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话 坦白之夜

几天之后，迎来了第二学期的结业典礼。

这一天恰逢圣诞节，早已确定推荐升学以及春季确定就业的学生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接下来的安排。

我当然选择继续学习。在我们高中，打算升学的同学已经进入自主学习期了，除了学校指定的到校日以外，其他时间都可以在家里认真备考。在考试结束之前，我还得再坚持一下。

按照约定，我决定过年时回霙婆婆家探亲。

我以前住的房间还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在那里学习也不是问题。

毕竟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换换环境或许更能让我专注于学习。

我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先行离开了教室。

从一群吵吵嚷嚷的学生旁边穿过时，注意到我的松田忽然朝我走来。

“朝凪，拜拜。学习加油哦。”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呢，待会要去派对吗？”

“那是其他人的事了。我待会儿要去给叔叔的工作帮忙。还是高中生就在工作了哦，工！作！”

“打工啊。真不容易。”

“没办法，就当是积累经验吧。不过，为了晚上的约会得先赚一笔。”

“晚上……啊，这样啊。说的也是。”

上次联谊时他肯定交到女朋友了吧。虽然说自己马上就要去工作了，但声音却比平时更有活力。

听到“工作”的一瞬间，我为自己有过一丝莫名的同伴感而羞耻。

我倒没有觉得羡慕。因为大家都在玩的时候我还在努力学习，我一定能考上目标大学的。

和松田道别之后，我径直前往补习学校。除了学校的模考外，今天补习学校模考的成绩也要公示了，我得去确认一下。

上一次状态不好，但这次感觉做得挺顺手的。但毕竟只是模拟考试，用不着这么患得患失，但取得一个好成绩，自然会提升我的信心，让自己更有干劲。

可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事与愿违，考得很差。

“判定为D级……而且这次——”

虽然两次判定都是D级，但上次的模考的分数不管怎么说都接近C级了，这次却勉勉强强只拿了个D级，这个成绩就连班主任都建议我更换志愿大学。

虽然水准低了些，校内的定期考试我也一直名列前茅，这些都能证明我每天都在努力学习。

但即便如此，在面对全国模考这样的高水平考试时，成绩却总是上不去。换句话说，尽全力学习换来的是成绩的稳步下滑——从B到C，从C到D。

明明一直都在努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看，我们两个都是A级诶，今天就一起去玩吧。

——就是啊。今天还是圣诞夜，我们就忘掉学习，玩个痛快吧。

和补习学校的老师面谈结束后，一对看似情侣的男女正甜蜜地牵着手，从我的身边走过。

“都准考生了还这么悠闲啊……”

我独自嘟囔着，但以我这实际E级的成绩来说，这样的牢骚也恐怕只能空空地回响吧。

“就像松田说的，我确实该转换一下心情了……不，就算这么说，到头来也不过是窝在家里打游戏或者做做日常的健身训练……”

回想起来，自从上了高中之后，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努力学习。选择现在这所私立高中，也是因为原本作为志愿的公立重点高中落榜了。说白了，这只是我的保底学校罢了。

正因为当年的不甘心，我才下定决心要在高考的时候一雪前耻，因此我每天都毫不懈怠地预习和复习，就连喜欢的游戏也尽量控制好时间，避免自己玩过头。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却落得这般下场。这样的话，我和班上那些成天游手好闲的家伙也没多大差。

我狠狠地咬着下唇，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却咚咚地振动了起来。

是雫发来的短信。

“小陆，圣诞节快乐。很期待年底和你见面。”

看着配着蛋糕照片的短信，我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再次把手机放进了兜里。

以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管看见什么都高兴不起来。

“……年底，真不想回去啊……”

在这零零星星飘着小雪花的阴沉天空下，我第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在这种状态下，我实在没脸面对雫。

〇

虽然心里不怎么想回去，但眼下也无法更改已经做出的决定，我只好和妈妈、妹妹一起，在霙婆婆家待到正月初三。

无从知晓我内心想法的雫，在我们刚到家的时候就来邀请我去玩了。

“诶嘿嘿。小陆，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

“嗯。再高点就赶上爸爸了。……好久不见，小雫。”

许久未见的雫长得更加可爱了。她小时候还小小的，现在却比一般女生还要高了，身形也显露着女性的柔美曲线。可能是为了见我，脸上化了淡妆，原本可爱的脸蛋显得更加出众。

比照片里漂亮多了。

“话说，其他人呢？那几个也回来了吧？”

“嗯……嗯。但是大家都说今天不方便。所以那个……今天就我和你两个。”

“这样啊……”

好歹我在小学时代也有几个熟人，人多一些我心情也会好点，不过这次看来不太可能了。

小时候我们总是两个人在一起，现在这样理应很正常，但是从初中到高中，随着年龄增加，彼此之间却渐渐变得难为情起来。

和霙婆婆和妈妈打过招呼后，我便和雫一起出门散步了。

“……还是那么冷呢。”

“……是啊。”

两个人踏着积雪并肩而行。小时候我怕她摔倒总是会牵着她的手，但是自从上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做过。

起因在我。我不想别人嘲笑我们总跟小孩子一样牵着手，于是我就主动提出“别再牵了”。

那时的事，到现在我还记得。

“嗯，我知道了。”——说着，我的青梅竹马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小陆啊。”

“嗯？”

“那个。要不要牵牵手？”

看到青梅竹马怯生生伸过来的白嫩小手，我顿时心跳加速。

“怎么突然想起牵手……”

“因为很冷嘛，牵手能暖和些。而且好久都没牵过了。”

“即使你说好久都没牵过了，这也……”

虽然以前牵过，但那终究是童年的事了。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做。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

“真是的，不好吗。又不会少块肉，别人也看不见……手给我——”

“啊，喂——”

我还在犹豫时，雫强行伸出手将我的手紧紧地握住。

时隔多年再次握住青梅竹马的手，让我感觉到特别的温暖，如同抚摸丝绸一般顺滑。虽然小时候没什么感觉，但自从意识到对方是异性后，就会发现有了许多变化。

既然都已经握住了，我也不好甩开，所以就轻轻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小陆你啊。明年还打算回来吗？”

“啊……我想大概不会了吧。毕竟一切顺利的话，开春就得去外地的大学了，就算回来看望也是回我现在住的地方。你呢？”

“我也是。我家的旅馆现在挣不了什么钱，为了学费和生活费，暑假和寒假我都准备在那边打工。”

“就业也在那边吗？”

“嗯。应该是在那边吧。也和父母谈过了，说随便我。”

因人而异，上大学后生活环境会发生巨大的变化。离开家里独自生活，开始正式打工上学。已经完全和衣食无忧还有零花钱拿的童年不一样了。

　

多问了几句才知道雫准备靠着助学金上大学。虽然是镇上唯一一家旅馆的独生女，但却听说旅馆的经营状况不太好，只能负担她的一部分学费和生活费。

除了日常生活，还要学习、参加社团活动以及为了偿还助学金而工作——雫她已经考虑这么多了。

“这样啊……小雫真是长大了啊。”

“哪里哪里，才没有这种事。虽然说是在那边就业，但也没有像你那样有着明确想做的工作。……你是打算从事和大地叔叔一样的工作吧？”

“嗯。我想变得比父亲更优秀一些。”

父亲高中毕业后就进入了自卫队，作为儿子的我明白其中的艰辛。但即便如此，我也非常尊敬父亲和他的工作，因此从小就打算和他走上同一条道路，但是有人跟我说，“既然学习好就该再往上爬爬。” 于是我将防卫大学作为了自己的目标。虽然那里的生活也可能很辛苦，但还有工资拿，能为父母减轻一些负担。

不过，现在能不能考上都很悬，但是现在说这件事也无济于事。

“这么说，我们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啊。”

“也许是吧。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之后估计会更忙，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尤其是我这种情况。”

“说得…也是呢。叔叔现在人在国外吧，你以后有一天也会去吧。”

雫低着头小声地说着，脸上失去了刚才的活力。

我们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长大，正因如此现在才要为了将来不迷茫而努力。

虽然做好了觉悟，但当这个时刻即将来临时，还是会感到寂寞。

“小陆啊。虽然在这里有点不太合适，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可以吗？”

在小镇里转了一圈，刚好走回老家的背后，雫突然停住脚步对我说道。

“倒是没什么关系……你想说什么？”

　

“嗯，其实啊……”

看着我的青梅竹马，脸上不知何时泛起了红晕，眼睛也微微湿润了起来。

那是我在她身旁从未见过的表情。

“——我……喜欢你。”

“诶——”

雫轻轻地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对我如此说道。

太过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但我也不至于那么迟钝。

“小雫，那个，你的意思是……”

“嗯。……当然不是以前的那种喜欢。是认真把小陆你当作一个男生的喜欢……就是这样。”

“……这样啊。明明都特意又说了一遍，肯定是这个意思才对。抱歉，我还故意问你一下。”

“没事，我没生气，毕竟你也被吓了一跳嘛。嗯，没关系没关系。”

我一直都在想她莫非……明明这么可爱，可初高中却没有一点绯闻，还一直遵守着儿时的约定保持着联系，其他的朋友也在私底下说“这俩肯定有戏吧？”

我也一直暗恋着她。每次回家她总是第一个来找我，从小时候直到现在一直都很仰慕我。

因此，我很开心她能向我表明心意。

毕业之后就难以相见了，于是就想在此之前把自己的心意完整地传达给对方——她肯定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把我约了出来。

雫没有选择电话或者短信，而是决定面对面正式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小陆……所以，你的回答是——”

“诶？……啊，嗯、嗯。”

雫喜欢我，而且我也喜欢她。

我们两个肯定自幼就怀着同样的感情在相处。虽然搬家分开了，但也没有就此失去联系，我和她一直保持着青梅竹马的关系。

从孩童到成人。从青梅竹马到恋人。如果以后也想一直在一起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必须改变才行。

只要我对雫说我也喜欢你，这个故事就能幸福地结束。即使分隔两地无法相见，只要彼此心意相连，肯定也能继续走下去。

……本应如此才对，但是……

——抱歉，小雫。我现在还无法考虑这种事情。所以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真的，对不起……

迟钝的大脑拼命思考之后，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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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仍有不少纰漏，烦请多多谅解，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