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楓的努吼聲以特大音量迴響在保健室。
「妳分明保證會恢復原狀啊！明明已經不見了啊！」
我的妹妹壓住雙腿之間，含淚逼近的對象當然是──
元凶的夕子姊。
為什麼這個人在學校呢？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雖然我想仔細說明狀況，但現在不是時候。
倘若只傳達一件重大事項──
「雞雞又長出來了呢。」
姊姊呢喃的這句話就是一切吧。
「……嗚……嗚……嗚嗚……」
我覺得光今天早上，就看見楓十年份的眼淚了。
儘管她平時都以苛刻的態度對待我，還是感到很心疼。
「唔嗯……唔嗯嗯…………」
姊姊應該也感同身受吧，並沒有因為「出乎意料的結果」大為興奮。
楓的雙手緊緊壓住裙子前面。
夕子姊凝神細看該處，思考半晌。
最後開口說的一句話是：
「哈哈～……看來～似乎沒有完全恢復呢。」
「『似乎』！怎麼這樣！太不負責任了！」
「抱歉抱歉。哎呀，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喔。」
「言詞、態度和表情統統都太輕浮了！我的人生差一點就完蛋了啊！」
畢竟突然在入學典禮時長出來了。
咚！從長出來的瞬間就是計量表MAX滿格的狀態。
連男生也難以應付的狀況，初學者的女生不可能一遇到就有辦法應付。
倘若我沒有在講台上率先注意到，會演變成什麼情況呢？
在現在這個時代，網路識讀能力低的學生或許會用手機拍下來，將丟人現眼的影片流傳出去。
雖然……如果是夕子姊，就算發展成那種狀況也有辦法好好處理。
然而我並不想讓家人遭遇這種丟人的事情。
發現楓陷入窮途末路的我，一結束致詞就用「堂妹似乎不舒服」的理由取得教師同意，帶著楓來到夕子姊等待的保健室……接著就發展為現在的狀況。
「所以說很抱歉啦。我會儘量讓妳早點變回去。」
「沒辦法馬上變回去嗎？」
在夕子姊被半是大發雷霆半是嚎啕大哭的楓逼問時，我再稍微說明一下──
剛才沒提到的，至今為止的過程吧。
為什麼夕子姊會在學校呢？
變成女生的八隅千秋為何能就讀學校呢？
時間回溯到入學典禮之前……
來，開始回憶過去吧。
我沒穿內衣，身上只穿著從楓那裡借來的襯衫時──剛好是上學時間，夕子姊便開車送我和楓前往學校。
當時的車內正進行這樣的談話──
夕子姊心情極佳地握著方向盤，向坐在副駕駛座的我如此問道：
「欸欸千秋，妳想怎麼取作為女生時的名字？」
「直接用現在的名字就好了。我喜歡這個名字。」
「同一間學校內，有國中時代就認識的同學嗎？」
「只有幾個人。」
「嗯──那應該可行吧？應該不會有人覺得是同一個人──好，就這麼做吧。嶄新的妳是八隅千秋，性別女，和楓是堂姊妹，原本居住在其他城市，為了就讀這邊的學校，接下來的三年會暫住在堂妹家。要牢牢記住這個設定喔！」
「關於男生的『八隅千秋』不見這件事，如果有人問起該怎麼回答？」
「就當作突然下定決心去國外留學了吧。」
「會有人接受……這麼隨便的理由嗎？」
「我認為與妳愈親近的人，愈不會懷疑喔──楓有什麼想法呢？」
「機會難得，就當作死在旅行地吧。」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啦？
透過後視鏡瞪她後，坐在後座的楓毫無愧疚地將臉轉向一旁。
可惡……弱點一消失後，馬上就恢復原本的態度了。
楓沒有將視線投向我，繼續說道：
「歸根究柢……比起身為女生的名字該怎麼辦這種事……還有更加重大的問題吧？」
「唉……是啊。」
不小心變成女生，該如何上學啊？
說到底，女生的八隅千秋沒有學籍。
姊姊面對事到如今才提到的問題，仍泰然自若地操作方向盤。
「呵呵呵蠢貨。這種小事，對我而言不成問題啊！姊姊我都處理好了，妳就放心地用這個模樣上學吧！」
我反而開始不安了。
雖然每次都一樣，但姊姊的說明相當空泛。
「那裡的理事長是我的同學，從二十年前就絕對服從於我。」
「與夕子姊是兒時玩伴實在太糟了……好可憐。」
楓由衷地寄予同情。
被說壞話的姊姊則一臉毫不在乎。
「我一大早就打電話給那傢伙，添了不少麻煩呢──妳們要心懷感激喔。」
「……我認為妳應該感到抱歉的點並不在那裡。」
「啊，對了。從今天起我會以保健室老師的身分在妳們的學校工作。」
由於她說得一派輕鬆，我和楓的反應都慢了一拍。
「夕子姊……要當保健室老師？……怎麼回事？」
「沒問題吧？姊姊明明很怕生耶。」
我家的長女是個要在「超級內向」這個詞語前再多加好幾個「超」的人，連宅配來也不會應門。
理由是「總覺得好可怕，不要！」。
所以我不認為她能在學校工作。
我們指出疑惑和擔憂後，夕子姊嘻嘻笑道：
「當然不是沒問題，但也沒辦法了。身為天才瘋狂科學家，必須盡可能待在實驗對象的身旁就近觀察才行。」
所謂實驗對象，指的當然是變成女生的八隅千秋啦。
「放心吧。和好好工作的保健室老師當然有所區別。我終究只是要確保職稱和活動場所罷了。」
舊校舍的第二保健室。
那裡就是天才瘋狂科學家八隅夕子的新據點。
也就是邪惡研究所的出差版。
「呵呵呵……待會兒得趕緊把器材搬來……千秋，妳也要幫忙喔！」
「包在我身上。」
「夕子姊。」
當我們的對話告一個段落時，楓開口說道：
「既然要在學校工作，這是個好機會，改善一下日夜顛倒的生活怎麼樣？」
「唔唔……那從今天起我會乖乖回家睡覺……」
「晚上九點就要就寢。飲食生活也要改善。老是吃垃圾食物對身體不好……姊姊？妳有在聽嗎？」
「唔唔…………千秋幫幫我啊。」
就是這樣。
變成女生的八隅千秋如何上學呢？
我原本煩惱的重大問題，在更多的不合理之下被可悲地沖走了。
回想完畢以後。
「所～以～說～不調查原因是要怎麼處理啊～！」
「沒、『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妳分明自信滿滿地誇下海口這麼說過！」
我的姊妹還在繼續爭執。
「沒、沒有做不到～！只是需要時間和準備罷了～！」
夕子姊一邊道出如孩童般的藉口，一邊因么妹的氣勢膽戰心驚。
「唔～如此一來也無可奈何了。」
她伸出手指向對方。
「楓，妳也要協助實驗！」
「什麼……」
「只要蒐集實驗資料，總有一天就能找到完全恢復成女生的方法吧。」
「總有一天？怎麼會……」
「那是變回原本身體最快的捷徑。」
「唔…………唔………………！」
楓的身體顫抖，緊握拳頭，站在原處咬緊牙關。
「我明白了……如果只有這種方法……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嗯唔，這麼坦率很不錯。那就趕緊來做實驗吧！」
夕子姊露出燦爛的笑容，指向楓的雙腿之間。
「首先來治好這種狀態吧。」
「……治、治得好嗎？不是說要花一段時間……」
「那個的意思是變成『確實不會再長出來』的狀態所費的時間，如果只是要回到復發前的狀態，馬上就能做到喔。」
「唔！方法是……」
「那是………………」
夕子姊緩緩用雙手抱胸，裝模作樣地陷入沉思。
最後如此開口：
「……應該要問千秋的問題呢。」
「咦？問我？為什麼？」
話題突然拋過來，我指著自己的臉，困惑不已。
「我又不是專家，要告訴妳們什麼啊？」
我的問題令姊姊的臉頰微微染紅，然後輕聲細語地說道：
「讓變大的雞雞變小的方法。」
「…………………………」
請一定要一起思考看看。
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啊？
「嗯～～～～～～～～～～～～～～～～～～～～嗯～～～～～～～～～」
我雙手抱胸，苦惱沉吟。
煩惱的理由當然不是「我不知道，無法說明」。
是「雖然知道，但是難以說明」。
我煩惱了三十秒以上，首先嘗試爭取時間。
「……問妳喔，那個……如果變小……就會變回女生的身體嗎？」
我覺得會留下萎縮的雞雞就是了。
「大概吧。」
夕子姊如是說。
雖然不到爭取時間的地步，既然她這麼說了，我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很好，就告訴妳們吧。」
我沉重地開口。
「鎮壓……全長超過二十公分的巨大化怪物的方法。」
「請不要用奇怪的說法啦！」
我如果講得很直白不是會被罵得更慘嗎？
我望向姊姊，以非常正經的口吻訴說：
「有『困難但確實的方法』與『能簡單嘗試但不確實的方法』──」
「當然選確實的方法嘍！」
我就覺得她會這麼說……
我思考著即將開始的對話，內心蒙上一層陰影。
「那妳過來一下房間的角落。」
「什麼？妳要做什麼……？」
我摟住姊姊的肩膀，將她帶離楓。
接著慢慢操作手機，給姊姊看某個畫面。
「這些東西是什麼？」
「我持有的色情書刊的電子書。」
「高中生不可以持有這種東西吧──！」
「我才不想被瘋狂科學家這麼說！我也做了苦澀的決定啊！」
「讓初戀的姊姊看這種東西，妳想做什麼啊？？？」
「因為似乎無法用口頭說明，就透過漫畫說明。『這麼做就會變小喔』──」
「啊～～～～～～？」
夕子姊面紅耳赤閱讀「變小的方法」……
然後正經八百地如此說道：
「誰來做這種事情啊？」
「當然是姊姊啊，因為妳是元凶。」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絕～～對辦不到！」
快哭了的夕子姊不斷抗拒。
而她說的這一句話剛好非常像色情書刊裡的臺詞。
對於完全不閱讀色情書刊的健康人士，或許完～全不明白我們的對話……但！我不會補充說明……敬請知悉……
依然泫然欲泣的姊姊吸了吸鼻子。
「…………由千、千秋做怎麼樣？」
「要向楓說明的人是姊姊喔？」
「這種事情該如何說明啦！我會被殺掉的──！」
「我剛才就是這種心情啊！」
爭執了好一陣子後。
「那個……妳們談話內容聽起來很恐怖，我感到非常不安……」
「咿！」
突然被楓搭話，姊姊的肩膀一顫。
「沒沒沒，沒什麼啦！因為困難的方法真的超級無敵困難，想嘗試不同的方法而已……！」
「是、是嗎……希望能快一點處理……那個……我很痛苦……」
當然痛苦吧。
打從剛才，楓的雙腿之間就一直是一柱擎天的狀態。
其實我原本還悄悄期待。
「過一陣子自然就會變小了吧」。
如同各位所知（萬一有人不知道，我深感抱歉），突然變大時，基本的處理方法就是等待。
不過似乎不可行。
絲毫沒有萎縮的跡象。
「沒辦法了……那就試試『能簡單嘗試但不確實的方法』吧。」
「那是什、什麼方法呢？」
楓彷彿表示「這次我也要聽！」，把臉湊近。
「其實，我想到好幾種方法……」
這次跟當事人說明也不會有問題吧。
我「嗯」一聲點點頭，豎起食指。
「妳閉上眼睛，想像最討厭人的臉。」
「『最討厭的人』……？」
「對，想像光看一眼就讓妳生厭、疲憊的臉龐……讓心情變差。這樣或許會有效果，雖然並不能保證成功。」
楓認真地聆聽這種委婉的建議。
她筆直地凝視我……陷入沉思半晌。
然後閉起雙眼。
「我試試看。」
她在想像最討厭的人的臉龐吧。
處於亢奮狀態的楓的臉龐，恐怕因為怒氣沖沖，像是被火燒紅一般愈來愈紅。
最後……
「怎、怎麼樣……？消失了嗎……？」
楓的雙腿之間出現變化了。
雖然出現變化了……
「………………………………」
出乎意料的情況甚至令我無法回應，啞口無言。
相對的，夕子姊以顫抖的聲音呢喃：
「欸、欸……是不是變得更大了？」
「啊？怎麼可能……」
楓睜開眼睛，直接僵住了。
她的臉就像蘋果一樣紅通通。
在這種造成完全反效果的莫名狀況中，夕子姊感到奇妙地詢問：
「妳到底想像了誰──」
「我才不說！」
騷動落幕是在那之後的十分鐘後。
最後，鎮壓憤怒怪物的並非我委婉的建議，也不是像色情書刊一樣的獻身，而是更物理性的處理。
「哦，這次真的消失了吧？」
「……是的……看來是這樣呢……」
楓以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用毛巾包住冰塊並放在患處上。
雖然十分簡單……透過冷卻似乎成功鎮壓了。
唔唔，不可思議……變小以後就真的消失了。
消失的那一瞬間是怎麼運作的啊……？
我也無法開口要她讓我看……如果問了會被痛罵一頓吧……
「呼……從、從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
楓嘆了一口疲憊至極的氣息。她的聲音蘊含安心的情緒。
「嗯，總之……至少明白暫時的處理方法了。」
夕子姊如此說道：
「總之往解決向前邁進一步了。只要隨身攜帶冷卻的物品，就能順利上學吧。唉，雖然要留意的事情似乎很多。」
「是、是啊……這方面我安心了。」
「白天我會待在這裡。如果有事，妳就過來一趟。以防萬一，也在這裡換衣服吧。編一個恰當的理由，避免遭受懷疑。那裡也有廁所。」
「好的……嗯……難道……八隅同學也一樣嗎？」
「當然啦，總不能讓她跟女生一起換衣服吧？」
這個人偶爾會恢復理智呢。
自作主張改變家人的性別，卻突然說出這種正經話，令人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樣不是會和我、我一起……換衣服嗎？」
「有什麼關係，妳們是手足啊。」
「關係可大了！竟然要和最討厭的人在同一間房間換衣服──」
此時，楓突然一驚，不知為何轉頭望向我──
「我有很多最討厭的人喔！」
「……是、是喔。」
說出充滿謎團的宣言。
「說起來，八隅同學──」
就像避免我深入思考，楓進一步展開攻擊。
「妳為什麼沒有穿胸罩啊！」
「因為我沒有啊。」
「唔……」
楓聽見無可反駁的回答，轉為防禦架式，咬牙切齒。
另一方面，我極為冷靜地說道：
「只要今天備齊不夠的東西，明天起就沒問題了吧？」
「………………」
楓像是有話想說，瞇起眼睛。
而我牽動嘴角，浮現笑容。
「新生代表的致詞也完美落幕了──嗯，身為女高中生的第一天，做得不錯呢！呵，不愧是我。」
「……怎……怎……」
「怎？」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情啦！以那種寡廉鮮恥的模樣站在講臺上……」
「不、不是不是……鈕釦彈飛是出乎意料的意外……」
「全校學生都注意到妳沒有穿胸罩了啊！」
「……只是從遠處看見而已，安全過關吧？」
「百分之百不過關吧！體育館的螢幕把妳整個人大大地映出來了啊！大家一定會把妳視為沒穿胸罩就上臺演講的白痴女生啦！」
不過關嗎……話說回來，原來還有大螢幕啊。
「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轉換一下心情吧。」
「所以我很討厭妳這種地方……哼……唉，但不論周圍的人怎麼看待妳，都和我無關。」
楓把臉別向一旁，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此時夕子姊開口搭話：
「楓，等一下。」
「怎麼了？」
「妳陪千秋一起去購物。她一個人也不知道需要買什麼東西吧？」
「什麼……」
楓十分不情願地望向我。
我朝這樣的妹妹合掌。
「拜託妳了！」
「……唉。我明白了。我們一起準備身為女生生活時所需的物品吧。」
楓放棄似的垂下肩膀。
「畢竟不可以讓同學年的女生再次……以今天這種羞恥的模樣上學。」
八隅千秋與八隅楓。手足一起出門購物。
是不曉得睽違幾年的奇妙狀況。
先返家一趟做準備，接著從最近的車站搭電車，來到越谷的購物商場。
姊妹倆一起朝走出車站後能立刻看見的商場前進。
我頭戴棒球帽，身穿運動服，以雀躍的心情邁步。
並轉頭環顧四周。
「天氣好晴朗喔！今天太適合約會了！對吧，楓！」
「…………………………」
楓絲毫不理會友善的姊姊，逕自往前走。
「我說──楓。」
「………………」
「楓啊──」
氣勢磅礡往前邁步的楓，突然停下腳步背對我。
「……有什麼事？」
「別走那麼快啦。我們手足好久沒約會了，一起走吧。」
「並不是約會。只是基於無可奈何的情況陪妳購物罷了。」
「不牽手嗎──？」
「不牽。」
好冷淡。
「來，我們走吧。快點解決討人厭的事情吧。」
但楓嘴上這麼說，走路的速度卻變慢了。
「楓對女生很體貼」的猜想或許命中了。
「首先從八隅同學的衣服開始買吧。」
我們來到女生衣服的商店。
「由我挑選所有的衣服，沒關係吧？」
「啊──全都交給妳吧……畢竟我什麼都不懂。」
「那麼請妳在更衣室的面前等待。」
「好。」
我身為女生的初學者，只能聽從資深女生的吩咐。
我從遠處眺望俐落行動的妹妹並乖乖等待。
接著，楓拿了好幾件衣服過來。
「八隅同學，請試穿看看這件衣服。」
咚唰。
「好的。」
「還有這一件和這一件。」
咚唰咚唰。
「好好好。」
「還有，這一件和這一件和這一件……」
咚唰咚唰咚唰。
「……是。」
衣服接二連三地遞過來，讓我有點被震懾。
我走進更衣室，拉上簾子。
「尺寸怎麼樣？」
「全部剛剛好。真厲害……變成這副身體後也沒有量尺寸，妳真會挑……」
「偶然命中而已。只不過用目測挑選，挑得剛剛好罷了──比起這種小事，請直接讓我看看。光聽妳自己說並不準確。」
「嗯。」
我一口氣拉開簾子，向楓展現時髦的打扮。
「鏘鏘──怎麼樣！很可愛吧～？」
我盡情地自誇。
不過畢竟是楓，我原本預期會聽見「不怎麼樣」或「不可愛」等否定的言詞。
「嗯，很適合妳喔。」
「……是、是嗎？謝謝。」
但她一臉正經地稱讚我，令人傷腦筋。
啊……這傢伙好帥氣喔。
難怪會受歡迎。
我莫名燥熱起來。
我不小心感到難為情，將目光從妹妹身上轉開，撥弄自己的頭髮。
在那之後花費超過三十分鐘試穿所有的衣服……
「那麼結帳完就去『下一間』吧。」
「咦？還要買嗎？」
「當然。」
「明明已經把剛才拿給我的衣服……全都買下了耶？」
「我說還要買。變成女生就必須買齊基本的衣服才行。」
「……是。」
這樣叫做基本……
女生需要很多衣服呢。
我在妹妹的帶領下，逛過一間又一間店。
心情就像換裝人偶。
楓用宛如細心預習過的流暢動作，精心挑選適合我的可愛衣服並遞給我。之後照她的話試穿，讓她確認──
「我覺得成熟的氣質很好。」
「這種搭配現在正流行喔。」
「嘿……身材不錯，穿什麼都好看呢。」
哎呀……我在作夢嗎？
那個楓。超級冷酷且對哥哥非常嚴厲的我的妹妹。
為了我，認真挑選衣服，恐怕還由衷地──稱讚我。
還彷彿少女漫畫的王子殿下，以超級漂亮的臉蛋開口。
雖然在購物商場的入口，我本身以開玩笑的感覺說過──
但這完全就是在約會吧？？？
還是說女生一起購物，就是這種感覺呢？？？
「唔──……」
「怎麼了，八隅同學？」
她看起來一臉平靜。似乎只有我在害臊。
我試圖蒙混過去。
「打從剛才就一直買昂貴的衣服耶。」
「用不著放在心上。錢是夕子姊出的。」
「是、是嗎？」
畢竟結帳時從錢包裡掏錢的是楓呢。
超級美少女為超級美少女大肆購買昂貴的衣服，這種充滿謎團的光景。
看在店員們眼中，到底有何想法呢……？
「下、下一間！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我想想喔…………接下來…………」
楓原本一直維持冷酷又正經的表情，卻突然不情願又傷腦筋地蹙眉。
「……內衣店。」
直到昨天還是男生的我，和妹妹一起在內衣店購物。
即便我天性開朗，面對這種情況也難掩尷尬。
「…………那麼就和剛才一樣的做法。」
「了解。」
實在太尷尬了，我們的互動方式不小心變得像間諜一樣。
我在更衣室前等待。
楓雙頰染紅卻也迅速地挑選我的內衣和內……之類的。
那股氣勢婉拒了機靈店員的幫忙。
最後妹妹返回更衣室前，難為情地把東西遞給我。
「八隅同學……這些給妳。」
「嗯，嗯唔。」
在經過最低限度的交談後，我拉上簾子。
就這樣淡漠地把購買內衣的任務解決吧。
──但我突然想到。
「……楓，抱歉。」
「怎麼了？」
「……………………我自己一個人沒辦法穿胸罩。」
「……唔。」
即便隔著簾子，也可以感受到楓的苦惱。
「我……進去……幫妳吧？」
「拜託了。」
我滿懷歉意地答應，楓閉著眼睛走進更衣室。
「八隅同學……請背對我。」
「好喔。」
我轉過身，眼前的鏡子映出身穿內衣的八隅千秋。
以及楓站在背後的身影。
「……好了，穿好了。」
「感覺好奇怪……真的是這樣穿嗎？」
「因為我閉著眼睛！但大概不會錯！」
「唔唔……妳可以稍微睜眼檢查一下嗎？穿法肯定有問題。好不舒服喔。」
「…………………」
雖然楓似乎相當猶豫不決，不過最後仍透過鏡子看見她睜開了眼睛。
「……這樣沒問題。異樣感……遲早會習慣的。」
「原來是這樣喔……」
女生的衣服，整體而言穿起來的感覺都好怪。
另一方面，不論哪一件衣服都非常可愛，光是換衣服就令人樂在其中。
至今從未體驗過這種更換衣服就整個人煥然一新的感覺。
我望向倒映在鏡子裡的自己。
「楓，怎麼樣？適合我嗎？」
詢問的那一瞬間，妹妹「咚」一頭撞向牆壁。
「妳突然間做什麼啊？」
「沒什麼。試穿完畢後請叫我。」
「啊，啊啊……」
彷彿一秒之前的奇妙行為不曾發生過……
……她到底怎麼了？
「之後請在家練習……我不會再幫忙了喔。」
「……額頭腫了喔。」
「……哼。」
楓沒有回話，用保冷劑冰鎮額頭。
附帶一提──
這個隨身道具在之後經常使用，成為了楓不可或缺的物品。
我們在購物商場買完東西以後，提著紙袋踏上歸途。
我現在身穿的衣服是在第一間店選購的服裝。
「今天玩得好開心喔──！」
「妳是認真的嗎？我覺得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對我而言是最棒的一天。和妹妹一起購物，一起在街頭散步。我覺得好懷念喔。」
「………………」
或許對楓而言是一場災難。
但如果我還是男兒身，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日子了。
「八隅同學……妳對買東西或者新衣服不是沒有興趣嗎？」
「直到昨天或許是這樣沒錯。」
我變成女生。
身穿新衣服走在街頭上。
只是這種小事，就令我如此欣喜。
新鮮的喜悅使我的情緒高漲。
此時──
我們前進的方向突然被人影擋住了。
「妳們好──」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呢？」
兩名體格不錯的男生。看起來應該是高中生……或者大學生吧？
「這、這是……難不成……」
走在街頭上突然被異性搭話。
「這是所謂的搭訕嗎──！」
面對這種情況，我的雙眼不禁閃閃發亮。
「哇嗚──！怎麼辦啦楓！我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受歡迎～～～～！」
「受男生歡迎讓妳很開心嗎？」
妹妹對我翻了個白眼。
「坦白說五味雜陳！不過是個新奇的體驗！唔哇──唔哇──唔哇──真的會說這種話耶～！」
我興致盎然地觀察男生們時，手腕被抓住了。
「喂，妳瞧不起我們嗎？」
「啊，抱歉。」
完全變成來動物園的心情了。
被這種態度盯著看，會感到不悅也是理所當然吧。
「如果覺得抱歉，就跟我們走吧。」
「哼，我拒絕！」
我也是會去健身房鍛鍊身體的人喔。
為了受女生歡迎──雖然絲毫沒有成效。
我嘗試甩開被男生握住的手──
──咦，這個人的力氣比我還大。
可悲地失敗了。此時隨著焦慮，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這……！」
這個身體也變得太弱小了吧──！
騙人……女生的腕力這麼弱嗎……？
我啞口無言，而男生們或許覺得我害怕了，浮現不懷好意的笑容逼近。
不過，此時──
「唔……！」
楓替我強硬地拉開男生的手。
「別碰……」
接著直接撞飛對方的身體，站在男生們和我的中間。
「那個人。」
再宛如使出最後一擊般狠狠瞪向對方。
「別、別那麼認真嘛……！」
楓漂亮地趕走前來搭訕的男人們。
就像少女漫畫的男主角。
我被妹妹守護了。
如果是昨天以前的八隅千秋，遇到這種狀況或許會覺得屈辱不已。
不過今天的我沒有這種想法。
只能、只能……
「八隅同學……妳沒事吧？」
「……嗯，沒事。」
只能一味地對帥氣地出手幫助的楓頻頻點頭。
唔哇……哇……
這是怎麼了……胸口……
比起第一次被搭訕，臉頰溫度彷彿中暑這件事更讓我感到新奇。
胸口過度強烈的痛楚，與想像中的怦然心動截然不同。
我無法察覺其真面目為何。
眼淚撲簌簌地滴落。
「等、等等……有那麼可怕嗎？啊啊……八隅同學，別哭了……怎麼辦？」
「……不是，那樣的。」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安心，也不是因為屈辱。
我不明白理由。
然而眼淚卻不停流下來。
「啊……手腕腫起來了。得冰敷才行。東西給我拿吧……還可以走嗎？」
不成話語的尖叫不斷湧現在腦海裡。
在那之後，我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回到家裡的。
因為我在恍神，在夢境和現實間徘徊。
「喂喂……出乎意料也要有個限度吧。」
站在玄關迎接我們的夕子姊大吃一驚，瞪圓了眼睛。
「妳們……回家時竟然手牽手。這是什麼狀況啊？為了慶祝高中生活第一天，相親相愛一起喝酒了嗎？」
「怎、怎麼可能啦……這是逼不得已的處置。」
楓被這麼一問，緊握住變成廢柴的我的手，開口辯解。
「那個，八隅同學她……不舒服。」
「呼唔……」
夕子姊先探頭察看呈現失神狀態的我，目送玄關外開走的車。
「所以才搭計程車回來啊。」
「就是這樣。比起把人帶去醫院，我認為應該讓夕子姊檢查比較好。」
「很好的判斷……不過，這是……喂，千秋。」
夕子姊在我的耳邊輕聲細語。
「在想受女生歡迎的夢想中，首要目標是楓──妳不是曾得意洋洋地說過這種話嗎？」
──夕子姊的支援攻擊不錯吧？
如果我當時神智清醒，或者已經離事件發生時隔許久。
就會大聲反對「不對！不是這樣！」吧。
或者「我是！想讓楓！怦然心動啊！」云云。
但現在的我卻因為首次體會的感覺而神智恍惚。
我們雙胞胎的高中生活。
值得紀念的第一天晚上，就這樣夜深了……
轉眼間，高中生活第二天的早晨到來了。或者也可以改成這種說法吧──
變成女生的第二天早晨。
「嗯～～～～～～～～～～！睡得真飽！」
好，今天一天也要加油！
從窗簾縫隙灑入春日的晨光，今天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總覺得昨天的記憶……從購物完畢後就一片模糊。
嗯！我覺得不可以深入思考！
我一邊享受新睡衣的觸感，一邊走向盥洗室打算洗臉時──
「……啊。」
「……唔。」
恰好撞見楓。
「早安，楓！」
我一如往常和善地向她問早。
如果是平時的楓，遇到這種狀況會完全不理人，或者冷淡地看我一眼。
不過今天的楓──
「……身體狀況已經恢復了嗎？」
好友善！與平時截然不同！
為什麼？在那些喪失的記憶中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感到有些不寒而慄。
「啊、啊啊……我很有精神喔。」
「這樣啊。」
楓冷淡地回話，從我身邊走過。
早已聽慣的冰冷聲音……
反而令我安心。
洗完臉後前往客廳吃早餐。八隅家的三餐是輪班制。
今天早餐的菜單是妹妹親手做的沙拉和湯。
原本夕子姊經常好幾天不回家，但從今天開始一起用餐的機會也會變多吧。
「呼啊……如果是平時，接下來才要上床睡覺呢──沒想到都這把年紀了還要去學校……人生真是難以預測──」
夕子姊睡眼惺忪地說著這種話。
我和楓在用餐時完全沒有對話。她就像是在避開我，先一步出門了。
其實我原本想強拉著她一起上學。
但要說為什麼沒有實現……
「唔唔……唔唔……可惡，這個叫做胸罩的東西……！有夠難穿啦！」
「千秋妳……不靈巧到令人難以想像耶。這種東西只要穿上去就好啦。」
不對啦，我們兩個的狀況完全不一樣吧。
在尺寸的意義上……
說到是否好穿……我們完全、完全……差很多吧……？夕子姊穿胸罩時……應該不會……彈出來吧？
當然，我不會說出這種不要命的話。
「哇──姊姊幫幫我啦……」
「真是的，拿妳沒辦法……」
看來練習的日子還要持續好一陣子。
過了一會兒。
我總算整頓好，穿上尺寸比昨天大一些的制服。
和入學典禮穿的制服一樣，是暫時向學校借來的。
在合身的制服送來為止，還需要好幾天吧。
我走在楓樹的林蔭大道，精神抖擻地走進校園。
「早安～！」
我精神飽滿地邊打招呼邊走進一年一班的教室。
畢竟昨天發生了不少事情，今天才第一次和同班同學見面。
「早安！」
「八隅同學，早安！」
「昨天的致詞還真驚人呢──」
諸如此類，男女生都露出非常善意的反應。
甚至友善到讓我心生困惑。
「哦哦……？」
或許是至今為止的人生當中，早晨最友善的教室也說不定。
當然在國中時期，原本是男生的八隅千秋，也是受全校同學仰慕的學生會長。
不過在戀愛方面絲毫不受歡迎，像是被人告白﹑收到甜蜜的情書﹑沐浴在女生尖叫中……這種酸酸甜甜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
此時披露漫長的往事也不妥。雖然無法提出根據──不過我有自信受到眾人的仰慕。
因為我是日本第一的男兒。
不過……不過啊。
過去朝「老子」搭話的學生們，從未浮現過如此幸福的笑容。
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從未有「哦哦，我是不是非常受人喜歡啊～？」的強烈感受。
「這、這就是美少女的力量嗎？」
太厲害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太美妙了！這不是壓倒性地受歡迎嗎！
這就是嶄新的我，新千秋的魅力啊……！
簡單來說，容貌就是力量！這才是世界上無可動搖的法則……！
「真是的，楓那傢伙還威脅我……」
大家一定會把妳視為沒穿胸罩就上臺演講的白痴女生──因為她說了這種話，害我有點緊張。
完全沒有問題──豈止如此，我似乎能從第一天就獨占班上的人氣。
呵呵呵……呼呼呼……
來，給我看好了，楓！我的妹妹兼好勁敵啊！
一年一班，將由我八隅千秋支配──而不是妳！
「大家，再次重申──我是八隅千秋！以後請多多指教了！」
我在友善聲音的回應下，走向預先分配的座位。
附帶一提，我的座位在楓的斜後方──
「楓大人！那個……唔……我一直很仰慕妳！」
而她突然被女生告白了──？
啊？啊？啥啊～～～～？
竟然讓別人叫自、自己「楓大人～」！
這樣不難為情嗎？？？
我投以憤恨不平的眼神。
楓凜然的姿態宛如背後開滿了紅玫瑰。
「謝謝。妳從以前就知道我的事情了嗎？」
「是啊，很抱歉第一次交談就在裝熟！在去年，社團到校外比賽時……我看見妳……」
「是嗎……難怪我覺得好像見過妳。」
楓朝坐立不安的女生投以體貼的微笑。
光是這麼做，對方一瞬間就像爆炸似的面紅耳赤。
然後──
「呀啊～～～～～～～～～～♡」
發出甜蜜的尖叫。
那是我的人生中從未親身體驗過的情況。
以那個互動為契機，女生們逐漸聚集到楓的身邊。
說著「啊──只有妳太狡猾了～～！」或「也和我聊聊天嘛！」之類的話。
還有「楓大人，我要成立粉絲俱樂部！」……
那是什麼情況～？我進不去自己的位子了啦～？
「唔唔唔………………………！」
我的手指滑入胸前的襯衫裡。
……胸口感到一股不悅。
這個熟悉的敗北感……
「這一年要請大家多多指教了。」
楓光如此打招呼，便掀起了偶像演唱會般的歡呼聲。
把我晾在一邊，楓完全支配了這個班級。
和國中時一模一樣。
「怎、怎麼可能……」
我明明變成同樣等級的超級美少女，應該處在對等的條件下啊……？
我無法接受……為什麼她如此受女生歡迎啦！
她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啊！
比做了帥氣致詞的我還受歡迎……也太奇怪了吧？
施展「魅惑」的魔法了嗎？
又不可能分泌只對女生奏效的費洛蒙！
「楓同學，我才要請妳多多指教！」
「能和楓大人在同一個班級真的太好了～！」
「對不起……我會害羞……請不要碰我……」
「害羞的個性也好可愛喔～～～～～～♡」
唔哇──總覺得今天比平時更令人煩躁！
我鼓起臉頰，眺望嶄新「八隅楓粉絲俱樂部」成立的模樣……
「話說回來，從昨天就……一直很在意！」
「這個班級有兩個人姓八隅耶？」
在對楓的讚揚中突然展開了把我牽扯進去的話題。
「那是……」
楓的王子殿下表情出現些微龜裂。
散發出「不想說明……」的氛圍。
「我們是堂姊妹。」
「住在一起。」
我使出蠻力，擠進人群之中。
不慌不忙地站在楓的身邊──
「交情等同姊妹。」
將手放在妹妹的肩膀上。
「對吧，楓？」
「……………………」
為什麼一臉不情願的表情？
直到剛才還喧鬧不已的四周，隨著我的登場變得一片寧靜。
或許是在等待楓的回答吧？
當事人楓遲疑半晌以後，泰然自若地甩開搭在肩膀上的手。
舉動宛如拍掉沾在肩膀上的灰塵。
然後──
「我和這位……八隅同學，和大家一樣才剛相處不久。還不曉得……是否能成為姊妹般的交情。不過，我覺得……若能一起平安度過校園生活就好了。」
不想表示和八隅千秋的交情良好，也想順利總結這種狀況。
是想毫不留情地傳達這種意圖（只傳達給我！）而選擇的說法。
哼，害羞鬼。
楓的意圖當然沒有傳達給班上的大家。
教室內再次恢復喧囂。
「唔哇～感覺就像美少女姊妹～♪」
「班上湊齊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奇蹟……」
「欸～為什麼叫她八隅同學，真有意思──」
形形色色的反應彼此交織。
附帶一提，楓像對待男生一樣稱呼我「八隅同學（註：原文的「同學」為稱呼男生的用法）」這件事，原本還令我有點擔憂……結果大家卻以一句「真有意思」接受了。
女高中生是否太隨性了？
「有兩個人的姓氏一樣，讓人不知道該如何區分呢。」
「分成『楓大人』和『八隅同學』不就好了？」
置之不理似乎會演變成這樣的稱呼。我趕忙開口──
「別這樣。」
「咦──為什麼？」
「因為……該怎麼說……那是只允許楓叫的『特別的稱呼』啦。」
以符合女高中生的超級隨便的理由說明。
「所以請一定要叫我千秋大人──」
「呀～～～～～～～～～～～～～～～～～～～～～～～～～～！」
唔呃──鼓膜似乎要破裂了。
我原本想繼續說的話，輕易地被女高中生們的尖叫蓋過了。
「她說『特別的稱呼』耶！太讚了吧！」
「那麼──我們就直接叫名字，稱妳小千秋嘍！」
「請多指教，小千秋。」
「……啊，好……請多……指教。」
明明我也經常被人說「情緒太高亢了」……
但卻跟不上女高中生聚集在一塊兒的超級高亢情緒……
我的抵抗徒勞無功，同學對我的稱呼變成「小千秋」了……
班上的女生的好奇心絲毫沒有減弱，繼續提出問題。
「入學典禮時的致詞是什麼意思啊？」
「在募集男朋友嗎～？」
「妳的說法就像交女朋友也可以呢。」
每個人都咄咄逼人，令我有點膽怯……
不過唯有這件事非得說明清楚不可。
為了實現我的夢想。
「我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想在高中積極談戀愛。」
「是喔。」
「原來如此──」
女生們表現出側耳傾聽的態度。
反應很坦率對我來說是件好事。
用眼角餘光觀察，男生們也豎起耳朵。
「因為沒有談過戀愛，也不明白自己的戀愛對象。雖然我是女生……」
原本是男生。
「但也有可能對女生怦然心動喔。」
「是喔～」
「所以致詞才會說那種話啊～」
好，順利做了致詞的補充說明。
「就是這麼回事，我正在尋找初戀，請多指教啦。」
我正在找情人喔！可以奉承我喔！
雖然心懷這種意圖說明，同班同學們的反應卻很平淡。
男生女生統統傻眼地說「是喔～」，表情就像在說……是與自己無關的世界的事情呢。
你們這些人絲毫沒有身為當事人的自覺呢。
明明全校學生都是本小姐八隅千秋光榮的戀人候補啊。
不過我馬上就察覺了大家事不關己的理由。
因為某個女生像是要代表全班同學說出心聲，對我如此說道：
「這樣的話太好了呢，小千秋。」
「嗯？為什麼？」
「妳和學校最帥氣的人住在一起吧？」
「……………………」
「應該可以迅速展開初戀吧？」
「…………………………………………………………………………………」
儘管還在聊天，我卻不自然地停頓，足足六十秒一動也不動。
最初十秒，是因為那個想法實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接下來四十秒，是因為不禁想像自己與楓變成恩愛的情侶，神祕的精神負擔席捲而來。
然後最後十秒……接受了那個想法。
接受了「班上所有人都完全不認為自己會和宇宙最高水準的美少女八隅千秋成為情人呢」的想法。
和超級霹靂王子系美少女的楓倒是很相襯──大家是這種反應。
這個狀況很不妙。很不妙喔……
我在班上變成萬人迷的未來藍圖逐漸崩塌了……
我的額頭被汗水染濕，危機感逐漸加劇。
楓沒有理會這樣的我，平靜地起身。
「不好意思。我稍微離開一下。」
她帶著玫瑰特效走向門口──
「……我和八隅同學不會變成大家想像的關係喔。」
「因為她……不可能對我怦然心動。」
並以蘊含憂愁的眼神如此呢喃，前往其他地方。
啊啊……雖然這個退場帥氣得不得了……
但大概是在女生的包圍下長出雞雞了吧。
不是啊……妳也太沒有節操了吧……？
如此擔憂妹妹下半身的我的表情，究竟……
是如何映照在同班同學的眼中呢？
「因誤會擦身而過，好尊貴喔……」
「楓大人……真令人心疼……」
「太美妙了！」
她們和我看見的似乎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些人還好吧？
然後就像和離開教室的楓對調一樣，有個女學生走進教室。
「大家早──！」
她沒有將制服穿整齊，臉上掛著令人著迷的笑容，散發性感氛圍，筆直往我這裡走來。
不像十五歲的豐滿身軀。
散發的氣勢強烈到連藝人也略遜一籌。
「性情奔放」與「家教良好」這兩個特質不帶矛盾地在她身上成立，那副模樣完美符合班級階級制度最上層女生的架式。
與凜然魅惑女生的楓截然不同，是對男生具有超強吸引力的美少女。
十分眼熟的她，一走到坐著的我的面前停下，便抹去了笑容。
背對眾人，冰冷地俯視我，只對我搭話般如此說道：
「欸……妳過來一下。」
是要霸凌嗎？
我雀躍不已，被帶到沒有人的女廁。
現在這一瞬間，正是身為女高中生第二天最大的難關。
雖然我明白──
「唔哇～是漫畫裡會有的情節～！」
「這種發展……真的存在耶！」
但第一次體會到這種事，帶來的感動揮之不去。
我的雙眼肯定在閃閃發亮吧？
「……妳似乎很開心呢？」
狐疑的霸凌女──這樣稱呼她不太好吧。
她一定不是想霸凌我才把我帶過來。
「沒、沒這回事喔。」
「哼，唉……無所謂。」
話說回來，她該不會注意到了吧？
她是西新井梅。
「……所以，妳是什麼人？」
是和我們雙胞胎交情甚篤的兒時玩伴。
國中時期，在八隅千秋會長的政權下，擔任學生會副會長──
是我可靠的搭檔。
我在女廁被過去的部下逼到了絕境。
但就算是我的搭檔，也不能輕易吐露祕密。
首先帶著牽制的含意試著裝傻看看。
「就算妳問我是『什麼人』。我的名字是八隅千秋。八隅楓的堂姊妹，原本住在其他城市，為了就讀這間學校，接下來三年會暫住在堂妹家。」
「我想問的不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麼妳想問什麼呢？」
「妳是誰？阿千怎麼了？」
梅的聲音摻雜憤怒和懷疑，以及……無法掩飾的不安。
她當然會這樣。看在梅的眼中，現在的狀況簡直不可理喻。
兒時玩伴，摯友的哥哥，敬愛的前上司八隅千秋，在某一天消失無蹤。
因為被同名同姓的女生取代了。
就像恐怖的都市傳說。
在這種狀況下，當然會親自質問顯而易見身為元凶的我……
百聞不如一見。
西新井梅就是這種人。
於心不忍。我竟然得以謊言回應這個炙熱的友情。
「阿、阿千他……」
自己說出自己的暱稱有夠難為情啦。
我的思考能力雖然因奇妙的情境降低了。
但仍勉強擠出華麗的藉口。
「突然下定決心，跑去澳洲留學了。」
「咦……那、那是為什麼？」
「……因為他喜歡無尾熊。」
「啊──……………………很有可能。」
梅完全認同了這個理由。
怎麼感覺她剛才的反應很沒禮貌？
「妳和阿千……千秋同名同姓的理由是什麼？」
「只是偶然。」
「……妳以為這種說法能讓人接受嗎？」
「沒有其他說法了。呵──竟然和本小姐同名同姓，楓的哥哥肯定非常出色……是男人中的男人啊！」
「言行舉止也一模一樣呢……」
她凝神觀察我。
糟糕……她在懷疑了……
雖然不至於會有「前上司變成女生了」的猜想啦……
我半是蒙混，半是好奇地詢問過去的部下。
「他不是超級帥氣的學生會長，受到全校學生仰慕嗎？」
「大家都叫他笨蛋閣下喔。」
「咦…………真的假的？」
我第一次知道耶？
「唉，雖然他確實受到大家的疼愛啦。但就像個工作能幹的無尾熊吧？」
「哼、哼、哼～～～～……是嗎……在學校的形象(公眾形象)是無尾熊……甚至不屬於人科……」
楓明明被稱為「冰之王子大人」之類的……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
各位！請容我唐突做個比喻！
是否有過明明砸下了大筆零用錢在手遊上抽卡，卻無法抽到好卡，然而……
怎麼樣都無法放棄的心情呢？
我現在就是這種心情。
奮力忍住眼淚。
「我聽說千秋哥哥明明帥氣無比，卻不受歡迎………………」
我就像是繼續抽卡那樣接著詢問。
「妳知道理由是什麼嗎？」
「因為他是個笨蛋啊。」
這傢伙！給我走著瞧！
「……但是他的成績是學年第一名，學生會選舉時也遙遙領先了啊……？」
「很遺憾地，兼具頭腦聰穎工作能幹以及笨蛋兩種特質喔。」
「唔唔唔……」
雖然我的座右銘是保持冷靜。
但精神遭受的打擊就像腹部接連吃了好幾道攻擊。
「可、可是！他從未被人告白也太奇怪了吧？他比普通的偶像還要帥氣好幾倍吧！和那麼出色的男生就讀同一所學校喔？就算出現了一個說『人家喜歡千秋大人！』的女生……也不是什麼怪事吧？」
「妳幹麼那麼拚命啊？」
「吵死了！這是交換條件！我已經告訴妳許多內情了，相對的妳也要告訴我！」
「為什麼『連一個喜歡上阿千的女生都沒有』……呢。」
梅露出有些壞心的輕笑，眨起一隻眼睛。
「對於那種被戀愛沖昏頭的女生，副會長的我會負責說明『別跟會長(笨蛋)交往比較好的理由』啊。」
「……妳、妳……妳這傢伙…………」
「在出現被害人以前，讓其幻想統統破滅！」
梅彷彿在說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表情滿意無比。
「凶手就是妳嗎──！」
「唔哇！做什麼！」
梅被我揪住領口，大吃一驚。
看來變成女生的身體以後，變得無法壓抑情緒了。
我揪住領口的手在顫抖。
「嗚嗚嗚…………！好過分……好過分……！」
「別突、突然哭出來啊！幹麼這樣！」
就在一直忍耐的眼淚即將滿溢而出的時候──
「妳們在做什麼？」
門被大力打開，強烈的暴風雪吹進來……我彷彿能看見這種景象。
在我滴下淚水的瞬間，楓現身了。
她一臉嚴肅，環顧現場。
「聽說妳被梅帶走，我匆忙追過來……這是什麼情況？」
我抱住妹妹的手，依偎在她身上，伸手指向讓我的青春變成灰色的元凶。
「楓～！她欺負人家啦～～！」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梅雙眼圓睜，難掩驚訝的表情。
楓狠狠瞪向她──
「梅？」
並呼喚對方的名字。光這麼做，梅就縮起身子，投降般舉起雙手。
「不是那樣！我沒有欺負她啦！」
「那麼為什麼她在哭？」
「我說明『拯救被學生會長(笨蛋)外貌欺騙的可憐女生的往事』……她就哭了。」
「………………是比預料中還要無聊一百倍的理由呢。」
才不無聊！一點都不無聊啦！
先不提當時的我是否有機會談戀愛。
已經再也無法獲得「國中時曾被女生告白」這個人生經歷了！可惡……可惡……怎麼會這樣啦……
我緊緊摟著妹妹的手臂，流下悔恨的眼淚。
此時──
「啊啊，那種事情現在無關緊要吧！」
梅以走投無路的模樣面對楓大吼。
「楓！到底怎麼回事啦！從昨天起就一直不理會我的聯絡！……千秋……阿千他……丟下我跑去留學……這件事是騙人的吧！」
「……對不起，真的發生太多事情了……一直沒有向梅說明。」
楓此時浮現沉痛至極的表情。
「其實……八隅同學他……」
「阿千他？」
「在澳洲被無尾熊吃掉，一命嗚呼了。」
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死因……！
不可置信。
都成為高中生了，怎麼可能有人接受這種愚蠢至極的藉口──
「嗚……嗚……呼嗚……！怎麼會……怎麼會……」
竟然有！
咦？難道，莫非她認為我……有可能會因為這種原因死掉……？
「欸，欸……楓，妳把她惹哭了……！」
「就、就算妳這麼說……我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藉口啊！」
「就算這樣，怎麼會說出被無尾熊吃掉這種話啦……牠是草食性耶……」
我們雙胞胎逃避現實似的交談，一旁──
「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
梅撲簌簌流下眼淚，為八隅千秋的死亡哀嘆。
「我……還沒有，還沒有…………」
「還沒有告訴他啊～～～～～～～～～～～～～～～～～～～～～～～～～～～～～～～～～～～～！」
我的四周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有人在哭泣、大吵大鬧。
炙熱友情的眼淚，使得我們的胸口被罪惡感燃燒。
我和楓面面相覷，點頭。
「梅！對不起！」
「八隅同學……還活著。」
就這樣……
高中生活第二天，知道我的真面目的人又多了一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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