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2 Day 373

即使吃过止疼药,安部君晚上还是多次痛醒。

出乎意料地,弥生小姐允许我和她轮流照顾安部君。她不是怕累,而是在抽空阅读资料。

更奇怪的是,她还认真照看池本,不仅给池本清理伤口、用药,还让我给他喂肉汤——和安部君同样的病号餐。

“亚子,帮个忙……这是我一生的请求。”被绑着喂汤的池本低声说。

虽然受的伤更多,但因为子弹口径小、救助及时,他精神还不错。

我懒得理他。经历这一切后,我彻底清醒了,说到底,他只是需要女人,从不在乎我怎么想。

“求求你杀了我。”

见我重新看向他,池本哀求:“最好是干脆的死法,比如手枪爆头。”

“你也怕疼?那你怎么不想想,安部君因为你,承受多少痛苦?”我越说越气。

“嘘——小点声。”池本满脸恐惧,“我知错了,我只求一死,但是那个女人……肯定要用酷刑折磨我。”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弥生小姐不辞劳苦照顾他。

“那是你应得的。”

“我真的知错了,可死刑犯也要讲人权啊?亚子,看在我们曾经的情份上……”

“情份”一词像针一样刺痛了我:“去死吧!想死为什么不咬舌?”

“我、我下不去嘴……求求你……”

这嘴脸我多看一秒都厌烦,但弥生小姐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

清晨,我再次来到安部君床前,发现他脸色紫黑,伤腿像气球一样鼓胀。

昨天轮班时,弥生小姐就叮嘱我,如果腿肿得太厉害,就松一松绷带。等她过来,再切开引流口放脓液。

但现在看起来,安部君的腿比昨天引流前还要肿很多。

“这……这是正常的吗?”我小声问。

弥生小姐没回答,望着安部君的脸出神。

“我喜欢你。”安部君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我才不管你怎么想。”

似乎是梦话。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直率地说出对弥生小姐的看法吧。

“肿胀,高烧,皮下淤血,谵妄。”弥生小姐喃喃自语,“下一步就是多器官衰竭。”

“那怎么办?”我急了。

她指指消毒过、还冒着热气的“器材”:刀子、锯子、凿子、锤子。

我腿软了,想要离开这里,但我知道,我有义务陪他到底,哪怕前方是地狱。

弥生小姐在我帮助下用皮带把安部君紧紧捆在床上。

他被惊醒,睁开了发黄的眼睛:“干什么?”

“公君。”鹰司柔声说。

安部君侧耳倾听,他似乎失去视力了:“鹰司?你在叫我?”

“嗯,公君,你的腿暴露于污染源太久,我救不了它。”

“……要截肢吗?”

看似昏昏沉沉的安部君,头脑依然敏锐。

“没有全麻条件,我会使用两种镇痛剂,但它们放置太久,药效无保证……”弥生小姐说不下去了。

我侧头看向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流泪。

“……也不能输血,所以成功机会并不大。”

“我相信你。”安部君的回应简单明了。

“也许这只是给你徒增痛苦,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我相信你。”

弥生小姐拿着一条小毛巾凑到安部君脸旁,轻声说:“公君,我爱你。”

安部君愣住了,久久无法回答。弥生小姐的眼泪不断滴落在他的脸上。

“我总想让你先说……可是……”弥生小姐喉头哽住,她摇摇头,好像在哀叹自己的愚蠢。

安部君却咧嘴一笑:“我不会死了。”

弥生小姐把小毛巾塞进他嘴里,为他注射镇痛剂,再在大腿上扎紧止血带。

安部君静静躺着,无法想象他的心情。

“听我指挥。绝对不能犯错。”弥生小姐把手套递给我。

我郑重点头。

截肢手术只用了15分钟,但我们像是在地狱的沸汤里挣扎了15个世纪。

我想,只有弥生小姐这样坚硬如钢的女人,才能胜任给心上人无麻醉截肢的重任吧。

安部君隔着毛巾呻吟着,身体本能地颤抖。

手术面下方的小盆接满了红色的液体,房间里像屠宰场一样充斥着血腥味。

在锯骨时,疼痛达到了顶峰,安部君“呜呜”哀鸣,剧烈震颤,我不得不用体重压住他,稳定手术面。

他因为剧烈疼痛而昏厥,很快又痛醒,如此反复数次。

我止不住地哭,弥生小姐则沉默地、毫不动摇地挥动锯子、凿子和锉刀。

骨头似乎相当硬,她的额头冒出细汗,让我不禁担忧她腹中的胎儿。但现在,不论她还是我,最在意的只有安部君的存亡。

缝合开花肠一样的伤口,用夹板固定膝盖后,她坐在椅子上擦汗,安部君的呻吟声也放低了。

“结束了吗?”

“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不能再次感染。”

这24小时煎熬无比,我们为安部君定时注射镇痛剂、用引流管放脓液,但他依然时不时地剧烈震颤、呻吟。

弥生小姐说,这是幻肢痛,伤口愈合后、甚至数年后还会反复发作,无麻醉截肢的心理创伤可能会加剧幻痛。

“好痛……别切了……”安部君颤声说。

“不切了,马上就不痛了……” 弥生小姐搂着他的头。

“可还是痛……”

“嗯,妈妈知道……”

当安部君痛到受不了,我就去叫来弥生小姐,由她安抚——这是她的吩咐。

她确实很有一套,呻吟颤抖的安部君只在她怀里诉苦,但也会渐渐镇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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