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2 Year 19

亚子和我欢好不过一个月就怀孕了,在新元十七年的春天生下一个女孩,取名叫春奈。

弥生没有把失望表露出来,还时不时让朱音、橙子去亚子家做家务,让亚子可以腾出手照顾婴儿。

按弥生的说法,幼儿第一年营养状况的些微差异会对之后的劳动能力产生极大影响,该阶段的投入是非常“经济”的。

尽管她说这话时面色如常,但我知道,她是想到了没被照顾好而落下病根的朱音而心痛。

弥生果然还是不甘心人类就此灭亡,等春奈长到一岁多,立刻要求再次备孕。

我不太愿意。弥生已经35岁了,这个年纪,流产和胎儿患病的概率增加,更何况现在条件简陋,生育就是在鬼门关散步。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必须把握住。”弥生坚定地把我摁倒在床上。

在忐忑中,弥生又一次怀孕。为了防止她流产,我让在家留守的三女黄叶和四女碧包办了一切家务。

可弥生的第6个孩子还是女儿。

我把这个取名为蓝月的小家伙抱给弥生看时,面无血色的她没有一点欣慰之意,满脸都是失落。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弥生的出血量远超前几胎,让我心惊肉跳。冒了生命危险,却还是没有解除人类的灭亡危机,失望也可以理解。

“你绝不能再生了。”我喂卧床休息的弥生吃饭时说。

弥生默默点头。

和朱音、橙子一起从田里下工回来,两个大孩子回家给母亲和妹妹们做饭,我则去了亚子家。

“爸爸~”

已经2岁的春奈扑进我怀里,看着她啪嗒啪嗒跑来的模样,我一阵恍惚……最近的既视感总是很强,好像这一切上辈子发生过似的,是因为女儿太多了吗?

和春奈亲昵玩闹一阵,我抱着她来到厨房。

“公一朗,今天在这里吃饭吗?”亚子的眼睛亮闪闪。

“嗯。”这两年来,如无意外我就轮流在两家吃饭。可过了这么久,亚子每次确认我会留下时,还是会像第一次那样欣喜。

她感到满足的阈值之低,让我既费解又难过。

午饭有面点和蔬菜羊肉汤,亚子说我干农活辛苦要多补补,不停往我碗里夹肉。

“重活有拖拉机,轻活有孩子们,我哪里辛苦了。”我笑了笑,又问:“可以喂春奈吃一点肉吧?”

“嗯,为了她我专门炖得很烂,毕竟牙还没长齐嘛。”亚子慈爱地看看套着围脖、瞪大眼睛看我们的春奈,“不过,她好像不太喜欢吃羊肉。”

“小孩子不喜欢也正常,有膻味。”

春奈在亚子肚里的那个冬天,弥生将打猎捕到的小羊圈养在空仓库里,开始了我们家养羊的历史。

其实她还曾捕到过小牛和小猪,不过和我商量后决定暂时只养羊,用休耕地和周边荒地割的草喂养。

牛虽然高蛋白,但肉饲比低,又暂时用不着它耕地;猪的肉饲比高,但基本不吃草,粮食消耗大。羊的肉饲比介于二者之间,粪便还适合沤肥,是目前最适合我们的家畜。

但在缺乏调味料的现在,羊膻味对小孩来说或许是难以忍受的……亚子用小勺舀了碎羊肉举到春奈面前时,小家伙立刻扭开脑袋。

“我来喂饭吧,你吃会儿。”我对亚子说。

春奈被我抱进怀里,乐得咯咯笑,可看到我举勺喂羊肉,小脸立刻一垮:“春奈,不吃。”

“这是好东西,吃了长得高。”

“不好吃。”春奈摇头。

“好吃的。”我吃了一勺,做出美味的表情。

鬼灵精的春奈才不上当:“春奈不喜欢吃。”

“羊是爸爸为了春奈养的,春奈不喜欢吗?”我故作伤心。

春奈犹豫了,摸着我的脸安慰:“春奈,喜欢爸爸。”

“爸爸以为春奈喜欢吃羊,没想到春奈讨厌羊。”我摇头叹息,眼泪都快要掉下来的样子,“春奈讨厌我了,好后悔。”

春奈急了,赶紧抱住我:“春奈喜欢爸爸,喜欢羊。”

“真的吗?”

“嗯,春奈能吃羊!”春奈眼珠转转,又补充:“只吃爸爸的羊。”

我这才把羊肉末喂进她的嘴里,看她皱着脸却不敢吐出来的样子,暗暗憋笑。

亚子拍了一下女儿的屁股:“只知道爸爸,不知道妈妈。”

春奈抱着我憨笑,才2岁就会装糊涂了。

吃饱的春奈呼呼大睡,我则拉着亚子躺在床上午休。

“还没洗碗。”亚子惦记着厨房。

“我下午还要下田,现在陪陪我,可以吗?”

亚子立刻放弃挣扎,依偎在我身边。

待到吃饭的热意散尽,身体放松下来,我终于把肚里转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总是以我为优先呢。”

“……我对春奈疏于照顾了吗?”亚子沉吟良久,小心翼翼地说。

就是这里,问题就在这里。

十多年过去了,她还在为断腿的事而愧疚吗?以至于病态地渴望着对我单方面付出,甚至到了害怕从我这里得到回报的程度。

我不过是想表达,她比起自己总是先考虑我,但她竟然能理解成我是在兴师问罪。

“亚子,我爱你。”我捧着她的脸。虽然我这个混蛋没资格说爱,但现在就要直抒胸臆,不留任何歧义空间。

亚子下意识地避开眼神。

“我希望你能快乐,扔掉那些负担。”

“我已经很快乐了。你把一半的时间都分给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大概明白问题在哪,问她:“把一半的时间分给你不是天经地义吗?我有两个女人,自然应该一人一半。”

“这怎么能一样……”

“为什么不能一样?”

亚子不语,抓着我背心的手逐渐握紧。

“我是后来者,弥生小姐能容忍我的存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难道你想说,我们之间的一切,包括春奈,都是弥生施舍给你的吗?”

亚子的神情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我不想表现得像是攻击弥生——她对我的爱不输给面前的亚子——可我试图让她理解弥生。

“你的存在对她是有利的,如果没有你,她不可能将五六个孩子养大成人,反过来也一样。你和她是互助——或者说互相利用的关系。”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然,当年我早就该死了。”

“你很害怕她?”我随即补充,“我不是在怪你,老实说,我也很怕她,不过,不是武力上的。”

当然我的武力确实不如她啦,可这并不是我害怕她的原因。

“嗯。”亚子出乎意料地坦诚。

“因为她枪法很好,还是因为她做事总是滴水不漏?”

亚子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都有吧。”

她又叹了口气:“或许,弥生小姐是我的天敌。”

我总感觉,亚子和我一样,并不是——至少不全是——因暴力而害怕弥生。

可她是因为什么呢?总不能和我一样爱慕弥生吧?

这个问题困扰着我,还将持续困扰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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