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三无产品

　　大祭司坐在祭坛的石阶上，锡杖随手丢在一旁。她盯着满地的鉴定灵光，不动、不语，一副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样子。

　　总之看着不太聪明。

　　梅洛抓紧咽下一口面包，微微侧身，小声问道，“老师，大祭司怎么了？”

　　“买到三无产品了。想退换货没售后，多次测试终于心灰意冷？”

　　梅洛喉头微动。

　　“尝尝这个。”

　　为免受追问之苦，我弃车保帅果断推出自制的树莓果酱，示意她再沾着尝尝。梅洛半信半疑，送进口中后眼睛一亮，啄啄脑袋，腮帮子鼓起，嚼嚼嚼嚼嚼嚼…

　　“所以三无产品是什么呀？”

　　“诺，这有几个铜板，替我去换一束花回来。”

　　我打断少女的话，排开几文钱，催促道。少女歪歪头，疑惑，但还是答应一声，抓起椅背上的斗篷赶紧跑出门去。祭坛上的羊皮卷慢慢散发出柔和地白色光芒，看来结果又要复印一遍。还好提前把孩子支出去了，毕竟等会让她看到我挨打就不好了，有损形象。

　　大祭司身旁的灰色又凝实些许，看来怨念槽要满了哦？

　　人总是喜欢重复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仿佛这样就可以重构价值。

　　-

　　大祭司只是乏味地把新的鉴定灵光取下，象征性展开一部分，然后丢下。她站着，像一块礁石。

　　我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包，可是面包总有吃完的时候。放眼望去，修女们也用手帕擦擦嘴，开始了今天的工作，打扫的打扫，整理书架的整理。我想帮忙把盘子端到厨房里，但是昨晚领路的胖修女却抢先一步抢走了我的活计。

　　大祭司还没吃早饭。

　　我忽然福至心灵，赶忙咽下最后两口，托着盘子小跑到大祭司面前献宝。她延迟了四五秒，才把目光从地板挪到我的裤腿，最后到托盘上。然而看到盘中的粗粒海盐和乡村硬欧包，她的目光又迅速地原路返回了。

　　我想了想，忍痛再次掏出果酱，放到盘中，往前递了递，学着电影中成熟男人的样子用低沉的嗓音宽慰道，“尽管你可能伤心，但还是要坚强起来，要在成熟一点，成为大人。”

　　大祭司闻言抬头，看见我忧郁而疏朗的微笑，忽然双眉舒展，回以复杂的笑，迅捷地向祭坛跑去。

　　我大吃一惊，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赶紧跟上。只见她弯腰拾起锡杖，转身发现我正紧紧跟在身后，一时喜形于色。

　　虽然不明所以，但我还是挤出一抹微笑迎了上去，然而，想象中的双手紧握、热泪盈眶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期待已久，啊不，是未曾预料的一通锡杖劈头盖脸地向我砸下来。

　　“该死的，老娘不装了！给你脸了是吧邪恶地球人？！”

　　“苦啊，天可怜见的…贫困的神殿、自家的乌龙，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解决方案，还遇到这样的魔王，这样的…勇者…”

　　勇者？说我吗？我又努力崩出一抹笑容。

　　大祭司把头侧过去，指节微微泛白，刚刚停下的锡杖又落了下来…

　　“欸欸欸！”

　　梅洛才到门口，还在微微喘气，见状又赶紧跑来。她夹在我们中间，偷偷把花从背后塞给我。

　　“让开。”

　　我们同时低喝，梅洛吓得一激灵，赶紧跳到了旁边。大祭司举起的锡杖很快，但是我递出的花后发制人。

　　“咳咳，这花是送给您的，别打我了…不不不，我是说，祝您今天过的愉快。”

　　大祭司的胳膊垂了下去，她轻轻一拂手，锡杖便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虚空中。一瞬间她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端庄，把花插高颈瓶中，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送花能增加大量好感值*，《冒险手册》说的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担心真动手把我砸报废了，只是吓唬我出出气）

　　“梅洛，哪来的花？很饱满，色泽也很新鲜。”

　　“用老师给的钱换的。”

　　我意识到不妙，刚想脚底抹油，就被一只无情铁手攥住左肩。挣脱……挣脱……挣……

　　“败家子！”

　　-

　　我们躺在沙滩椅上，我、大祭司，头上撑着遮阳伞，面朝大海，看高地的草坪上梅洛努力驯服一把破破烂烂的飞天扫帚。

　　还是把拿走的大部分钱的大部分还给了大祭司，我很伤心，大祭司看起来更伤心。为了让她振作起来，我提议用还回去的这笔钱买几杯冰镇果汁解解暑。

　　大祭司鄙夷地白了我一眼，然后欣然同意。

　　根据《如何屠龙·异世界冒险指南》（我现在将其奉若圣经），地球级的勇者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种是标准的龙傲天，开局全加点，打穿异世界；其二是集中一点，登峰造极，比如把天赋技能全部点在闪避或防御之类的；第三种性质特殊，虽然没有战斗能力，但是意外把生活技能全都修满了，身为顶级大佬而毫不自知。

　　“至于你，是怎么做到体力、敏捷、力量…全是Lv.0，甚至连体内的魔力循环都是封闭的，像你这种地球人不应该通过异世界的筛选啊！”

　　大祭司猛吸一口果汁，一脸的不可思议，闻言我则是谦虚地摆了摆手。

　　这才对啊，穿越者这么多，怎么可能像写的那样天才满地走，精英贱如狗，真相信小说家的话是连春节都要过错的。

　　可问题来了，在小说的第二章契约已经订立，就大祭司所说，“如果不想哪天出门被【秩序】投下的晶枪贯穿”，还是乖乖遵守为好。

　　我是地球人。

　　最稳妥的方案莫过于给我安排保镖走个过场洒洒水，但是这样就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风险。这圣殿积贫积弱还好面子，我恰是唯一在可控范围的人。

　　知道真相的我舒服多了。

　　面对真相的大祭司难受极了。

　　“放心吧，这还是一趟安全的旅行，顶多只是因为你情况特殊，麻烦一点罢了。当然，圣殿会做出调整为您安排旅伴，其中一位在你们获得【冒险团】的资格后就会加入。”

　　“你们不怕【原初】惩戒你们吗？在我那个世界，神职人员是不允许说谎的或别的什么的…”

　　大祭司打了个响指，身子挪了挪调整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忽然像一只土狗，“只要不立誓就没什么啦，我不是每天都祷告供奉着祂们老人家吗？就算惩罚，也叫为大我牺牲小我，何况对于我们这种底层圣殿来说天高皇帝远嘛！大不了我就成为圣殿的第三大罪人。”

　　“还有人排前面？”

　　“一时兴起在这里建圣殿的初代大祭祀，利在当代祸在千秋，无愧于第一大罪人；估计在我之后的下一代大祭司就主持不下去了，断了传承，无愧于第二大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