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2 Year 21 (1)

“公一朗，我想再生一个孩子，和春奈作伴。”

亚子说这话时我很吃惊，去年她可是目睹了弥生高龄产女的痛苦的。

“春奈有很多姐姐。”我安抚她，“我会对她们一视同仁，让她们像亲姐妹一样的。”

亚子坚持己见，连弥生都出马劝她：“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劳动力奇缺，我们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可令我吃惊的是，最后反倒是弥生被亚子劝服了，同意让亚子再次备孕。

“我比弥生小姐年纪小一点，如果要最后拼一把看看能不能生出男孩，那只能是我来。”

“生不出来就生不出来好了。”我说

“可我不想让春奈年老之后孤苦伶仃地死去。”亚子央求。

可怜天下父母心，春奈是我和她的心血，我明白她的苦心。

就算亚子能生出男孩，这个男孩也应该和异母姐姐们生育，但只要后继有人，就不怕没人赡养春奈。

最终，我还是同意了最后一搏，让亚子在36岁的“高龄”怀孕。

“实验”开始后的20周年，亚子历经艰辛，生下了她的第2个、也是我的第8个女儿夏美。

和春奈出生时不同，确认夏美是个女孩时，担任助产士的弥生不再掩饰，有气无力地坐倒。

我把夏美抱给亚子看：“这孩子哭得真有劲。”

亚子慈爱地看着自己的次女，但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绪。

弥生没有持续沉浸在低落中，很快冷静：“1/256的概率，基本不可能是巧合——看来外星人确实干涉了我们，使得只有女孩出生。”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笃定不是我有毛病，但还是顺着这个思路：“难道是要我们绝后？可这些外星人是在做最小可持续种群的实验吧？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还记得外星人说什么吗？第二次实验。”

“记得……你是说，实验是可重复的，我们是在某个平行世界中？”

弥生点头：“有这种可能，我们这组实验体可以用于多次实验，或者说，存在于多个平行世界。”

“在其他某个平行世界的实验中，我们是可以生男孩的？”

弥生点点头。

“如果这样，那我们岂不是身处一个注定失败的实验组？”我长叹一口气，“这些年披荆斩棘到底是为了什么？”

弥生欲言又止，温言抚慰我：“这不叫失败。对我们来说，能为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就是全部的意义了。”

“你说得对。”我挺直了腰，“该做的事还有很多。”

在弥生面前的沮丧是装出来的，在我看来说人类无法延续还为时尚早——只要愿意打破旧人类的伦理。

这问题早在六女春奈出生前我就在思考了，随着弥生和亚子年龄的增加，我逐渐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不得已的方案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作为公元时代成长的人，弥生和亚子恐怕很难接受，这也是我从不主动提起那个方案的原因。

但是，再犹豫不决下去，我也要老了，等我的生育能力衰退，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父亲，父亲！你看，液压油成这样了。”橙子用胳膊肘捅捅我，把我的注意力唤回来。

橙子给我展示了玻璃管收集的液压油，她穿着工装，脸边还沾了点油污，仍难掩遗传自母亲的美貌。

“浑浊带气泡，这是掺水了。一般是什么导致的？”我考校起了次女。

“液压箱……具体说，是箱盖漏了。需要换一个箱盖，然后用油清洗箱体？”橙子努力回想，下意识地要把手指支在下巴上，被我抓住了手。

“修机器的时候手别乱摸，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都成小花猫了。”

橙子羞涩地笑笑。

“答对了一半，冷却器也要拆下来检查，可能是它漏水导致的液压箱进水。”我这才公布了标准答案。

“好~”

今天，15岁的橙子带着12岁的三妹黄叶开拖拉机翻耕时，发现托举铁犁的液压杆失灵，立刻向我报告。

考虑到她年纪不小了，基础知识也学得差不多了，我便指点她自己动手检修。

黄叶年纪尚小，就算能看懂，力气太小也操作不来，我便打发她跟着朱音去喂羊。

割牧草、喂羊都是轻体力活，但是羊圈离家有点距离，需要脱离家门口栅栏的保护，因此，只有年纪较长、会用弓弩或猎枪的孩子可以带头前往。

朱音今年18岁，虽然从小多病导致体格不如二妹橙子，但她的射术和枪法继承了弥生，外出足以自保。

可惜她的病根还在，身子还是弱，生育对她来说风险太大了……我苦恼起来。

“父亲，冷却器确实漏了，备用件在哪？”橙子的声音又打断了我的思考。

“在2号仓库，地下室，C区。”

我家仓库堆积了品类多到难以想象的物资，因此我们编号分区、分类存放。常年负责修理的我都不需要查找清单。

橙子愣了一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才走向仓库。

我趁机检查了一下机箱盖大开的拖拉机，确认橙子的判断和处置没有问题，就像一位批改卷子的老师。

看似大大咧咧的橙子，还蛮可靠的，一切处置都妥当。可惜，这台陪伴了我们二十年的老伙计修了又修，怕是大限将至，故障越来越频繁了。

就算再怎么保养，二十年风吹日晒带来的材料老化也是无法挽回的，尤其是电气系统，不仅坏得快，备件的保质期也短，恐怕彻底趴窝的日子不远了。

事实上，我已经在筹划对这些农机进行一次大改造，将电油泵、启动电机、电仪表都替换成机械装置，退回前电气时代。

如果不是弥生知道战略油库的位置，恐怕我们还得进一步退回前化石能源时代。

“不过，死前还是得想办法搞出土制发电机、电动机和车床啊。”我暗自思忖。

以当前的稀少人口，那座油库用几百年问题不大，有了能源基础，尽快恢复——或者说保持工业的存在就是必要的。

我们能传承的知识有限，传承中还存在误解和失真，几代人之后再对照资料复原工业技术的难度只会更大。

提着备件回来的橙子在拖拉机前忙碌着，我望着她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