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话 指痕

第27话　指痕

我作了一个梦。

不对，应该说是窥见了被挖掘出来的记忆。

那一天，我从校舍二楼的窗户俯瞰体育馆。从这间第二音乐教室的窗户，可以听见体育馆里篮球部练习的声音和吆喝声。关于离开篮球部这件事，老实说，我有点后悔。虽然不是因为这样，但我还是像这样在乐团练习的休息时间，感受篮球部练习的气氛。

忽然间，我看见有人从敞开的体育馆大门走出来。因为大门没有面对连接校舍和体育馆的通道，所以很适合休息。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休息还是跷课，视线追着从体育馆走出来的那个学生。

那个人好像是女子篮球部的。她走出大门，坐在从体育馆看不见的地方。然后——

「…………她在哭……？」

那个女生一坐下，就颤抖着肩膀哭了起来。她用手擦眼泪，却无法处理接连落下的泪水，似乎还能听见呜咽声。

「翔太郎，怎么了？」

是雅也。在之前世界线的这个时期，我们已经要好到在乐团成员之间用名字相称了。雅也随口向呆呆看着外面的我搭话。

「啊，没事，我只是觉得那个女篮的女生哭得好厉害，所以才看着她。」

「…………那是我们班的吉泽……」

「是嘛？我们班有那样的女生吗？」

当时的我因为被茜甩了，对女生完全不感兴趣。甚至还有点厌恶。明明是同班，却有一堆我连名字和长相都对不起来的女生。

「她是怎么了啊……」

雅也平时的言行和态度也和我差不多，对女生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同班的女生哭成那样，一般来说都会在意吧。就在我这么看着的时候，其他女篮的人从体育馆走了出来。

「瑞穗～你在这里啊？休息时间已经……你怎么了？」

女篮的人一脸惊讶地靠近瑞穗。

「你被老师骂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瑞穗摇了摇头。即使如此，她的眼泪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不如说哭得更厉害了。女篮的人也不明白原因，非常困惑。

「对不起，虽然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冷静下来后今天就先回去吧……」

瑞穗被那位学生搂着肩膀，在原地哭了一阵子。

「看起来不像是社团活动太累的样子……」

雅也担心地看着她。这让我感到非常意外。

「谁知道呢。如果不是的话，就是感情纠纷之类的吧？毕竟那种人满脑子都只有恋爱。」

我用嘴拔掉纸盒装饮料里的吸管，同时这么说道。

我感到很烦躁。因为看到那种女生就会让我想起茜，所以说话时会带刺。

「………………」

　

雅也没有回应我的话。不过，我从他的沉默中看到了与我不同的愤怒。当时我以为那是针对不小心说出不负责任话语的我。

雅也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音乐教室。

「你怎么了？喂，柚子，我和雅也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向人在附近，大致上掌握状况的柚子瑠问道。

「我想他应该不是在生你的气。因为在那里哭的人是吉泽吧？」

「……啥？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算了，我不管这种事情了。」

当时的我，就算眼前发生再怎么令人唏嘘的事，也真的打从心底觉得无所谓。不管是班上的女生嚎啕大哭，还是雅也生气的对象，只要能组乐团，其他事对我来说都只是琐碎的小事。在那之后，雅也回来时，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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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学旅行的第二天。

早上，我们和女生们约在饭店的大厅集合。今天一整天都是小组行动。顺带一提，我们这组的组长是由全场一致通过的我担任。哎，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我是精神上唯一一个成年人。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饭店的大厅再次确认巴士的时刻和接下来要前往的设施的开园时间，然后出发。这种时候我总是会想念智能手机的伟大了。

「今天也是超好的天气呢。我遇到这种活动，一直都是晴天。」

「哦，吉泽是晴女啊！和你同组的我们真幸运呢。对吧，雅也。」

「是啊。」

「我是雨女～所以这种情况就得靠着瑞穗了～」

「我的晴女力比优里还要强吗？」

从饭店到公交车站的路上，可以听见年轻人兴奋的嬉闹声。雅也看起来心情也很好。大家似乎都很开心。

哎，高中生真好。就算聊这种无聊的话题也能聊得很开心，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境下。我开始觉得在市公所工作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佐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笑哦～？」

「有吗，（被她看到了吗？）没有吧，我只是觉得大家看起来很开心，感觉真好。」

「……你的眼神好像上了年级的人。精神一点吧～老大。呵呵呵。」

不管怎么说，大家还是小孩子。

不过在这些孩子身上，偶尔会看到隐藏在其中，宛如核心般固定不变的个人特质，有时看起来非常有魅力。因为本人是无意识的，所以更显得如此。

永濑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让我不禁心跳加速。

我们来到的单位，是个可以学习、体验冲绳各种文化，类似休闲乐园的地方，也有钟乳洞，是个相当有看头的设施。

校方要求各组在行动时，除了观光景点外，一定要去有学习价值的地点。我们预计在这里度过半天，下午再去和平纪念资料馆。

「呐，如果还有时间，我想去海边。」

「好啊！」

以预定时间来说，时间有点赶，不过还有更令人担心的事。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雨来着，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早上离开饭店前，我有看电视确认天气，冲绳本岛南部的天气预报是午后阵雨。

「没问题的，吉泽是晴女。」

柚子瑠天真无邪地说道。

「不不不，她哪是晴女啊？之前不是还下了一场暴雨吗？我们还被淋成落汤鸡，这能信吗。」

「可、可是，那之后马上就放晴了啊！还出现了彩虹啊！」

她拼命地解释。虽然我冷淡的态度已经稍微改善了，但还是没办法温柔以待。不过捉弄她很有趣，所以也无所谓。

「嗯，之前是什么意思啊？」

「是说暑假前的事吧？………………！」

我被永濑的给钓鱼执法了！

「嗯！之前是什么时候？！」

「没、没、没没没什么啊？！对吧，佐伯？」

瑞穗啊……你这么慌张地回答，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吧。感觉就像在隐瞒什么亏心事。

「我们碰巧一起回家的时候，下了一场雨，淋得我们浑身湿透，之后就马上放晴了。」

「碰巧啊……那瑞穗儿为什么这么慌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看吧。这女孩的直觉莫名很准的，所以应该避免多余的言行。我偷偷地向雅也投以请求援助的视线，但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快步走掉了。柚子瑠则是一脸困扰地追在雅也身后。

这种对话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既然如此，干脆跟瑞穗交往说不定还能更省事一点。

就在这种状态下，我们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那是个充满冲绳风情的橘色屋顶，还有木槿花绽放着。

我们体验了工艺品的制作、穿着传统服装拍照，还有榨甘蔗的体验。另外还有名为「艾卡赛」的冲绳传统舞蹈表演，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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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旅行这种与平常不同的情形，会让人不自觉轻飘飘起来。

我家是单亲家庭，从父母离婚之前，他们就都一直忙工作，我几乎没有全家一起旅行的记忆。而且父母的老家都在附近，我离开关东的次数少到一只手就能数明白，更不用说这还是第一次坐飞机。

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还有五感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第一次，新鲜感让我情绪高涨。

修学旅行第二天，我们这一组要去可以体验钟乳洞和冲绳文化的休闲设施。

早上在闲聊时，我不小心说出了暑假前浑身湿透，跑去佐伯家的那件事。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但总觉得想保密，不知为何就害羞得语无伦次……

佐伯没有慌张，也没有放在心上，巧妙地闪避了美羽的唇枪舌剑，但对佐伯来说，那可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不过佐伯没有把详情告诉美羽，或许他有帮我保密。

就像这样，我第一次看到平常感觉很冷酷的佐伯笑得如此天真无邪。

佐伯拼命模仿海狮舞，但完全抓不到节奏。在体验填色风狮爷时，只有他一个人用了独创的配色，就算被大家笑，他也跟着一起笑。

回过神来，我的视线下意识地追着佐伯跑。

我的心果然开始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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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喜欢历史的。虽然称不上了解，但对战国时代和幕末时期的历史，以及世界历史都很感兴趣。其中最吸引我的是战争史。我在上一个世界线的大学时代，曾有一段时期像着了魔似的，看了很多有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争电影。

话先说在前头，我并不是喜欢战争。和平比什么都重要。只不过，飘荡在战场上的空虚感，以及生死界线的模糊不清，莫名地触动了我的心弦。

我上个世界线的修学旅行，也来过这座和平纪念资料馆，这次也让我看得目不转睛。

南国特有的缓慢流逝的时间，一望无际的美丽天空与海洋。在这样的环境中，铁块划破空气、爆炸，死亡的旋律响彻这座美丽的岛屿。那幅景象实在太过扭曲，更加强调了残酷与空虚感。

我们下午来到了和平纪念资料馆。虽然作为报告的一环，我们决定顺道过来参观，不过我本来也是想来的。

当组员们各自参观资料馆时，我的目光被某个展示品吸引住了。在前一个世界线，我应该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那大概是给小孩子玩的玩具。

那具玩偶的颜色有些褪色，到处都有烧焦的痕迹，缝线也绽开了。

……它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这么说来，依知佳在上小学之前，也总是抱着她最喜欢的狗玩偶。依知佳现在在做什么呢？虽然想这些也没用，但一股寂寞感突然涌上心头。

「依知佳…………」

眼泪忽然夺眶而出，滑落脸颊。

因为太过下意识，我慌张了起来。就在我急忙擦掉眼泪，打算离开现场的时候——

「……佐伯……？」

「！！」

——被瑞穗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