会抢跑，吾辈和基斯早就想到了，所以还留了一个计策。
「那你能保证你这计策一定能赢？」
呼哈哈哈！吾辈不是刚才就说了吗！
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必赢的计策！
顺带告诉你，如果说最初的计策是以完全胜利为目标的话，那第二个计策并非如此。
次善的计策是以最善之下的良好为目标！
「别说这么多废话让我火大。你就说结果怎么样吧。能赢还是不能赢」
虽说做不到完全胜利，但应该能达成胜利条件。
「……如果真这样就好了」
放心，就算没有这计策，吾辈也会全力应战的。
「那没有一点意义」
呼哈哈哈！所以这次你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你这话什么意思？」
基斯为了你卯尽全力。
吾辈也为了卯尽全力。
吾辈虽然和冥王不熟，但想必它也是卯尽全力。
可是剑神和北神呢？鬼神呢？
剑神和北神是抢跑了。如果他们打算为你卯尽全力，如果他们信任你、信任你所信任的吾辈和基斯，那又会怎样？
即便他们听到冥王被干掉了，也不会焦急地不管计划冲到前头不是吗？
你刚才还说鬼神因为鬼族被扣押当做人质是吧。
鬼神的职责是保护鬼族。这是身为鬼族之长的使命。既然族人被当做人质，鬼神自然会优先那一边。
但是倘若鬼神为你卯尽全力的话，那又会怎样？
如果鬼神从一开始就丢下身为鬼神的立场，以一介战士为你而战的话，即便被人质要挟他也会继续战斗下去不是吗？
「……现在说这种马后炮又有什么意义呢」
呼哈哈哈哈！人生哪有不马后炮的！为了让马后炮化为现实，人会为为了他人卯尽全力，无偿地帮助他人！越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就越是会对他人友善！越会为了他人而行动！
没错，卢迪乌斯·格雷拉特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说让我去学他？」
你怎么理解吾辈这些话都是你自己的事，和吾辈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在最后，就由吾辈为你送上一个建议吧。
总是让你给我建议也说不过去！我毕竟是智慧魔王，偶尔也要用自己的知识还还人情才是！
「不需要你多管——」
这一战，吾辈和基斯都会死。
但是战斗还会继续。
就算吾辈和基斯赢了，也并不意味着整个战斗会结束。你因为能看到未来，因为能看到自己在最后笑着的未来，所以你会认定自己已经赢了，但是想必今后也会出现威胁到你那耀眼未来的存在。
如果你想笑到最后，你最好多关照下人心。
「关照人心？我为什么要为那种蠢事——」
那么就此告别！
呼哈哈哈！
呼哈、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笑声，吾辈的意识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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