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2 Day 124
第二天,白日阴冷如夜,我和鹰司吃了热乎乎的猪排饭。
风雨有所减弱,但据已经有些虚弱的水桥描述,鹰司判断水位又升高了约30cm,距离连通河道还差20cm。
城市排水系统四个月无人维护,电力排水泵也不工作,可谓积水容易排水难。
“必须下决心了,水位太危险了。现在大约6级风,我认为可以开重卡。”我在剩余三人的对讲机会议里说。
“我准备好了,出发吧!”池本大声说。
“很好,按计划行动吧。”
关闭对讲机后,鹰司坐着不动:“安部君,你确定要去吗?”
“那当然了,池本一个人都没法给卡车装铲斗。”
“也许救人不成,还会把自己搭进去。隆史君不去救就没有女人了,不得不拼命,你呢?”
我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就算没有隔壁两人,我和鹰司也可以继续在这个温暖的小屋生存下去。
“可如果我不去,他们又幸而生还,和他们的关系也就破裂了。这并不理智,对吗?”我试图以鹰司的思维方式说服她。
鹰司沉默片刻:“果然你会这样……那我陪你,一定要确保自身安全。”
我们穿着雨衣雨靴,背着防水包,扎紧衣口,顶风踩着及膝的积水前往车库。
鹰司毕竟体重小,在风中似乎有些立足不稳,我赶忙拉住她。在这湍急的水中跌倒,搞不好会被冲走。
我第一次拉她的手,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开越野车到军用仓库后,鹰司搜集救生衣和铁钩、撬棒,我和池本操作叉车和起重机,给加满油的军用重卡装上清障铲斗、堆上配重沙袋。
重卡的驾驶室内,我开车,鹰司抱着无线电台,三人都穿上了救生衣。
伴随着沉重的轰鸣声,重卡劈波斩浪地出发了。
为了防止翻车,时速始终低于30公里。进入低洼区域,因为水下地形未知,还要再减速,遇到障碍物就把它们铲开。
水桥一直通过无线电和鹰司联络,报告自己的位置,她变得越来越焦急,因为水的流速又在加快。
我和鹰司没有说出口,但心下明白,水位可能已经突破警戒线,正在向河道方向泻去。
看着浑浊的水面逐渐没过车门,池本发愁:“一会儿我该如何出去?”
“车窗,我专门挑了一辆非防弹版的,车窗能打开。”
我们最终在河边追上了水桥的座车,但眼前的场景却让我和池本同时骂了一声——
河堤外侧已是一片汪洋,洪水与河堤等高;河堤内侧,汹涌的河面依然和河堤有约一米的高度差。
因此,蜂拥而至的洪水一波波漫过河堤,形成了沿河瀑布,由此产生的吸力吞噬着水面上的杂物。
水桥的车就被吸在河堤边上,随着波浪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推下去。
“亚子小姐,看到我们了吗?一辆绿色卡车。”鹰司再次联系水桥。
“看到了!救……救我。”水桥声音打颤。
“隆史君会过去救你,等我下令,你就用破窗锤破窗。”
我将重卡停在距河堤几十米处,再往前,重卡也未必能抓地了,即使如此,水位也逼近了车窗。
“这还能开窗吗?会进水的!”池本面色铁青。
“稍微进一点问题不大,只要你动作够快。”我说。
“把这个挂在救生衣上,上面有锁扣。”鹰司把末端带钩子的粗绳递给池本,绳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后排的把手上。
“哦……”池本挂钩子、戴泳镜。
“快点,再等一会儿车窗也打不开了!”情急之下,我顾不上客气。
“闭嘴!我知道!”池本打开手摇式车窗,深呼吸几口,然后往外钻,水哗啦呼啦地流入驾驶室。
在他向水桥的方向奋力游去后,我赶忙把车窗摇起来,只留一条缝供绳子出入。
借着水流,他很快接近了水桥的车,鹰司用电台命令水桥破窗。
车窗打破后,或许是因为水流涌入的压力,水桥怎么也钻不出来。距离遥远,只能看到她的头在车窗附近时隐时现。
“她没力气了。”鹰司皱眉。
池本试图拉她,但是不敢蹬着车体发力,很不顺利。
我咒骂一声,把头顶的泳镜拉下来:“给我另一条绳子。”
“你不能去。”
我吃惊地探头回去:“你在说什么?他们两个要淹死了!”
鹰司板着脸:“他们死了,人类还能延续,你也死了,人类就灭亡了。”
“你要抛弃他们?”
“不是抛弃,他们要靠自己,而我要为全人类负责。”
我不再言语,从她手边抢走另一个钩子,挂在自己的救生衣上。无论如何,我不能见死不救。
鹰司一瞬间脸现讶异之色,但很快——掏枪指向我的头,毫不犹豫。
“你要违背我?”她露出了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她是什么时候带枪的、为什么要带枪,这些没空思考,脱口而出的是——
“不要用武力威胁我,给你三秒钟撤回。”
鹰司右眼皮微微抽搐,眼神阴晴不定。
这两秒钟一定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两秒。
她放低枪口,突然间好像筋疲力尽:“她比你的生命还重要?”
我摇头:“只要你还在,我就比谁都珍惜自己的生命。”
挂好钩子,爬出去之前,我丢下一句话:“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会忘记刚刚的一切。”
洪水污浊,风雨又大到呼吸困难,游泳简直是一种酷刑。
在我快要到达时,最糟糕的事发生了,那辆车终究还是被波浪推下了河堤。池本大叫起来。
水桥死定了?
来不及思考,我顺着水流跟着那辆车冲下了瀑布,跌落瞬间甚至看到了汽车砸出的水花。
在水中翻滚几下恢复平衡,我向下沉的车辆游去,半个身子探入车窗,抱住靠本能胡乱挣扎的水桥。
她的挣扎只会阻碍我把她拖出去,我用勒断她骨头的气势镇压她,然后往出拖。
我已经快没气了,不能一口气拖出来的话,就只能放弃了。
头、肩、腰、腿——出来了!我拼命蹬腿,抱着水桥浮到水面,总算得以喘息。
“开车!开车!”不知道几十米外的鹰司能否听到我的喊声。
很快,绳子开始收紧,像钓鱼一样拖着我向河堤方向移动,幸亏我们选了最粗的绳子,不然搞不好要磨断。
被绳子拽上……或者说吊上河堤时,我不得不顶着汹涌的瀑布,两脚在河堤上乱蹬,两臂环抱水桥。
不知道是沾了水、还是我自己体力耗尽,这家伙沉得要命,恨不得干脆把她丢掉。
总算被拽上河堤后,我已经脱力,根本没法顶着水流游回重卡。我想把水桥交给池本,让他接着拖。
可池本已经向重卡游回去近半程,他抛弃了我们!
我绝望地破口大骂。不光是因为我要死了,还因为他将和鹰司一起生活在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重卡轰鸣着向远离河堤的方向急行,我被绳子拖拽,波浪扑面无法呼吸。据说有种处决方式是被马拖着跑,也不过如此吧。
当然,我知道这是鹰司准备救我,远离河堤后,水流减缓,她才有力气把绳子拽回去。
所以,直到失去意识前,我都紧紧抱着水桥,保证两人都获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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