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背叛者之瞳（5）

带来这份舒适感的是位于中心的绿洲。

在沙漠中央有一片规模巨大得令人难以相信的湖泊。

看见周围草木丛生，愈发令人清楚地知道水是生命之源。以这片湖泊为据点，坐落着一座不小的城市。

这就是沙漠的补给地——绿洲巴拉尔。

「好啦。首先先找个地方住。然后观光的同时四处打通一下吧」

「啊咧？ 平时到一个城镇的话，会有教会的人过来，这次怎么没有？」

「灯里酱。这个城镇没有教会。顺便一提，也没有第二身份」

「诶？」

如同撒赫菈所说这里没有第二身份，不过对于灯里来说，她大概并不知道一座城镇不存在第一身份(Faust)和第二身份有什么问题吧。所以她脸上一副“这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这座城镇在未开拓领域的中央还真是有胆量呢。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国家。而是巴拉尔的冒险者们建立起一个可以称之为城镇的地方，所以大陆的共通法在这里行不通哦」

「噢噢！ 一听到是冒险者的城镇，总感觉很兴奋！」

「为什么？」

梅诺笑着纳闷道。所谓的冒险者不过只是些第三身份的人。明明是为了引起人注意而称作『冒险者的城镇』，但这带感的名字却让灯里产生了十足的兴奋感。

「嘛，治安没你说得那么差啦，没问题的呢。好歹也是被称作冒险者的城镇，对旅行者也会很宽容，不管怎么说这里是沙漠的绿洲。就算这里是未开拓领域的正中央，因为是交通枢纽，所以也不会经常发生那种将毫不相关的人卷入其中的骚乱」

「立了个flag呢。你还是注意点好」

「我知道。梅诺酱，约定我会好好遵守的哦」

梅诺决定无视因为奇怪的事情臭味相投的撒赫菈和梅诺的话。

找到地方住下的梅诺一行人在街边的货摊吃东西。

卖东西吃的货摊传来一阵阵香辛料的香味，刺激着她们的辘辘饥肠。周围摆放着桌椅，撑起一把大伞来为坐在这的客人遮阳。

梅诺她们就在这坐了下来。

「就说是，小时候的梅诺和现在的性格差得可多了哦。是个傻里傻气的孩子呢。不知怎么的就有种让人想带她到处走走的冲动呢」

「诶！」

听到一边吃着肉一边曝梅诺过往的撒赫菈这般犯罪般的发言，一下子就听得津津有味的灯里发出了欢笑声。

「真好啊，小小的梅诺酱也很棒呢！有没有梅诺酱小时候的照片呢……！ 」

「灯里酱。我当时不会用记录魔导。……虽然那会感觉有偷拍魔就是了」

「就是说，有可能有小梅诺酱的图像记录咯！？」

「很可惜，看不了。毕竟有某个在这世界上也少有的穷凶恶极的破坏特化怪物在妨碍」

「……够了，能不能别说这种傻瓜一样的话？」

被拿来当话题的梅诺不爽地瞪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二人。

因为离真正热闹的中午的时间还有点早，现在人还不多。梅诺她们以外离她们稍远的后方的位置上，有一位青年全身穿着一件厚皮革的长袍独自进餐。

这种为了遮挡强烈日光的带帽长袍在这座城镇随处可见。在沙漠中徒步行走的时候，梅诺一行人身上也是穿像这样的服饰。不过那是为了遮阳才穿的，现在已经穿回了平时的衣服。

「比起前面的话题还是说说现在这个话题吧，灯里。你这赖床赖得要怎么办才好？是不是最近打不起精神所以更起来不了？ 」

「我想我只有对这点没办法了。毕竟我是不可能让起床优先于我的睡意的」

「我知道啦。睡觉比什么都重要。现在的梦要比当天的安排重要。好好睡一觉要比警戒重要。对吧？」

「是的！」

两个没救的人臭味相投，双手合十，感慨睡觉的美好。

「要说能强行对抗睡意的话，也就只有梅诺酱了。换句话就是说，梅诺用早安吻亲我的话，再困我也应该会立马精神奕奕地起来哦？」

「到中午了还做白日梦呢。没救了这人」

「姆姆。你这么说的话，那现在就给你证明一下这个叫醒方法的威力——阿呀」

梅诺用手指弹了弹，击退了将脸凑近的灯里的鼻子。灯里泪光中带着谴责的眼神看向了梅诺，梅诺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

「……果然，你们关系很好呢」

「当然了！ 毕竟我和梅诺是亲友！」

「倒不如说，灯里和撒赫菈你们两个人这么短时间关系就变得那么好」

「当然，我和灯里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正当她们一边开着玩笑的口吻进餐到一半时，梅诺眼前出现几个脚步嘈杂的男人在摊子点餐。

「喂，你还挺闲的呢」

「等会不就忙了吗。你来得正好」

「毕竟现在离吃午饭还早」

他们一涌而来，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着摊子给的饭菜，讨论要坐哪个位置上吃。

梅诺稍微瞥了眼，确认了一下他们的长相。

他们一共有三人，他们的体格和装备怎么看都像历经多次战斗的人。身穿皮革胸甲，各自的武器上都施加了纹章。本来在城镇中除了第二身份的骑士以外是禁止拥有武器的，但是这个规矩在未开拓领域里并不适用。

怎么说这里也是『未开拓』领域。不受任何国家的统治，也不受任何的法律约束。

「妈的，肚子饿死了——」

这里的位置多得可以随便坐，有个男人正打算找个位置坐着，目光停留在了梅诺她们的位置。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梅诺兼备擦肩而过之人不论老女老少皆不禁回眸的飒气和美貌。梅诺一人时，远观犹如高岭之花，而与灯里聊天时的温柔神色，给人一份亲切感。

就连和她说话的灯里，也是一位相貌稚嫩可爱的美少女。隔着衣服也能看见她挺拔的胸部，和看向梅诺时的焦点也不一样。那边还有个如果不开口看上去像是个无精打采的美少女。

「喂，妹子们。我能不能跟你们一块坐？」

这里是沙漠罕见的绿洲。虽然明令禁止在补给地发生骚乱，但是这几个人都是一帮根本谈不上什么品行端正的人。见着三位风貌各异的美少女聚在一桌，自然口无遮拦地开始搭讪了。「我这刚干完活儿，全是男的根本没有妞儿。我也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就跟你们一块坐着吃个饭就行了」

与其说他是真心的邀请，倒不如说有一半是开玩笑。他的目的是纠缠年轻女性当下酒菜。男人们粗俗地发出哈哈的笑声。说到搭话的当事人，一边被他的伙伴在背后喝倒彩，一边

靠近她们。

虽然感受不到他有什么坏心眼，但是作为被搭话的一方还是觉得很麻烦。

「唔……」

灯里怯生生地躲在梅诺背后。就算灯里多次卷入事件，但也只是个还没习惯战斗的少女。只是被这样一个粗壮的男人靠近都会觉得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撒赫菈却没有特别在意，依旧吃着东西。

梅诺也没有慌。只是停下来吃饭的手，放下了叉子，将右手空了出来。

可能因为看见她们看起来是三位年轻的少女，男人好不客气地坐在了在了梅诺她们这桌空着的位置上。

「有点太年轻了，再过几年就能长成无可挑剔的美人儿了吧。要是你们只是陪陪我吃会饭，我就请你们——」

「你们真是做作得不自然呢」

「啊？」

被插话的男子发出了疑惑声的下一个瞬间，空气凝固了。

一把刀对准了男子的喉咙。

「看我们是女的，所以过来搭讪，怎么不见你说我身上穿的这件神官服。你有什么企图？」

梅诺拔出藏在大腿内侧的短剑架到男子喉管前，不足一秒。对于这种事完全外行的灯里来说，看上去就像梅诺的手上突然出现了短剑。

男子似乎没想到对方为了反抗搭讪这类事情竟然掏出了刀具。用力发出嘶哑的声音说道。

「等、等一下哦。既然你是神官，那我们也就到此——」

「快回答我」

男子咽喉被刀尖一点点刺入。表皮已经被割破，刀放在接近劲动脉，差一点就要划到血管。如果手不小心一抖，流的血可就不止这么一点了。

对有些性质恶劣的搭讪反抗成这样，明显是有点防卫过度了。

哐啷一声，听见玻璃碎的声音。

灯里因为突然的声音吓得躲了起来，撒赫菈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知是否因为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给吓到了，有一位独自用餐的青年客人脸色惨白，杯子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和对突发的玻璃破碎声作出反应的二人不同，梅诺紧紧握着短剑，刀尖没有丝毫晃动。掌握身体到达极致的她具备不为外界刺激所左右的精神状态。不管发出多大的声音，自己的手不会有丝毫的颤抖。

「确实在中央部未开拓领域聚集跟犯人差不多的人哦。这个补给地绿洲也称不上治安良好呢」

要是在这个地方坐着三位年轻女性，也会有对她们图谋不轨的人吧。更何况还是三种不同类型的美少女。这更是满足了吸引男人过来的要素。

假如梅诺没有彰显她身上穿的神官服的话，确实就会这样。

「正是因为这里是法外之徒的聚集之地，在绿洲的这些人就算瞧不起女性也不会自己凑过到神官身上来」

神官很强。恰恰是那些染指恶事之人，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被选为第一身份(Faust)的神官的强大之处。

做了亏心事的人最应该躲避的就是神官。

尽管如此还是想要过来搭话的话，毫无疑问是有鬼。再愚蠢的人也不可能干这种事，但绿洲的男人们是理智的。男人们虽然对梅诺她们的态度粗暴下流，但是多少会保持最低限度的判断力给她们打招呼。再怎么想要女人，如果神官在的话，也理所当然要考虑回避。

但是眼前的男人们并不是这样。如此一来很自然就会认为这是用演技来接近梅诺她们。

「昨天就有线索了哦」

不知何时，男人们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远处两个男人自然是不用说的，就连咽喉下部被刀刃抵着的男人恐怖的神情也消失了，面无表情得不自然。这三双无机质的眼睛看向梅诺。

「你们和那群绑匪是一伙的吧」

「切！」

尽管有一人喉咙被刀刃抵着，也不妨碍另外二人的行动。他们坐起身，手里拿着武器。这个不惜性命的配合，让梅诺想起了昨天的绑匪一伙。

杀了一个人也威胁不了他们。梅诺判断要刺中要害花费的时间会给对方先手的机会，便把刀从男子的咽喉拿开。

梅诺后撤步，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取而代之的是站起来的撒赫菈冲向前。撒赫菈用右手的义肢挡住了男人们拔出的剑。

哐锵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震得我肩膀疼哦」

撒赫菈用义肢挡住男人们的剑，眼神似半睡不醒般地抱怨着。

这是一只通过导力连接驱动的钢铁制义肢。第一身份(Faust)喜欢左手抱着教典，右手使用武器。撒赫菈的武器就是成为了这条义肢的钢铁制的右臂。

撒赫菈甩了甩挡住剑的右臂，男人们一下就站不稳了。

「……你们还真有胆子拿剑对着我」

「啊啊？ 那你快让开」

「这怎么可能」

梅诺在一旁将导力流入短剑开始魔导构筑。有比前面三人——梅诺用刀对着的男人们还应该要优先处理的人在。

『导力：接续——短剑·纹章——发动【导丝】』

在男人们重整姿势之前，梅诺发动纹章魔导。梅诺掷出了一柄短剑。

短剑的目标是背后。

「咕啊」

发出一声惨叫声。梅诺看都没看扔出的这柄短剑命中了后面青年的手中的武器。他长袍内掉出一把导力枪。

梅诺拉回在短剑剑柄上形成的导力丝，短剑回到了手中。

这位因为卷进紧急事件吓得脸色苍白的青年，其实也是男人们的同伙。他借能遮挡全身的长袍，在长袍内准备好了导力枪。大概是企图趁梅诺的注意力在眼前的男人们的空隙，从背后用枪射向梅诺吧。

「所以我说不自然了吧」

敌人一共有四人。梅诺果断地准备好短剑进行牵制。

就是因为过来打招呼的男子太过于明显，梅诺推测真正攻击的人在别处。梅诺看透了他们的身份被识破也是袭击计划中的一环。

就连假装靠近过来的男人们也是诱饵。真正攻击的是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青年。

讽刺的是，他们的配合太过天衣无缝，反而能够预测到在死角趁梅诺不备发动袭击的青年的行动。

「这就是……。『阳炎的继承者(Flare Art)』吗」

导力枪被弹飞的青年没有看掉在地上的导力枪，而是用滑溜溜的步伐和男人们会合。

看来这次的指挥者是他。刚才那副被卷进事件的青年模样已经不复存在。他露出像爬虫类一般冷淡的眼神，看着梅诺。

「抹杀龙害平定者大司教奥薇尔，击退四大人灾(Human error)『万魔殿』，虽然之前我曾经怀疑这些是故意夸张的谣言，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夸大其词」

「嘛，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呢」

梅诺耸了耸肩，随便搪塞了过去。

还好刚才说的两件事灯里都是知道的，再说下去很可能就会让灯里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毕竟现在灯里还不知道梅诺是处刑人。

「你是打算乖乖地将那边那个女的交给我吗」

「我拒绝。倒是你们打算要老实投降，忏悔你们犯下的种种罪过吗？」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梅诺观察发现青年的眼神冷漠得冷酷无情。而他的右眼是一只精巧的义眼。

梅诺稍微对他提高了点警觉。对于禁忌研究者以及里世界的人来说，义体并不只是用来弥补有缺陷的器官。有的是为了放入特殊的导器到义体内，更换自己与生俱来的器官。

「我们是格诺姆·库托尔瓦的直属组织」

「格诺姆·库托尔瓦？」

听到这个名字，梅诺产生了动摇。

这个是超乎她想象的大人物。她之前都没有从撒赫菈那听说过『铁锁』和格诺姆会有关系。说不定撒赫菈也不知道。

但是她的动摇只在眨眼间。

「……是吗。所以呢？」

除了似乎是指挥者的青年，其他男人们有点退缩，也许是威胁起不到效果而不知所措。

梅诺冷冰冰地笑了起来。

「格诺姆·库托尔瓦呢。确实很吓人哦。如果是他本人出手的话，我绝对没有胜算吧」

大气不敢出的灯里脸上露出了惊讶。大概是在她看来，梅诺居然会说这种懦弱的话。

但是，这是梅诺心里话。

格诺姆·库托尔瓦。

又名『武器商人』『神官杀手』『原色的虐杀者』。名字记载于大陆的黑名单最前列、有无数绰号的大人物。

他作为出生于大陆使各国蒙受损失的恶党，最后踏遍整个人类智慧无法理解的东部未开拓领域。他作为第三身份中的怪物为人们恐惧，并拥有这个大陆最强的个人战力。

直接与之交锋的话，梅诺大概也难敌其手。

「但是，他没有走出东部未开拓领域哦」

这件事人尽皆知。

格诺姆·库托尔瓦虽然踏遍了前所未闻的东部未开拓领域，但是同时他也被囚禁于『机关世界』。作为当时『第四(Forth)』的主力的他在被关在东部未开拓领域导致『盟主』被逮捕，据说这些是『第四(Forth)』瓦解的原因之一。

「要是歼灭了你们，他本人也来不了的话，就算你说出他的名字也没什么可怕的呢。就算是狐假虎威，我也不至于被纸老虎吓倒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威胁吗？确实他本人是来不了。但是你应该还没无知到我们获得他的支持意味着什么吧」

「……确实呢」

他说他们是格诺姆的直系组织应该不是虚张声势。如果是事实的话，那这些男人装备整齐得不同寻常也就说得通了。

令人觉得可怕的是，格诺姆和『机关世界』缔结盟约，给下级组织高品质的武器。自己虽然从『机关世界』出不来，但是他把几个直属组织当成自己的手脚，在大陆各地散布自己的恶意。

理解了一切的梅诺，露出毫不在乎的微笑。

「要试试看吗？」

场面一下子充满了紧张感。

双方的斗志都被激起。梅诺和青年怒目相视，气氛越来越紧张沉重。这千钧一发的气氛既无形又凝重，宛如一碰就碎的玻璃一般。

梅诺没有半点大意，瞪目看着对方。

虽然为了不被对方乘虚而入，一直保持着傲慢的态度，但是眼前的这些男人，并不是可以小看的对手。这不是和港口城市利贝尔战斗的『第四(Forth)』的小喽啰们可以比的。眼前男子之精锐，毫不逊色于葛里萨利嘉战斗的骑士们。

这次保护灯里的战斗能不能顺利解决，梅诺也没有把握。

如今处在一个什么时候、谁擦枪走火开始战斗也不会觉得奇怪的状况。

「格诺姆不能从东部未开拓领域出来，是吗」

青年一个人静静地自言自语。他的视线从梅诺身上移开。义眼依旧一动不动，原本肉身的左眼看到了撒赫菈。

「不过这种情况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梅诺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刚想问青年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对方却退下了。

「我们撤吧」

只是青年平静的一句话，男人们立马就四处散开撤退了。

梅诺猛地半弯下腰蓄势待发，但最终放弃了追击。虽说敌人都背对着自己，但是不能放着灯里不管。

「呼啊……」

从紧张的氛围中解放的灯里，失了魂一般问道。

「吓死我了。刚才那是什么人。太可怕了」

「就是啊。纠缠我们这些弱女子什么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哦」

根本没被吓到的撒赫菈附和着灯里说道。这事好不容易顺利解决，梅诺也暗暗放心了，将最后一片肉放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